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23、第 23 章 匹诺曹

　　穿过树丛，光束在两人的脸庞中间一闪一闪，路雨迅速和他分开。陈向白睁开眼，重新打开手电。

　　一下看到她眉头紧皱，额头冒汗，视线汇集在抬起的右脚。

　　心放松下来，身体的痛感变明显。她咬住下唇，单脚跳到树桩旁边支撑。

　　陈向白蹲下身检查她红肿的脚，表情难看，后槽牙不自觉绷紧。二话不说就准备把她横抱起来，路雨慌乱地把他的肩膀往下按。

　　他不解，此时有村民找到了这里。

　　“路组长！陈老师？太好了！”

　　村民转身，朝四处叫喊：“人找到了，在这儿！”

　　来了第三个人，陈向白站起身，内心的担忧瞬间变成愤怒：“谁打你了？”

　　他掀开路雨垂落的头发，在那白皙细腻的脸上，一道红印十分碍眼。他嘴角抽搐，大拇指拂过她肿起来的脸。

　　路雨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没太在意，问道：“我不久前听到过警铃声，警察走了吗？”

　　“没有。你疼不疼？”说完他才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怎么可能不疼，只是她太会忽略自己。

　　在他说明情况后，村里留了一名警察，其他人返回派出所。

　　“疼啊……”她强忍疼痛，不清楚走了多久走到了这儿。吐槽姜森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神经病，现在很可能跑到山上躲了起来。

　　“姜大爷肯定会求情，你别心软。直接送姜森去坐牢，我会帮忙找最好的律师。”

　　她不仅被打过巴掌，脚还崴了。仔细看，脖子上的勒痕还在。走近看清一切，陈向白气压骤降，脱下毛衣外套披在她后背。

　　她把头发挽到颈间遮住：“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谅解他们。”

　　毕竟，陈向白和村里每家每户都交情好。

　　“我没你想得那么善良。”

　　本来山上的气温就不高，脱下外套，他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打底。

　　“你不冷？”她有些犹豫。

　　“冷。出于绅士风度。”

　　教养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很正常。

　　她体温回暖，拢紧衣衫：“我的朋友正好是律师，这次不麻烦你了。”

　　“你的朋友是男律师还是女律师？”

　　“男……你猜？”陈向白的脸一直绷着，路雨不喜欢他这个模样，希望他笑笑。

　　所有人都找到了这里。一大片手电筒的光照过来。路雨看着一大群人吃惊，这么多人上山只是为了找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林朗想不了这么多，在走近后也注意到她脚踝上的伤。

　　“我没事。”她收回脚。

　　周婷婷哭出了声，抱着路雨哽咽。一件大家不太上心的事情，居然有如此大的后患。

　　“人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村民们纷纷出言安慰。

　　除了蓝洁仪，路雨还没有和别人这么亲近地表达情绪。很陌生，但……好像还不错。

　　她模仿陈向白刚才顺着她发丝轻抚的样子，抚上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所有人围在一起确认她没出事后，开始商量怎么带脚崴的路雨下山。

　　有人提出背她下山，村民们争着揽活。单凭自己下山只会给人添麻烦，她不再逞强。

　　“路雨是我们同伴，当然应该我出力。”林朗边说边在路雨面前蹲下。

　　陈向白没有立场插话，如同局外人般站在阴影里，默默看着那两人。

　　路雨余光朝向陈向白那一侧。

　　“路姑娘，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山里会更冷，咱们下山吃顿热饭。”

　　一行人前前后后行走在下山的路上，许是忙着回家，一个个步履不停，除了几个人在闲聊，其他的人都很安静。

　　路雨靠在林朗的背上，人却看向一旁的陈向白。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还不是，她却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然而，也不能怪陈向白在那种场合下缄默。

　　名义上的“暧昧对象”披着自己的衣服，正被其他男人背着下山。陈向白不愿承认心情郁闷，他有意不让视线落在他俩身上，却很想刨根问底林朗的每一句话，路雨的每一个反应。

　　他当时该开口争取的，但是该以什么理由？

　　“要是累了，可以换我来背。”陈向白对喘气的林朗说。

　　林朗双掌紧拢路雨的腿弯，向上一托，婉拒了他：“陈老师，她很轻，简直比空行李箱还轻。”

　　然而林朗额间的汗水和愈发缓慢的步子撒不了谎。

　　“林朗，你走不动了，让陈老师帮忙背一段！”周婷婷几个箭步走到他身边，“你看你累成啥样了，别到时候把人摔着了。”

　　大晚上黑灯瞎火，路不好走，每迈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林朗以此为理由拒绝将爱心外包。

　　“林朗，放我下来吧，你休息一下。”

　　林朗停下脚步，略微担忧地询问陈向白愿不愿意背一会儿。毕竟，刚才商量谁来背路雨下山的时候，陈向白是一言不发。

　　“可以，我和路组长早冰释前嫌了。”

　　路雨不禁感叹，冰释前嫌的感觉真好。

　　趴到陈向白的背上，几人下山的速度明显加快，不一会就走到了大路上。其他村民一个接一个告辞回家，临走前嘱咐路雨不要再独自去没人的地方，她乖巧点头。

　　“你说，这算不算工伤啊？怎么报赔偿才行？”周婷婷三人走在后面谈论。

　　李鑫没敢说，有一秒他期待找路雨的计划无功而返。

　　他看着前方的两人，总觉得不对劲：“以为自己最厉害，大晚上弄得所有人都睡不了觉。”

　　林朗来气：“你这是人话吗？”

　　李鑫翻白眼：“我哪句话说错了？哪里不能补拍空镜，非要去山上的银杏林。谁知道是不是有私心，想耽误时间少做点事。”

　　“你TM简直不可理喻，我忍你很久了。”

　　要不是周婷婷在中间拦着，林朗早就扯着李鑫的衣领打起来了。她欲哭无泪，把两个人推开：“两个祖宗，今天晚上安分一点行不行？！”

　　周婷婷无语，她对李鑫强调：“你看你光说些破坏团结的话，当初让你请调去2组，你又不去。”

　　月色皎洁，东边的昴星团像一小团雾蒙蒙的光斑，指引前方。

　　水泥路在淡淡的月光下好似梦境里的道路。陈向白走得不快，路雨靠在他暖和结实的后背，安静感受他的脚步。

　　他的身上很香，是床单洗过后在阳光下散发的安稳感。

　　今晚，本该是她鼓起勇气决定的告白之夜，但她此刻无比疲惫。他的步伐如同心跳声，路雨半梦半醒。

　　“路雨。”

　　“嗯？”她的声音懒洋洋，陈向白放低声音。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他的音量比上次更小，细声的嗓音对于路雨来说无疑是催眠曲。

　　“还没交往，什么分……”

　　背上的人呼吸规律起伏，看来是睡着了。陈向白小声责怪：“这个记忆力是怎么当上学霸的……”

　　心里有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安定。

　　星辰之下，他幻想眼前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路雨再次醒来，是在陈向白的床上。

　　放她下来的时候，在林朗等人的建议下，他的动作很轻。路雨没睡多沉，迷迷糊糊睁开眼。

　　“组长，我们去拿药。”周婷婷记起林朗没还给陈向白的药箱，拉着他去宿舍找。

　　“我先睡了。”李鑫落下一句，也离开。

　　陈向白观察她的表情，顺手把热水袋放到她手里：“你和李鑫有仇？”

　　“或许吧，他就是讨厌我。”她苦笑。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鑫和她的性格很像。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李鑫的执拗与死脑筋，和她有得一拼。不过在社会化程度这一方面，路雨的处理比他更成熟。

　　他没再多问，东翻西翻，传来塑料口袋的声音。

　　“醒了的话，正好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可能在你这儿睡吧。”她环视陈向白的床铺。

　　陈向白觉得路雨真是睡懵了。

　　“你想睡，我情愿也不行，林朗会冲过来杀了我。”

　　说曹操曹操到，三言两语之间，林朗和周婷婷便拿着药箱下来。陈向白在床边蹲下替路雨脱下鞋袜，林朗抢着上前上药，眼神示意他可以撤了。

　　陈向白也不恼怒，心平气和地询问：“你会处理伤口吗？”

　　他沉默。

　　“你不会的话，就由我来做。”夺过对方手里的棉签后，他开始认真清理伤口。

　　林朗凑上前，扣扣后脑勺：“陈老师，我就站在一边学习学习。”

　　发生这么多事后，他反省自己没有陈向白那样广博的知识面。他毕业之后的生活被工作占满，对于其他事物一窍不通。

　　对待路雨也是。

　　三个人挤在不宽的过道，路雨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有些不自在，叫林朗和周婷婷回去睡。

　　“你还没睡，我们怎么睡得着？”说完这句话，周婷婷接着又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别陪我耗。明早我会向上头说明情况，等警察找到我的摄像机和手机，就可以完成收尾工作。”

　　她不想连累他们迟迟呆在村子里，改口：“林朗，直接用你拍的空镜，不要我补拍的银杏林了，明天把新的一版发给我。”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可是……”林朗看向陈向白，希望他能帮忙说几句。

　　“出差途中，工作是第一位，你们还想不想回家了？”

　　她说完，两人终于妥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前不忘拜托陈向白送她回宿舍。

　　交谈结束，陈向白也处理好伤口，在她的右脚缠上最后一圈纱布。同时，热水壶停止了声响。

　　“明天我上完课有事，不能陪你去警局。”瓶瓶罐罐在药箱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反正会有人来接，没事。”

　　视线流转时，路雨注意到他手背上的几条伤痕。她牵住那只红肿的手放在眼前细瞧，鼻头一酸，内心五味杂陈。

　　长这么大，鲜有人如此无私又温暖地对待她。

　　“陈向白，谢谢你。”

　　她说了太多次谢谢。

　　陈向白回握住路雨的手，和她并肩坐在床上：“我做这些，可不是想看见你哭。”

　　他收回手，撑在床沿上凑近问道：“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告白这项行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