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5、第 5 章 路小雨，你

　　抱着一摞练习册，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路雨被嘈杂的叫声吸引。顺着声音从走廊往下望去，看到一楼的音乐室门口又挤满了学生，这次不仅有女生，还有男生凑热闹。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都高三了，就算是下课时间，也该用来多解几道题。

　　由于练习册遮挡了视线，她只能勉强从身侧看脚下的路。感觉顶上的书摇摇欲坠，路雨赶忙加快脚步往三班走。即使脚步再快，一本本叠起来的练习册还是掉在了地上，霎时间七零八落。她放下手中的那叠，正准备捡，早已有人蹲在地上给她递了过来。

　　隔壁班的钢琴王子陈向白。他笑眼盈盈，有一股自带的亲和力。

　　“谢谢你。”

　　这是路雨印象中第一次和陈向白接触，但这却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生。总是在光荣榜的第一位，想更拔尖的陈向白不可能忽视她。何况，路雨确实长得不赖。

　　她或许不知道获得了这么多人的注视。

　　不知从何时开始，最后一节自习课上总会从音乐室传来钢琴声。路雨第一次从琴声中，感到自己的心轻松又开阔。就像躺在草原，沐浴着阳光，慢慢地，她开始期待钢琴声能按时响起。

　　当然，每晚回宿舍路过那条走廊，都有女生在门口站着。能让她独自停下来倾听那音乐的，是每周五的放学时间。

　　路雨不想早早地回到家里的饭馆帮忙，所以会在学校学到很晚，恰巧陈向白也会在校园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开始练习。每周五放学，路雨都静静坐在音乐室门口的座椅上，寻求内心片刻的安宁。

　　偏偏这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她也没心情再听，看着哗哗落下的雨点，她后悔留这么晚。妈妈忙着管饭店，绝对不会来接她。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路雨决定先护住头。踌躇着正要跑进大雨里，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书包带。

　　正疑惑时，她转头看到了那张眼熟的脸。

　　“雨这么大，撑我的伞吧！”

　　看着他递过来的雨伞，路雨迟疑：“这……你呢？”

　　陈向白笑着说：“我没事。”

　　倾盆大雨丝毫没有要暂停的意思，路雨提出解决方案：“我只需要走到车站，要不你和我一起打？到了车站你就用这把伞。”

　　如同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样，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令陈向白心里波澜不断，他愣愣点头。

　　两人走在同一伞下，有意避开却无法远离的两个肩膀，总是不小心擦过。

　　陈向白脸红心跳，开始没话找话：“你真的好优秀啊，要是我也和你一样，就不会光被我妈拿来和我姐对比了。”

　　“哈哈……还好吧，你的钢琴也弹得很好！”

　　除了总是不连贯。分明在教室里听着很连贯，但每逢周五，陈向白的钢琴声就偶尔断断续续。

　　“我最近学了新的曲子，就是今天弹的那一首。”

　　陈向白注意到她的左肩淋湿了一点，把伞往路雨那边偏。

　　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偷听，那多不好意思，路雨低着头回应道：“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很好听。”

　　他点点头：“那首歌叫路小雨，你听过吗？”

　　“今天是第一次听。”

　　除了不停点头应和她的话，陈向白嘴巴都要咬破了，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眼见车站就在眼前，他鼓起勇气：“下周五的这个时候，要进来试试弹钢琴吗？”

　　“我，我不会弹。”

　　她的手端过餐盘、泡过洗碗池，哪里弹过高雅的钢琴。

　　陈向白小心翼翼，以退为进：“那来参观一下音乐室吧？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乐器，总有一种你喜欢的。”

　　见路雨答应，他才高兴地偏过头。第一次觉得，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修得这么近。

　　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天空终于放晴，露水未干透。陈向白收拾好，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就来到大道上晨跑。

　　下过雨的空气格外清新，不远处的山峰也被洗得清凉，总之，心情十分好。跑在路上，陈向白遇见了自己的学生张小静。

　　“陈老师早上好。”她乖巧地上前打招呼，令人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蛋儿。

　　一大早就在路上遇到她，陈向白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张小静解释，他才得知路雨他们在张小静家的柑橘园拍摄。于是，他不自觉地跟着张小静来到了柑橘园，两人站在马路上，看着园中人忙碌的身影。

　　眼前正有一车一车新鲜摘下的水果，果农一袋接一袋地搬运到火车上。

　　“无人机，飞到那棵树上去。”路雨指挥着。

　　她站在相机前，移动着拍全景。装满橘子的货车随着林朗做出的手势开始启动，摄像机也随之移动。

　　周婷婷同一群摘果工人商量：“叔叔阿姨们你们就自然一点，不用看这个机器。”

　　硕大的果园里穿梭着一群忙碌的人，认真的模样尽显专业。

　　“路姐姐好漂亮啊。”

　　“哪里漂亮？”

　　“长头发，个子高，会拍照。”

　　陈向白看着路雨笑出了声：“小静，这些特点不能称之为漂亮。”

　　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路雨穿着黑色贴身毛衣，卡其色的裤子加上一个随意松散的低丸子头，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在自家柑橘园见过这种阵仗的张小静呆呆看着，看着同样站着看的陈向白，她激动地问道：“陈老师，你也没见过这场面吧？”

　　是啊，完全没见过她这种模样，果然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太阳光愈加强烈，一行人无法跑遍柑橘园的每个角落。

　　已过十一点，张爸招呼着几人吃完午饭再干。此话有理，不可能让所有人饿着肚子继续，路雨示意其他人可以收拾收拾东西。

　　“去我们家吃，小静她妈早就做好了。”

　　路雨是想拒绝的，林朗却率先一步：“太好了，谢谢张叔，我快要饿死了！”等他起床，食堂早就关了。

　　见她慢悠悠在最后，林朗故意放慢脚步，拿过她手里的设备：“听说这里有一处景观很美，要不去取景？就我们两个。”

　　虽然拍摄是工作，但在林朗心里，那样呆在一起，和约会无异，他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什么都不图是假的。

　　清溪村以溪水环绕整个村庄而得名，溪水的源头正是陈向白那张照片上的湖泊。

　　陈向白围着村庄跑了一圈回来，正巧遇到他们，在这个小小的村落，偶遇是常有的事情。

　　“陈老师，今天跑这么久啊，吃饭了吗？”

　　“我正要回学校吃。”

　　“回什么学校，去我家吃。”

　　正中他的下怀。陈向白还在假装推脱，却没有迈开一个步子。

　　“陈老师！”

　　听到林朗叫陈向白，张爸就知道这些人彼此认识，拉着陈向白回家的意愿就更强烈，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臂不放开。

　　路雨为了避免和陈向白交流，故意退到队伍最后面，和同样在后面的李鑫撞个正着。

　　“辛苦了。”她客气一句。

　　“这次项目结束之后，我想辞职。“李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

　　一起工作了数年，他没想到路雨连一句挽留都没有，竖起利剑刺向她坚硬的外壳：“你知道吗？大家说得没错，你有手段但没人情味儿，从没有几个实习生愿意继续跟着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

　　她能有什么手段，全凭工作到猝死的冲劲儿。路雨嘲讽地勾起嘴角，眼神变得锋利，毫不示弱。

　　“职场上讲的是能力，人情味儿？如果你需要的是这个东西，怎么不留在这里支教呢？”说着她的目光看向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陈向白。

　　没人察觉到李鑫与路雨之间的冷空气，大家围在桌上侃侃而谈。桌上摆满农家小菜，格外丰盛，张妈还特意杀了两只鸡来炖，整个屋子饭香味儿四溢。

　　林朗提到陈向白的初恋，让他继续讲没有说完的故事。

　　他倒是想挑衅，但路雨今天的脸格外难看，他有这么讨她厌吗？

　　“你说嘛陈老师，我真的非常好奇啊……”周婷婷和林朗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一唱一和，营造了格外让人期待的氛围。

　　路雨没有做大动作，也没有打断，和大家一样做一位看客。其他人路雨都可以告诉自己不在意，然而对于曾经付出过真心的人来说，她也想亲耳听陈向白对自己的看法。

　　陈向白终于有了要开口的意思，桌上的人都屏息凝神。

　　“我和她的班级挨在一起，不幸的是，她直到要毕业了才注意到我。那时我发现，每到周五放学她都会坐在音乐室的外面听我弹琴。我弹着暗示性的曲子，她却老是不开窍，聪明劲儿都用到学习上了。直到某次周五下起大雨，我才终于有机会追出去递出一把伞。再之后，就是俗套的剧情。”

　　对方的话说得路雨汗流浃背，喝了一杯接一杯的橘汁。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向白身上，察觉不到她的异常。

　　“很无聊吧？我说了没什么好听的。”陈向白摆摆手，没有故意让路雨不痛快。

　　现在，他想让她笑着的脸变得难堪，却没有兴趣让她难看的脸更加难看。

　　简短的故事结束后，看惯了悬疑破案小说的周婷婷化身福尔摩斯：“你坐在音乐室里面，怎么能知道她来了呢？”

　　“是啊，要不要猜猜？”

　　他不好意思揭晓这个谜底，不知道哪里来的羞耻心。

　　被吊了胃口，大家无心猜测，只三言两语催促着他快些说。

　　“我曾经邀请过她来音乐室参观，但她没有来。如果她来了的话就会知道，音乐室的那面镜子墙是单面的。”

　　坐在音乐室里，路雨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注意到。

　　“哇……”

　　无聊的爱情故事引得众人拍掌感叹，陈向白也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水杯掩饰眼底的不自然。

　　“我希望她知道真相的时候表情不会很难看，因为这是我的真心。”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陈向白将其归类于报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