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被自己的狗 ...
-
继张全风书记家被偷之后,这几天陆续又有几户人家遭贼,整个清溪村开始人心惶惶,逐渐流传出一些可怕的传闻。
很早之前,村尾的一户人家生不出孩子,各种土偏方都吃了,最后生了个痴呆儿。男主人精神崩溃后把老鼠药拌进了饭里,却偏偏没有毒死儿子。那孩子看到一家人中毒倒地的场面,被吓得跑出家门,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是掉水池里溺死了,也有人说是在山里走失了。晚上出来抓黄鳝的村民,偶尔会在路上看到他游荡的黑影。
“咦惹假的吧林朗。”
林朗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讲得绘声绘色,周婷婷推搡他:“你说得我看恐怖片的阴影都出来了。”
路雨并没有把这个传闻当一回事,在蓝洁仪周围听了太多奇葩案件,这连茶余饭后交谈的趣味都没有。
这几天户外选景、拍摄,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几人散开各自回宿舍洗漱,早早上床休息,才过晚上十点,熄灯后呼噜声就响起。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除了路灯亮着,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万籁俱寂,路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向白的那番话在脑海萦绕,不知怎么,她觉得今晚格外难受,没有半点睡意。即使把耳朵捂住,头也晕得不行,披上一件毛衣外套下楼。
一楼的地面映射着灯光,这意味着陈向白还没有睡。往右侧走,必定会路过他的窗前,于是路雨想都没想就转身向左,走向黑漆漆的教学楼。
夜里的风吹得她有些发冷,但至少脑子没有那么烦闷,她深深叹了口气。
风吹得人更加冷了,打开手机,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四十。回过神来,路雨发现已经路过了教学楼,来到了路的尽头。许是学校后山漆黑的影子投下,周围莫名有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后,往宿舍楼折返。
刚接近教学楼,一间教室里就传出了手电筒的光亮,路雨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下意识躲到墙壁后面。
回想起最近村里发生的偷盗事件,她心一沉,拿出手机对准那束光影。手机不比专业相机,在此刻的光线和距离下,始终看清。那束光晃来晃去,不知道是人是鬼,路雨站在墙后屏住呼吸。刚才还觉得冷,现在是一点寒意都没有了!
路雨也是被自己的狗屎运气笑了。
再次探出头,明显能看到有人走出教室朝外面来,他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被拉长。这个坐车都要花上二十分钟进入的小村落,报警也来不及。她再次拿出手机,试图拍下对方的脸,却在慌乱中忘记关闭闪光灯。路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绷紧神经,工作群里发的求助信息仍旧没有回复。走投无路之际,她想到陈向白。
原本在导相机照片的陈向白,收到路雨的短信后愣了一秒,在半信半疑中选中扫把夺门而出。
然而还不等她安下心来,缓慢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路雨四处张望,在草坪里找了半块砖头紧握在手里。待长影出现在墙边,她蓄力,狠狠向下挥去。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但不是她的。
对方被打得个措手不及,后退几步吃痛大叫。她正想趁机摘下男人的口罩,不料他摸到自己头上的血迹后,掏出刀子恶狠狠朝路雨走过去。
路雨的步子难以迈开,强迫自己冷静。
在一个强壮且带有凶器的男人面前,自己没有胜算。想起蓝洁仪给她讲过那些的案件,路雨决定赌一把,她的指尖陷进手心:“你现在收手顶多是民事案件,没人抓得到你。要是你真的捅了我,这就是杀人,性质完全变了!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后半生都在监狱度过。我不是村里人,只住一个月就离开,也根本不认识你,想清楚。”
她尽量平静,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明显犹豫了,握住小刀的手微颤。路雨见他动摇,握紧手里的砖头蓄势待发。
“谁在哪儿!”
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男人一溜烟跑掉。陈向白拿着手电筒下意识追过去,路雨抓住他的手臂:“别去,他手里有刀。”
原本就头晕,虚张声势后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她扶着墙壁蹲下大喘气。
“喂,你受伤没有?”陈向白扔下手电筒和扫把,扶着路雨的肩膀查看,看到她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砖头,松了口气。
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陈向白不免担忧:“还能走吗?”
他靠近想抱起她,路雨撑着身子起来。
回到陈向白宿舍,喝下一口热茶,魂才飞回来。人比鬼更可怕,想着蓝洁仪给她讲的那些恶性案子,她背后发凉。冷静一会儿后,她打开相册,本想拿出照片给他看,但手机的长焦镜头把人拍成了一坨。
“靠他大爷的。”
路雨看着照片骂出了声,陈向白挑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路雨尴尬放下手机:“我给林朗他们发了信息,但他们可能睡着了。嗯,工伤认定挺麻烦的,还会耽误我的工作,所以冒昧给你发了短信,打扰陈老师了……”
张书记给了陈向白的号码,她都没想过能用上。
“冷吗?”与她慌张的找补相比,陈向白现在的语气就平静得多。
“不冷。”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烧水壶在响,路雨独自低头盯着手中的纸杯,指尖在杯上划出沙沙声。
四处张望这间小小的宿舍,房间内放置一张小床和书桌,柜子整齐地堆满了东西,有几处的墙皮早已脱落,高处还有因为漏水留下的水痕。
她不知道陈向白的家庭情况,只是能够猜出他家有钱。高中家长会结束后,她曾在校门口见过陈向白的妈妈。那时在两人交往,她本想装作不认识后离开。
“你叫路雨是不是?”
她回过头,看到了陈向白在他妈妈身边明朗的微笑,还在偷偷和她挥手。
“你平时都上哪家的补习班啊,家教老师请的谁?我家儿子就在你隔壁班。”
“我没上过补习班。”
听到这话,她对路雨夸奖不停,提出送路雨回家。坐上那辆昂贵的车,窘迫的是,她连安全带都不知道该怎么系。
真是风水轮流转,谁也猜不准命运。
瞥到电脑上的照片,路雨出于职业敏感盯着看。
“是给学生拍的照片。”陈向白俯身滑动她手边的鼠标。
一张张孩童纯真的笑脸占了一大部分画面,还有村民劳作的模样,不知名花花草草也映入眼帘,她条件反射:“你看这张,典型的在暗光环境下强行提高感光度,导致画面出现彩色噪点,破坏画质纯净度。这张也是,没有重点,头顶的树应该虚化。 ”
“……”
她找补:“但作为业余的也算不错。”
被无情锐评后,陈向白转头看向她:“路组长觉得该怎么拍?”
路雨一本正经,提起摄影反而话多了起来。开始讨论照片比例,构图,色彩。专业对口后,两人呼吸相近的距离也不令人尴尬了,前任的身份也不令人膈应了。
说完,陈向白找准角度对着路雨的脸拍了一张:“这样吗,路老师?”
一个超大的怼脸特写,路雨似笑非笑:“知不知道措不及防拍女人的大头照不礼貌?”
她拿过相机寻找删除键,陈向白反手夺过。
“很美。”
一大早看到群里的消息,了解前因后果过后,大家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
林朗悔恨自己睡这么早:“路雨,昨晚的事情太令人担心了,以后晚上出门叫上我和你一起。”
经过这一遭,路雨不会再挑晚上出来透气了。
周婷婷开口:“组长,您休息一天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在叽叽喳喳中更是要炸了,路雨拍手打断了众人的关心:“你们先去约好的地点拍摄,我结束后就找你们会合。”
“别,今天不如把工作放到一边。做完笔录就和陈老师搭伙回学校,这里有学生有老师,人多安全。”林朗不觉得工作一时半会儿做不完有什么大不了,人还没抓到,保不准那人会重新回来。
七嘴八舌之中,张全风蹬着三轮车在校门口催促路雨。众人一齐望去,忽然安静。陈向白早就坐在了车斗上,明明是溅满泥点子的三轮车,整个人还坐得像拍文艺片的男主。
两个人要坐在一起,大家祈求不会有争吵。
“就坐那个啊?”李鑫看着那辆老旧的三轮车难以置信。
还真就坐这个。
三轮车上放了两个塑胶板凳,路雨和陈向白分坐两边,一路上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风呼呼吹着,声音震动耳膜。路雨的长发四处飞舞,刚刮到耳边,就又被掀到眼前乱作一团,她逐渐丧失耐心。
陈向白拿出鸭舌帽盖在不停整理按压头发的路雨头上,顺势坐到旁边,他拍拍三轮车的铁皮。
“张书记,我们路组长好歹是城里人,怎么开个旧三轮儿就来了?”
“路组长对不住啊,体谅一下,体谅一下。”
三轮车在路上摇摇晃晃,两人的身体也不自觉东倒西歪。避免不了两肩相碰,路雨压低帽檐。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陈向白送回宿舍睡着,她只觉脑袋晕,眼皮沉。在三轮车刺耳的引擎声和颠簸中,她居然睡着了。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陈向白不再出声。
——
“路雨。”
“路雨。”
她被叫醒,夕阳之下发觉自己靠在了陈向白肩头。路雨抬起头后,他才活动自己发麻的手臂。
“怎么不早点叫我?”路雨揉揉眼睛,拿起他做的练习册,像一位老师般检查,“做了多久了才做这几页。”
她在认真检查,陈向白殷勤地将她的碎发理到耳后:“路老师,你明明是来给我辅导的,还一个人睡那么香。”
打了个哈欠,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让她清醒过来。太晚不回饭馆帮忙,怕是又要被唠叨。她急忙收拾一地的文具准备走,却被陈向白抱住:“再坐一会儿嘛。”
她轻拍陈向白的手:“你也快收拾,都六点了,等会儿操场关门我俩都走不成!”
意识到在学校逗留太晚,陈向白开始装书。果不其然,门卫开始关那吱吱作响的铁门。
“快跑!”
书包拉链还来不及拉上,陈向白猛地起身,拉着路雨就往大门口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