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26、第 26 章 掉马进行时

　　十九岁，仲夏。

　　为放松高三师生的心情，学校破天荒举办包饺子的活动。所有人渴求解放，肆意感达到顶峰。

　　路雨和陈向白都负责班级外走廊的清扫，擦瓷砖时，他凑过来，在欢闹的人群中假装不经意。

　　“你考哪个学校？”

　　路雨蹲下：“当然是最好的那一所。”

　　他偷摸观察四周，也蹲下：“我文化课不拔尖，学钢琴就是为了走艺考这条路，奋斗百天，我要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路雨从未见他和其他艺考生一样请长假，询问一番，才知道他家里人请了私教。

　　真羡慕啊，路雨心想。她笑得勉强，擦瓷砖的手力道减弱。

　　一想到陈向白的话，她变得更加振奋，书桌上的台灯从凌晨一点开到两点。

　　“早点睡，早上不用起来和我去菜市场，回家也不用来饭馆帮忙，好好冲刺高考。”

　　何美娴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她收回余光，恨不得多学一点。

　　熬夜的下场就是整个人疲惫至极，情绪低迷。陈向□□神十足，给她买来奶茶，注意到路雨的黑眼圈，他凑近看：“不是还有几十天嘛，别想太多，放轻松一点。”

　　抬眼看到他神采飞扬，一点焦虑也没有，路雨心里不舒服。

　　见她要走，陈向白不想浪费宝贵的见面时间，在安全通道拦住要走的人，掂量手里的奶茶。

　　“不喜欢小礼物，奶茶总能收吧。”

　　路雨有性子，他是知道的，送过一次项链惹她不高兴后，就再也没送过。

　　“最近不要见面了，我有点累。”

　　“每次就聊两三分钟而已，没有再缩的空间。”他强调时间之短，说没人这么谈恋爱。

　　路雨偏头，身体往旁边倾，直言：“我每天睡眠不足，焦虑掉发，和我妈……”

　　苦水吐到一半，她咽了下去，重新整理措辞。

　　“我们不是要去同一所学校吗？现在先收心一起努力，到了大学一切都好了。然后坦白我们在偷偷谈恋爱，吓别人一把。”

　　见一面难上加难，路雨也不会主动找他，现在还要避而不见，陈向白心里失望又窝火，提出条件。

　　“好，我一周都不打扰你，那你周末分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去日料店吃饭，我妈在那家充了好多钱。最近我学了好多拍照技巧，去帮你拍漂亮照片。”他越说越期待，眼中的阴霾消失。

　　“不去。”

　　她明明从来不是爱拍漂亮照片的人。

　　无力与委屈混合，他的心持续被冷落，开口想说什么，楼道传来交谈声。路雨不打招呼，只留下转瞬即逝的背影。

　　好事没有一桩接一桩，坏事倒是同时到来。

　　陈向白看着客厅茶几上的个人简历、成绩单以及国外学校的申请表，望向沙发上的人。

　　“都是给你选的美国的大学，方便去芝加哥Streeterville找你姐。”

　　白媛披好披肩缓缓起身，放下咖啡杯拿起申请表：“我是希望你去芝加哥大学的，还可以和叶成榆互相帮衬。你爸给你选的斯坦福，去多结交些用得着的人脉。”

　　他不想将视线多停留在上面一分钟，有种被摆布人生的抵触。

　　“你们压根儿没和我商量过，我答应考雅思才不是为了留学。”

　　通过雅思，只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小金库。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陈维山从楼上下来，指着颇有名气的学校名：“总让你多向你姐看齐，你这个文化分，走艺考上国内的好学校，也远远比不上这几所。”

　　陈向白捏紧拳头反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还指明不愿效仿姐姐的老路。

　　“自己没有上顶尖学校的实力，就别怨父母为你做打算，别的家庭想要还得不到。”陈维山的气势不容置喙。

　　白媛劝慰他好好选一所心仪的，他看着那一摞准备好的材料，进退两难。

　　笔盖分分合合发出响动，昨天对陈向白的态度的确不好，路雨后悔，思索着去道歉。

　　前桌回到位置，讲起了八卦，她没兴趣，盯着练习题，直到听到了那三个字。

　　“刚刚我在办公室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四班的陈向白不用高考了，直接出国留学。”

　　她猛抬头，把前桌吓一跳。以为是打扰到了路雨，他连忙道歉。

　　“你说什么？出国留学？”

　　前桌清了清嗓子，分享所见所闻：“是啊，我亲耳听到四班班主任在谈这件事，好羡慕啊我去。”

　　其他人顺着他的话说起传闻：“一直听说他家有钱吧，老爹好像是开公司的。而且钢琴一般人哪儿学得起，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路雨脑子嗡嗡响，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完的自习课，浑浑噩噩，练习册依然停留在第105页。

　　作为学校升学率的重点关注对象，下课后，她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路雨，你这个成绩，上最好的学校肯定没问题，但很难录取到热门专业。或者说降低学校档次去读个好专业。家里人怎么想？”

　　被问到家庭意见时，何美娴没法给出建议，却要求她不要去远的省份。

　　思考着班主任的话，她出神地走在路上，和陈向白碰个正着。

　　这次，她叫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明明有留学的后路，还发誓要和我上一所学校。”

　　冰凉的话语入耳，他鼻头一酸，所有委屈倾泻而下，质问道：“我们是仇人吗？我忍你的情感漠视很久了。”

　　“陈向白，自大的是你。”

　　因为你拥有一切，所以我的情绪对你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搞得我亏欠你似的，我对你已经好到不行了，你见不得我好吗？”他开始算帐，算彼此之间的是非。

　　路雨的冷笑中带着苦涩，眼神移开又回到他脸上。

　　“我不会对你感激涕零，你喜欢我的原因和他们一样肤浅，分手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羽毛一样轻盈，却重重沉在心里。

　　“分手，为什么分手？”

　　“没有理由，祝你出国留学顺利。”她的情绪重回平静，陈向白却是石子，在她心中激起水花。

　　“路雨，我哪一点让你不满意？一直躲着我算什么？你说清楚！”他一步接一步上前阻拦，所幸经过实验室的过道少有人在。

　　“我仇富，我不喜欢比我有钱的可以吗？看到你比我有钱我心理不平衡可以吗？”

　　她挣开紧握的手腕，将最后的绝情表现在一瞥而过的白眼中。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也许是因为在学校，陈向白没有过分纠缠，也没有失控大闹。

　　“你在我心里还没有能让我后悔的分量。”

　　路雨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气头上给了他最后一击。

　　——

　　累了一路，回到云城已是晚上，躺在熟悉的大床上，生物钟重新校准。

　　第二天一大早，她把生活轨迹掰直。在交叉路口停下车等红灯时，久违的感觉重返。

　　“路组长，早，什么时候回来的？”研发部的熟人在电梯关闭前替她挡住门缝。

　　“早，昨晚回来的。”

　　“嘿，我就知道，一看你就没睡好。”

　　她礼貌性微笑。

　　楼层上升，一大早进电梯的人变多，她被挤到角落，人多起来，电梯里就闹哄哄的。

　　“白总走了，来接任的人怎么还没公开，希望别来个更严厉的。”

　　电梯中的两个人谈论着，挤着出了电梯，才觉得喘过气。

　　周婷婷、林朗、李鑫都还没来上班，遇到林萍，她也和路雨提起白宁雅离开，新人总裁上任的事情。

　　“你知道新来的CEO是谁吗？”

　　是谁都和她没多大关系，路雨摇头。

　　“你没关注公众号发的公司人事变动？刚刚发的公告，家族企业，果真是我们猜的老董儿子。”

　　她泡好咖啡，查看林萍发来的链接。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这张证件照，不就是陈向白打了发胶，穿了西装，化了淡妆的模样？

　　路雨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往下滑。

　　“我真是睡糊涂了，居然能把白看成陈。”她迅速滑着屏幕，甚至看不清字。

　　“白总随母姓，她的弟弟随父姓就是姓陈呐，你好好看，陈、向、白。”

　　林萍拿过她的手机，找到人物介绍那一栏，提醒她仔细看。

　　陈向白，男，28岁，毕业于耶鲁大学经济学专业，在食愿公司（美国）有三年管理经验……

　　一瞬间，她觉得世界眼花缭乱到好不真实，太阳从西边起东边落，红灯行绿灯停，半梦半醒一样，都乱了……

　　但她一下就理顺了所有情节，陈向白一直在耍她。

　　连他也对她这么虚假，路雨坐在位置上，把人事变动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陈向白在天台说的话，在脑海中放映了一次又一次。

　　同时，赶来上班的周婷婷也看到了消息，震惊之余开心得跳起来，欢呼着跑进办公室。

　　“组长，你敢信吗？新上任的领导！”

　　她美滋滋点开图片放到路雨面前，路雨看着图片上他的领结颜色、发丝、瞳孔颜色，她已点开确认了很多遍，因此完全没有周婷婷预想的惊喜之情。

　　“不震惊吗？是陈老师啊！我的天哪，我们宣传部一组抱上大腿了，应了那句话，朋友是隐藏boss。”

　　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失落。

　　周婷婷在开心地给陈向白发微信，林萍这时候走过来：“新领导上任，今晚八点到璞悦国际给新来的CEO接风洗尘，记得提前30分钟到。”

　　路雨抗拒加疑惑：“我既不是领导层，也不是骨干，怎么会轮得到我参加？”

　　“我也不清楚，白总之前拟定的名单上有你。”林萍确定了很多遍。

　　白宁雅的做事风格真是……

　　路雨想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