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9、第 9 章 和平与尴尬

　　看着楼下并肩行走的路雨和陈向白，三人倚靠在阳台上看戏。自从陈向白救了路雨之后，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削减了不少，今天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和谐画面。

　　周婷婷扶着下巴，抬抬眼镜口无遮拦：“林朗，你要是再不主动一点，组长可能就和别人走了。”

　　“不可能好吧。”他绝不相信路雨会喜欢一个贫穷的支教老师。

　　林朗反应这么大，周婷婷笑出声来，顿时攻防转换：“你不是喜欢陈老师吗，不吃醋？”

　　她嘴里的橘子差点喷出来，把橘子皮往林朗身上甩：“男人就像摄影机，外部要崭新，内部也要高配置，陈老师嘛……要是再有钱一点就好了。”

　　爱情对于她来说，要开始考虑各个方面。陈向白的吃穿用度都很普通，没有任何名牌，换个人穿他的衣服就是寒酸。

　　也正是这个原因，林朗一点也不防备陈向白。

　　这时，李鑫一针见血，叼着烟吞云吐雾：“路雨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喜欢这一款也说不定。”

　　说了他不爱听的，林朗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橘子。

　　下课后，陈向白和路雨并肩走在路上。

　　路雨认真点评：“课堂氛围很好，我看学生们都很捧你的场，改进的方面暂时没想到。不过，评这个十佳教师有什么用？”

　　“名声，名声很重要。”

　　他真是不理解路雨。

　　“有一次你一举拿下四科单科状元，你觉得也是虚名？”

　　这种小事连路雨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榜单贴在教学楼最角落，看过一眼后就没人围在那里。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在教室外的声音逐渐消失，只有刺耳的第二次铃声还在回响。叽叽喳喳的声音结束后，两人停下脚步。

　　“你记忆力还真好。”路雨说。

　　陈向白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出去：“有时候，记忆力好也折磨人，你的忘性倒还挺大。”

　　那时，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都让人心动不已。路雨拒绝一切浪漫的约会安排，每次见面不过是一起泡图书馆，陈向白心甘情愿由着她。

　　她很无趣，他却觉得很幸福，因为路雨在无趣之外的一些可爱举动，只属于他一个人。

　　风从峡谷吹来，路雨的发梢和神色一样微动，偏偏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路雨很美。

　　蠢货。

　　路雨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不能期望我还记得这种东西。”

　　期望？对路雨有期望的才是十足的蠢货。

　　“陈老师。”

　　一个年迈的声音维护了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平。

　　“陈老师，这个月二十号我家老人办寿，你记得来。”

　　他点头，方才幽怨的眼神弯了弯：“我一定来。”

　　王大婶看到旁边的路雨，脸色有些不好，和地里没松过的土一个颜色。路雨不是傻子，决定先走一步。

　　“诶诶路组长。”

　　路雨停下来。

　　“张书记说了你们是客人，不嫌弃我们农村大席的话，过两天来吃饭，不用随礼，跟着陈老师来就行。大家热热闹闹地认识一下，我们村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宣传。”

　　陈向白替她应下，拍胸脯保证会带着路雨几人过去捧场。见路雨的眼神充满责备，他解释：“要想拍出好的宣传片，起码要了解一下村子的风土人情，总是将人拒之门外，没有什么好处。”

　　“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是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习俗吗？”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功课，但还是无法真正融入。

　　“我会带你慢慢认识。”

　　“你？”路雨瞳孔微微放大。

　　“不然你还想依赖谁？”

　　——

　　终于等到了晴天，田里的水波光粼粼，到处绿意盎然，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春天，拍摄小组休整过后更加有干劲。

　　天空一片澄澈，白云好低好低，舒适的乡景令人慵懒。

　　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茶山，站在台阶上向下望去，低矮的楼房和清溪小学尽收眼底。在阳光的照耀下，大片的茶山是那样青绿开阔。天时地利，几人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开始工作。

　　然而，本以为会顺利收场的工作，却迎来了阻拦。

　　“喂！不准拍。”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走过来，不断驱逐她们。

　　所有人不敢再继续，路雨上沟通：“您是姜大爷吧，我是路雨。相信张书记已经和您沟通好了，上次下雨没能来，今天才来拜访您。”

　　“去去去。”

　　姜大爷摆摆手，不理会路雨的话，在山坡上推搡着周婷婷三人，路雨表情不悦，直接拨通了张全风的电话，道明情况后，张全风开始在电话那头劝导：“我说老姜啊，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这是对村子好的事情啊。”

　　“我不需要，不要他们宣传我也卖得出去，别来压坏我的茶树，再不走我动手了。”

　　林朗热情上前给他捏肩：“姜叔叔，我们很快就拍好，绝不会弄坏了你的茶。”

　　“对，弄坏了东西我们会赔偿的。”周婷婷和林朗一唱一和，也无法改变他的态度，只是不停赶着人，把放摄像机的包往坡下扔。

　　“你是要钱吗？要多少？”其他人着急地捡着被他到处扔的东西，路雨开始与他谈判。

　　“多少我也不给拍，你们不准来这里！”

　　姜大爷虽然气势凌人，凶神恶煞，但看起来分明很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典型的用生气在伪装真实的情绪。

　　路雨迅速思考，不紧不慢地说道：“食愿公司在采茶季收购了你们这里一半以上的茶叶，有条件我们好好谈。”

　　戳中肺管子，他气急败坏：“收茶的不断压低价格，除了人力物力这些成本，拿到我们种植户手里的还有多少？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你们拍了片子赚的钱又不会到我们手里。”

　　“我们试拍一段，你看看效果再做打算行吗？”

　　“你这女的读了那么多书还油盐不进，我不欠你们。”

　　拍摄的时候经常遇见这种事，路雨已经习惯了，见说服不了他——

　　“张书记应该会联系你，这些话你留给他说。”临走时，路雨又给他最后一击：“我会回去检查设备有没有摔坏，摔坏了请照价赔偿。”

　　设备被摔，林朗愤怒走上前：“路雨，我们走，别和他费口舌。”

　　姜大爷一边骂一边推着两人，下过雨后的茶山还是有些滑脚，林朗鞋底沾了泥，一个没站稳就向下摔去，路雨没能抓住只听见一声哀嚎。

　　“林朗！”

　　“我靠林朗！！”他不断往下滚，周婷婷吓得捂嘴。

　　所幸他抓住了一丛茶树的根茎，才没有从阶梯上一直往下摔。但也是这样，让他身上擦伤，腿也肿起来。李鑫放下东西跳下去将人艰难扶起。

　　赔了夫人又折兵，路雨真的怒了：“别太过分了，听说你儿子是个瘸子，你还真是会给他积德。”

　　“你……”他的脸扭曲，愤怒与后悔夹杂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指着路雨的脸。

　　出门时有多么兴致勃勃，现在回校就有多么狼狈。无一幸免的，所有人的衣服上都在拉扯中沾满泥点子。更惨的是林朗，衣服裤子上全脏了不说，连走路都要李鑫扶着。

　　清溪小学一个班级，陈向白每天几乎只有一节课。他坐在宿舍，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着，屋子里充满低气压。

　　“反正你的服务期也要满了，不喜欢云城的话那继续待在美国分公司，别又想着折腾自己。”

　　念完书放着美国公司高管的位置不要，不顾全家的阻拦来到乡下当什么支教老师，陈维山和白媛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被气吐血。父母对大五岁的姐姐更加偏爱，陈向白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

　　现在看，不知道惩罚了谁。

　　“我有规划。”

　　“你最好有。”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接连响起，陈向白挂断电话起身，打开门，周婷婷挥手说“hi”。

　　“陈老师，你这里有碘伏或者跌打扭伤的药吗？”

　　现在林朗躺在床上叫苦连天，翻个身也哭爹喊娘的，检查一番只是皮外伤，才来向陈向白求助。

　　陈向白倚在门框上，饶有趣味地问道：“路组长受伤了吗？”

　　说明一番情况后，他才在宿舍翻翻找找，拿出一个药箱。周婷婷挑眉，陈向白知道不是路雨受伤后，那像失恋男人一样的神情让她以为是错觉。

　　李鑫给他涂药，林朗也是不安分，非说李鑫太用力，不要他擦。李鑫也不惯着他，使劲儿用力，惹得林朗嗷嗷叫。

　　“喂！懂不懂什么叫轻一点儿。”

　　“忍一下行不行，是不是男人？”

　　他躺在床上呼唤路雨的名字，路雨懒得理会，李鑫重重拍打他伸出的手。于是林朗不再吱声，把头埋在枕头里，这种窘态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天晚上，陈向白第一次敲开路雨宿舍的门。

　　路雨以为又是林朗在四处喊不对劲了，打开门才发现来人居然是陈向白。

　　他戴着眼镜，条纹睡衣勾勒出高挑身形。身后的夜空月明星稀，一闪一闪静谧至极。

　　路雨扫他两眼。

　　“这里有菊花、百合和桂圆，安神效果很好。”

　　“……”

　　“是周婷婷在微信上说你总睡不好，再三托我拿过来。”

　　这么说后，路雨才坦然接受：“你和婷婷聊得好吗？她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姑娘，工作上也很优秀，家住云城，你们可以多相处试试。”

　　陈向白对路雨乱牵红线的做法相当不满：“你重点画错了。”

　　“什么重点？”她一脸懵。

　　陈向白淡淡开口：“没重点。有空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同意一下好友申请。光让其他人当传话筒，说不定我经不住问会把我是你前男友的事抖出去。”

　　门还开着，夜里也很安静，路雨急得赶忙上前制止他，踮起脚一手搭上陈向白的肩膀，一手捂住他的嘴。这种话哪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回头确认周婷婷还在厕所，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陈向白直勾勾的眼睛，匆匆收回自己的冒昧。

　　岂料陈向白的手还放在她腰间，将两人的身体紧贴。路雨尴尬地推开他，偏头退至门口。

　　“咳咳，我会同意的。时候不早了，嗯，然后，谢谢你的安神茶。”

　　路雨承认，陈向白在让她尴尬这方面很有才。

　　“晚安，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他轻声细语，在月光下温柔似水。

　　路雨一怔。

　　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爱一个人是希望Ta能睡个好觉，但陈向白肯定不懂这些。在合上最后一条缝隙之前，她同样回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