《枯舟不渡》第十五行诗文

35、当局者迷 第二天把陈

　　第二天把陈渡迎送回家时，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
　　我不太记得她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给我一种夹杂着来自35岁女性的成熟稳重和来自少女的野心勃勃。她和陈渡迎不太亲密，没有过多肢体接触，只有从表情中能体味到二人见面的开心。
　　这也正常，毕竟我也不习惯和我老妈太亲近。
　　对了，她妈妈还给我俩买了草莓糖葫芦。阿姨还挺可爱的。
　　回去后我发现陈渡迎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
　　“最好的成人礼。（手腕上那个也是哦~）”
　　配图是她用纤细的手指夹着我写给她的信，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Doing（陈渡迎）：小舟送我的哦~你们不许羡慕。
　　还在搁浅（孟舟行）：别爱上我。
　　Doing回复还在搁浅：复婚吧，孩子嫌我老哭。
　　粒子源（李梓源）：魂牵孟迎99。
　　害怕沙尘暴（孔令尘）：魂牵孟迎99。
　　橘树林（林雪瑞）：官宣了吗？魂牵孟迎99。
　　Doing（陈渡迎）：谢谢大家，我们结婚了。
　　还在搁浅回复Doing：？
　　Sleepy（杜槐眠）：一群神经病……
　　一封小短信：
　　渡迎同学：
　　我又来写信啦，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写的，但是心意最重要嘛。
　　我时常想，相遇大概就是命中注定，要不为什么当初偌大的操场我偏偏从你身后经过，听到你们的谈话内容，又偏偏被你发现了呢？所以我说，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啊，注定咱俩得有一段孽缘。
　　虽然你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其实你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女孩。单说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吧，我记得那天中午我是急着去洗澡没买饭，你知道了啥也没说就跑出去了，快打铃的时候你过来塞给我一个热气腾腾的卷饼。你总在最需要的时候表现得像一个姐姐，甚至说，像一个挺身而出的勇士，如果这里是童话世界，那么所有受过你帮助的人都会爱上你。
　　我认为你是茉莉花，靠近你的人无一不会被你浓郁的清香吸引；深入了解你的人会把你泡成茶，香气渐稀但苦涩滋味中意蕴悠长，变成受益终身的瑰宝。我是说，你教会我很多。
　　我希望我能与你双手紧握直到注定分开的那一天。我希望我能与你并肩作战直到世界和平的那一天。我希望我能与你同仇敌忾直到天下齐心的那一天。我希望我能与你风雨同舟直到海枯石烂的那一天。我的意思是，你信仰命运，我信仰你的信仰，所以我希望我们能不留遗憾并肩走下去，直到命中注定要分开。
　　对了，我送给你一条红绳手链，一是祝愿你平安幸福，而是希望当下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如同血线一样缠绕在你手腕上，永远不要忘记。
　　送给你一句话吧：
　　去光荣地受伤，去勇敢地痊愈自己，直到生命的尽头，做一个伤痕累累但永葆热情的人，殉于对人世的热爱之中，最后以血泊酹衷心敬仰过的天地。

　　当天晚上，陈渡迎爸爸也赶回来陪她过生日，一家人终于团聚，在附近最有名的那家店吃烤串。闺女成年了，老爸开心，拉着闺女一起喝酒，闺女没喝多少，老爸先喝高了，最后是被母女二人拖回家的。
　　“他喝大了就开始拉着我唱点粤语老歌，管我妈叫妹妹，管我叫朋友，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老搞笑了。”她给我发消息。
　　这个时候她看起来还很清醒，半小时后，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
　　“喂？陈渡迎？你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接到电话后诧异地问。
　　她没理我，自顾自说起来：“舟，我和你说，王五烧烤太好吃了，那个羊肉串，吃一口，酥脆爆汁，好吃死了。当然，不光羊肉串，别的也好吃。等我挣上钱一定请你尝尝。啤酒有点苦，白酒更是烧死我了，一开始我还不太理解他们为啥爱喝酒，喝了两杯，就那个烧呼呼的感觉爽啊，刺激。我只能说多巴胺内啡肽这招太狠了，给我控制得不行。外面吹了吹小凉风，刚我又洗了个澡，现在我感觉脸特别烫，上头了吧可能。这些激素就这么控制我，我以后不会变成一个酒鬼吧，这可不好。我要做不烟不酒的好孩子。酒不好喝。烟也不好抽。我小时候抽过一口，给我呛着了，再也不敢吸了。
　　“我老爸刚载歌载舞的，我真想给他扔路上。真是的，我成年而已，又不是挣了一百万。我小时候见他和我表哥喝小酒，喝上头了开始称兄道弟。当然今天也不差，搂着我妈又是妹妹又是老婆的叫，还腾出手拽着我说同学和我一起唱歌。
　　“他口齿不清地叨叨：‘小同学，看你很年轻，你听没听过Beyond的歌啊？诶呀，肯定听过，没听过的简直不是中国人！你会唱不？’然后他就开始唱，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她像酒劲上来了，说话越发不清晰，说着说着干脆操着一口不标准的粤语唱起来，可唱到一半却突然噤声，也许是忘词了。
　　那总不能留着沉默不管吧，我索性轻声接上副歌：“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她大笑出声，连连称赞道：“好好，舟舟唱的好。遇到你真是幸运啊，高山流水觅知音……我爸那边没动静了，刚刚还在弹吉他，现在估计是睡过去了。”
　　她的话很密，根本没给我插嘴的机会。我只能抽她呓语的间隙嗯啊两声表示认可。
　　“我看了你给我的信了，谁说这是小短信的，我分明看了好久。你写得好文艺，我是俗人，傻瓜，我看不懂。我看不懂。我只知道，你夸我，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不对吧，不是永远在一起，是一直在一起，直到，嗯……不能继续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吧？你说的好高级，不过别以为，说的高级，我就不知道，你在给我……表白！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这和表白有啥区别……你喜欢我，我知道，我明白，毕竟我很优秀，嘿嘿……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和我表白……”她疯疯癫癫重复那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出言反对：“不要这么说，我从来没有给你表白的意思。我只是说，你很好，我很在意你，我不希望我们带有遗憾地分开，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接受和你分开，我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分开。我觉得表白什么的很严肃啊，你不要乱开玩笑，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你这样乱讲话是在践踏少女的真心你明白吗？”
　　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听懂了多少，反正我莫名有点生气，感觉好像视若珍宝的感情被别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这很讨厌。我讨厌我的真心实意沦为玩笑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越来越没有逻辑，想必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后匆忙地道了句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我觉得她大概转头就睡着了。我却开始反思真心与玩笑的警戒线是什么，内耗到半夜。
　　算了吧，我不和醉鬼斤斤计较，也别和晕头转向的自己过意不去了，当局者迷，无论哪个自己都是傻乎乎的当局者而已，放过她们好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