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24、第 24 章 喜欢你 理

　　小小的村子，姜森跑不掉。许多双眼睛盯着茶山下的屋子，他没敢回家。逃无可逃，最后还是在山沟里被抓到。路雨做完指认回到学校，心里的石头又落了一个。

　　他不是罪大恶极，但也不是毫无罪过。

　　姜大爷真的如同陈向白所说，不断求情。泪水流过他布满沟壑的脸庞，所有苦水在她面前倾泻而下。

　　他捶胸顿足，咽不下气。张全风在一旁手足无措，劝姜大爷也不是，任由他纠缠路雨也不是。

　　想到村里人知道真相后心痛的神色，她有一刻的动容，但仅仅只有一刻。

　　要不是张书记扶着，姜大爷必定瘫倒在地。路雨走后，两人火烧眉毛地打给陈向白。

　　“陈老师，你帮我劝劝路雨行不行？你知道的，哎，姜森这孩子，只是一时糊涂。”

　　他在电话这头抹泪，衣角在风中飘零。

　　一向心善，小到修电灯泡，大到介绍茶商，陈向白都愿意伸出援手。然而这一次，他不似往常。

　　姜大爷颤抖的声音带哭腔，捶大腿道：“我们三年的交情啊，我可是把你当我儿子看待的，你不能这样啊。”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回应，姜大爷持续呼喊着陈向白的名字，陈向白才说话：“按理来说，你也有包庇的嫌疑。如实供述并尽快和姜森切割，就是我最后的建议。”

　　提到自己也有判刑的可能，他不吱声了。

　　最后陈向白在挂断电话前撂下一句：“忘了说，我有父有母。我还有事，具体的专业问题律师会和你们谈。”

　　姜大爷还想再说什么，警局门口只剩汽车驶过的噪音。

　　如果说人的运气也符合守恒定律的话，路雨觉得自己的霉运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回到清溪小学恰好三点钟，陈向白刚好有课。

　　经过教学楼时听到钢琴声，路雨心血来潮改变路径。她静悄悄来到教室外，隔着窗户的铁栅栏低头往里望。

　　来学校这么久，她只旁听过一次课。评选优秀教师的事，也没见着公告栏张贴过评选结果。

　　诸如此类的疑问并不值得深究，此刻视觉和听觉的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路雨探头探脑，被走神的学生看到，那位学生立马认出她。她嘘了一声。

　　但事实证明了声速有多快。

　　一句话打破教室中和谐流淌的氛围，其他人齐刷刷转到同一个方向，她不好意思地看着皱眉的陈向白。不愿再耽误课堂，她准备走。陈向白的手垂到琴键上，叫住她。

　　“路组长既然这么感兴趣，不如进来一起上课。”

　　鬼使神差，她踏进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口中所说的四分之一拍，四分之二拍，切分音……完全搞不明白。

　　她是一个缺乏艺术熏陶的人，但这并不令她感到丢人。在她眼中，这和有人分不清烧鸭烧鹅，过油拉油一样。

　　陈向白的心情，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点也雀跃不起来。路雨喜欢他，他能感受到，她的厌恶和喜爱都写在脸上。

　　也许她今晚就会告白，也许明晚。

　　他的视线从手指转移到路雨脸上，对上她的微笑，他扯了下嘴角，视线重新回到原处。

　　观察学生用手在空中画的拍子，路雨终于明白四分之一拍和四分之二拍，有了上音乐课的兴致。当她好不容易不觉得无聊，投入课堂之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她画拍子的手放回膝盖上，笑自己幼稚。

　　“派出所那边情况怎么样？”课间学生离开，陈向白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如实说来后，路雨无奈：“我没时间留在这里和他们周旋，就看律师怎么安排。”

　　说着说着她低下头：“远亲不如近邻，乡亲们可能会讨厌我。不过好的是，我马上就结束出差回云城了。”

　　不出意外的话，清溪村是她一生只会来一次的地方。

　　陈向白肯定她：“你做的是对的事情。他们虽然受的教育不高，但是很淳朴，不是黑白不分的人。”

　　知道路雨出事后，三三两两的人结伴来学校，前前后后给她带了香肠腊肉、自家腌的咸菜、柿饼、炖的土鸡汤……全部堆在了宿舍里。

　　路雨破涕为笑：“今晚食堂吃什么？”

　　她听说今天学校买了一车食材，给学生改善伙食。

　　李鑫路过，发现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路雨和陈向白，倒退几步。确定自己没看错，眼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她嘴上说工作优先，实则必定很享受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想到还在楼上剪片子的林朗，他摇头。

　　“不用送了。”

　　两人的脚步停在宿舍楼前的路上。

　　渐渐地，路雨的笑容多了起来，并且是因为他的缘故。陈向白试图握紧鞭子，让马儿跑得更快。

　　“路雨。”

　　眼前的人回头，笑颜在蓝天之下格外耀眼。

　　曾有无数次，他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逗留，期待与她擦肩而过。路雨经常一脸严肃，学校荣誉榜上的照片，也散发着冰冷气息。

　　越是不可接近，青春期的那群人越是对她充满憧憬和幻想。

　　“你真的觉得我不错吗？和以前相比，你知道我的为人了？”

　　这句话入耳像是拷问，这归结于陈向白忽然严肃的表情。

　　哨声。

　　操场的哨声对犯规的学生提出警告，两人的周围拉上黄色警戒线。

　　路雨短暂思索：“我不会说浪漫的话，我的行为代表了我的想法。其实我对重归旧好没有信心。”

　　这归结于蓝洁仪分享的案件八卦。

　　她继续，看起来无比释怀：“但如果是清溪村里的支教老师陈向白的话，好像不一样。”

　　坦率直白的心仍旧扑通扑通跳，说完之后，她挠了挠因为碎发而发痒的脸。

　　“我上楼工作了。”

　　又高傲又愚蠢的一个女人，陈向白脸色骤变。他因路雨太容易被打动而讪笑。是他不给刺猬缩起来的机会，还是刺猬压根儿没想缩？

　　手机震动，他收回漆黑的目光。

　　叶成榆挤时间查了云城各家大型广告公司，为了防止陈向白又提要求，他连没多大名气的公司也查了，现在他怀疑是陈向白在故意为难。

　　【没有哪个公司有员工叫路雨，噢，倒是有一个，是个51岁的高管。】

　　他主动提出继续查，意料之外的，陈向白让他停下。

　　叶成榆假装大彻大悟：【哦原来你前女友是年上“大”姐姐啊，云城第一深情非你莫属。】

　　犯贱的表情包与语音条像几把刀插进心里，陈向白回：【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前女友？】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只有“对方正在输入中……”。

　　【上次在饭局你表妹说的。】

　　白敏珊游走在认识的富家子弟之间，昭告圈子里的人她正在子承父业中。

　　家里的资产够她躺平一辈子，却努力得不行，引得只想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们相当不满。

　　对于这个回答，陈向白震惊不已，忙发几条消息去质问。

　　叶成榆不瞒他，捧着手机咯吱咯吱笑：【我啥也不清楚哈，她说是你姐说的。几年前来着？读高中那会儿，你姐看你奋发图强认真做题，内心欣慰的不得了。走近一看，才知道你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别人的名字，我猜的话，是不是ly？】

　　他故意写缩写，进可攻，退可守。

　　【你猜错了。】

　　【那看来聪明的我就是猜对了。】

　　——

　　林朗坐在周婷婷的位置上，和路雨做着最后的讨论。她偶尔敲击键盘，更多的时候在比对几个版本。

　　和她在一张小小的木桌上共同工作，他暗喜。

　　“我和李鑫谈过很多次，一直劝他别辞职。”他把两人的对话分享出来，激情澎湃。

　　“为什么不让他辞职？”她眼睛没离开屏幕。

　　“emm……”林朗一时摸不着头脑。

　　路雨确认好上传的文件，按下邮件的发送键，偏头说道：“不会没人想来我们组，比起做直播策划，还是摄影有趣。”

　　她离开凳子拉伸身体，林朗紧跟：“对，我也觉得摄影更有意思，直播太搞人心态了。”

　　然而，路雨无意间瞥到过林朗的部门申请表，上面的一志愿是直播组。

　　她拿起烧水壶倒水，背对他：“林朗，我妈最近对相亲很感兴趣。你可以和她聊聊，闲下来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女孩儿。”

　　林朗脸上的笑不再，断断续续出声：“路雨，你知道的……”

　　宿舍里传来玻璃杯搁置在桌上的短促闷响，路雨靠在桌沿。

　　感情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如果真能推导出逻辑公式，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频频出错。

　　她喜欢上陈向白，却无法对林朗动心，理由无解。

　　“你的性格很阳光，有时很幽默。对待工作很有另辟蹊径的见解，对待同事很热心。我想，这是我所缺乏的。”

　　林朗耳鸣，不明白路雨的意思。而至少可以知道的是，她又在拒绝他。并且这一次，他同样没事先提及。

　　“我的优点让你喜欢，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我也喜欢你的优点，我希望你也能等量地感谢我。默默喜欢这种事，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他不明白，脑海里胡思乱想，所有细胞几乎要崩溃。周婷婷说对了，路雨是金刚石。

　　“哼，因为她喜欢的是陈老师。”

　　李鑫在门口一针见血，炸裂的话使屋内两人同时看过去。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碰巧上楼回寝室的周婷婷。

　　以及手拿新热水壶，停在二楼最后一步台阶上的陈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