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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路组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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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周五放假,学校就会冷清许多。三点半放学,四点半人就走光。
由于林朗受伤,茶山的拍摄协商也还没得到张全风的消息,路雨和剩余几人因为剪辑思路的不同,在狭窄的宿舍头脑风暴了一大上午。脖子也酸了,眼睛也看花了,在得出最后的结论后,路雨下楼活动筋骨。
在小小的学校里到处闲逛,路雨一下就捕捉到了张小静的身影,一个瘦弱的孩子无措地在原地打转,眼睛粘在校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里?”往日的这个时候,学校早就空空如也。
张小静看见路雨过来,擦了一把眼泪:“路姐姐,我爸爸还没来接我。”
路雨掏出手机联系张爸,几通电话打过去却没人接,这下小静的泪水更加藏不住,委屈巴巴。
已经将近五点,过不了多久天会开始黑,路雨蹲下身给她擦眼泪,要带她去找认识的老师,手指却从后方被拉住。小孩儿一脸为难,明显是不敢。
所以,路雨决定陪她一起等。
太阳换了方位,整个乡村被橙色的夕阳覆盖,打在脸上足以蒸发所有寒冷。
有了路雨的陪伴,张小静终于有了点笑脸,自我安慰:“爸爸一定是去照顾姜叔叔了,因为姜叔叔不会走路,姜爷爷又忙着拉茶叶去镇上卖,肯定是这样。”
提起姓姜的,路雨心中不快。她猜测姜、张两家是亲戚,却得到了张小静否定的回答。
“路雨,哎哟。”
循声望去,林朗拖着身体艰难移动,他扶着后腰一步步走过去,尽量不露出痛苦的神态。一瘸一拐来到路雨身边,林朗试图伸出手搭在她肩上,路雨下意识躲开。他一个趔趄,身体往前倒。
生怕他摔倒,路雨张开怀抱去扶,但一切没有如林朗所愿。
本以为能稳稳靠在路雨肩头,岂料传来一股陌生的香气。
“陈……陈老师。”林朗不好意思地推开他,颤颤巍巍站稳。
既然陈向白来了,路雨也借此提到送张小静回家的事情。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她低头看去,张小静贴住她的腿:“我想让路姐姐送我回去。”
想起还没抓住的祸害,林朗弯下腰:“小静,让陈老师送你好不好,路姐姐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
在送小静回学校之前,天色就会黑下来,路边的坟墓和树丛黑压压一片,让人没有半点安全感。张小静楚楚可怜抱住路雨,泪眼朦胧。
“我和路姐姐一起送你可以吗?”陈向白蹲下身,帮张小静拉起外套拉链,她的脸红彤彤的,乖巧点头。
林朗对目前这个情况一头雾水,两人关系刚刚缓和,更近一步还是免了:“不是,这不合适吧,我去叫李鑫陪你。”
他正要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回到宿舍,路雨叫住他:“算了,就十几分钟的路,别大费周章,你还是回去躺着好。”
时机总是如此不巧,林朗看着三人走向校门口的背影,暖色调的夕阳之下,显得自己落寞且难堪。
发觉林朗大费周章下了楼,周婷婷趴在二楼看戏,这画面令她第一次心疼林朗。古言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林朗似乎印证了这句话的前一句。
然而路雨马上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路姐姐,你可以拍到月球的表面吗?”
“清华和北大哪一个好?”
“为什么书里画的海是蓝的,村里的海是绿的?”
一路上,张小静比夏天的蝉还要聒噪,小小的脑袋里不知道哪里装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疑问。路雨起初还能耐心解答,多了就开始随意搪塞,只有陈向白耐心不减。
“清华和北大对我来说都不好,因为我考不上,差评。”
路雨走在一侧,听着陈向白附和张小静的幼稚回答,扑哧笑出了声。陈向白看向她后,路雨正色:“看来老师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张小静!”
走了一半的路,就和张爸撞个正着,他向两人道谢:“我今天去了镇上,让她妈来接人,但最近忙着把橘子打包到快递站,都忙忘了。”
“路组长你这么忙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有空来家里坐坐。”他牵着孩子,对路雨客气。
路雨直肠子,说出自己的想法:“再忙也不要忘了孩子,孩子虽然小,但会记在心里。”
她就是例子,母亲不会像作文里一样下雨天来接她。路雨从小就不喜欢雨天,因为她会成为落单的那个。
回校途中,二人静默不语。夜里,鸡鸭回了窝,连打破氛围的叫声都不再,唯有一左一右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路雨将脚下的石子一颗颗踢远。
“林朗是不是喜欢你?”
“哈?”
“我只是站在男人的角度猜测。”
啼笑皆非。
和每个女人谁都能聊到昏天黑夜的林朗,评价一句“妇女之友”也不为过。路雨完全无法相信,一是林朗会喜欢她,二是陈向白会做这种猜测。
“我认为说出口的喜欢才是喜欢,成年人连感情这种事都要权衡再三,留个心眼子,那也没什么好谈的。干脆利落是我的作风,他不说,那就是没这件事。”
路雨意外的坦率令陈向白语塞,他的脚步放缓。
见到陈向白的另一面,路雨已经少了很多防备与戒心,竟然可以在路上自然地谈到从前。
“你当老师的样子让我想起来高中那个主任,刘老封建,记得吧?太好笑了。”
陈向白没法做到和路雨一样笑出来。
高中那个姓刘的年级主任,叫他老封建就是因为他特别封建,技能之一就是抓早恋的学生,连有追求的行为也不行。谁被抓到,就要在升旗的时候去台上公开反省,整个人的敏锐度比监控还厉害。男女同学就算什么关系都没有,从他面前经过也感觉自己像贼。
“记得,不过那个批评榜逐渐失去威慑力,他们上台反省也是闹笑话。那些偷偷谈恋爱的只有在放假那天才敢在学校成双成对,大概,就是这种时候。”
尽管陈向白否认还喜欢她,但这忽然的“真情流露”,会把人带进回忆的漩涡。
水泥路两旁的太阳能路灯在白天吸收好能量,按时绽放出昏黄的光,瞬间照亮周围的田埂与菜地,将两人的平行相对身影拉长。
黑暗之中只看得清彼此的轮廓,但在看清陈向白全部的面容时,路雨的自在随阴影消失。
他鼻梁挺拔,光影打下来,骨相完美。
“茶园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姜家有货源,但却敌不过市场不景气,陈向白出面介绍了好几家收购商,一来二去,他比收购方更先掌握今年茶叶的产量与售价波动,重要的是姜爷子不是冥顽不化的人。
“你怎么知道?周婷婷跟你说的?”
“别老提她,我在和你说话。”
路雨有了兴趣,陈向白见势上前一步。
“你知道吧,他家有个腿脚不好的儿子要花钱,今年这些白茶,你猜他心理价最低是多少?你们公司市场调研后调整的收购价要是能远高于他的预期,说不定他能乐意你们去拍摄。”
“公司怎么可能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改定价?”
价格完全是市场部的事,和她宣传部八竿子打不着。
陈向白站在路灯之下神情自若,路雨不可置信:“难不成你要我做虚假承诺?”
“区区没有竞争力的茶叶供应商,你还怕他反了不成?”
陈向白像喝水般轻松地说出这番话,引得路雨心里发毛,要是陈向白做了生意一定是没有良心的奸商。
发觉路雨没有用阴招的想法,陈向白收回注视的目光:“我会帮你,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很受这里男女老少的欢迎。”
她没什么不相信的。
“为什么?”
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不愉快,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相处,已经是很反常识的走向。
学校近在眼前,这段路却迟迟走不完。走走停停的,陈向白又停下。他大步向路雨靠近,呼吸之间,独属于他的洗衣液香气传入鼻中。
不,路雨完全止住了呼吸。
陈向白弯下身子,那是接吻的前兆。他朝路雨的嘴唇移动,她的脸唰一下红到耳根子,对这样突然的事情完全没有应急预案。
闪电,雷鸣,狗叫,不管是什么,发生一个就好。
就在双唇将要触碰到的那一霎那,路雨捂住了嘴。
陈向白的嘴唇扫到她手背的那一刻,路雨手脚发冷,全身发麻。
他双瞳微颤,默默从路雨肩上揪下一只蜘蛛。看清那小黑团的模样,路雨一惊,连连退得远远的,直到身后的路灯阻挡去路。
“路组长,你想和我接吻吗?”
仿佛她说是,他就会吻上去的口气。
脊背抵着路灯,没有退路,陈向白步步紧逼,影子把她覆盖,路雨抓住身后的杆子,偏过头。
“别误会,没有的事。”
他不再逼近,移开身体。
——
十月底陈维山生日,陈向白不得不从乡下赶回市里。已经在同学聚会上刻意躲开,还能和路雨偶遇完全让他心悸。
坐在回村的出租车上,视频软件推荐了一条视频,名为——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初恋吗?
鬼使神差点进去,那张熟悉的脸让他恨不得钻进屏幕。听清楚内容,陈向白直接卸载软件,恨不得把手机也从车窗里扔出去。
这么久过去,路雨依旧能把他气得牙痒痒。
司机从镜子里观察到他咬牙切齿,打趣道:“年轻人,被甩了吧?天下好女人多的是,看开点儿。”
“我没有被……”本想反驳,但他根本无法反驳。陈向白朝他苦笑一声,吃力拿出一支烟点上。
分手后,陈向白去国外读书染上了烟瘾,但他很早就不抽了,下乡支教后抽得更少。烟雾缭绕又被风吹散,分明是食之苦涩的东西。
原本将这份感情放在心底,但路雨的话否定了过去的一切,否定了他的所有。怒火中烧,陈向白打开与班长的对话框,询问路雨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换过手机号,发送好友申请时,屏幕上蹦出一排显眼的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