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陷阱》青木风铃

19、第 19 章 暂时不想延

　　架不住陈向白的软磨硬泡，路雨习惯性保存好电脑进度，从位子上被拉起还依依不舍。与以前一样，她很无趣。

　　天空中的火烧云被风吹成丝丝缕缕，一眨眼又凝聚成一团。如画般被?洇染的云，使整个村庄大道沉醉在如梦般的幻境中。

　　路雨放着夕阳照耀的阳关大道不走，偏偏选择在不大的教学楼里逛。

　　“不觉得今天下午夕阳西下的场景很浪漫吗？”陈向白双手背在身后，朝走廊外望去。

　　天逐渐暗下来，橙色的霞光打在她脸上，路雨慵懒地闭上眼：“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再次睁开眼，陈向白拿着三明治的手伸到她面前，朦胧的光束恰好打在他脸上。

　　路雨看电脑看得眼睛一片花，盯着他入了迷。

　　他举了举三明治：“我理解你想先完成工作的心情，但是吃饭也很重要。”

　　路雨接过。

　　两片面包夹了肉、鸡蛋，还有些蔬菜，拿在手里余温未散。

　　“食堂阿姨还做这些？之前从没看到呢。”她好奇地观察起来。

　　“食堂阿姨才不会管一个叫路雨的人没有吃晚饭。”

　　路雨顺势咬上一大口，溏心蛋的香气立马在口腔中散开，她满意点头，竖起大拇指。

　　进入最后的剪辑阶段意味着路雨的工作即将结束，但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分离的话题。

　　漫步在走廊上，路雨看着学校没有翻新的地方，墙皮陈旧掉落，心里有些酸楚。虽然清溪村的条件不太好，但大多数人都很朴实乐观，每每见到她也是笑脸盈盈。

　　要是这个地方能有机会发展就好了。

　　陈向白不知道路雨又在放空思考什么，无从猜测。路过音乐室，他眼神愕然定格，路雨觉察他止步，沿他的目光看去。

　　“路雨，想试试弹琴吗？”

　　放了学，教学楼里没有学生打扰，林朗他们恰好早早出去散步。路雨望向教室前方的钢琴，耳边已然响起琴键声。

　　轻手轻脚走进去，她随意按下一个琴键，沉闷的音色回荡。她转而兴奋地看向陈向白，问道：“do？”

　　“不错，你弹的是C大调音阶中的一个，这个是re、mi、fa、sol、la、si。”他的食指在键盘上一一掠过。

　　路雨心血来潮，拉近钢琴凳开始从左到右按琴键，音调连续升高，她的兴奋感来到了过山车的顶端。

　　弹完后，她伸出指头默数黑白键的数量。

　　又是这种不经意做出的可爱举动，陈向白嘴角上翘，从背后环住她。

　　手指搁上琴键，她不知道先按哪一个。下一秒，陈向白的手就从背后伸过来，虎口卡住她的腕骨，轻轻往上托了托。

　　“手腕要立起来，不能塌。”

　　肌肤贴合的温度比她想象中更热，像一小块炭在燃烧。手腕立起来后，他的手掌抚过她整个脊背，最终在她腰间停下。

　　“背打直。”

　　他进入了音乐老师的角色，路雨则觉得自己是学生，乖巧照做。望着密密麻麻的，像天书一样的乐谱，她眉头微蹙：“陈老师，还是算了，我摸一下琴键足够了。”

　　她的背因泄气想塌下，却被陈向白挺直的胸膛抵住。

　　“我教你。”

　　陈向白覆上她的双手，掌心贴着手背，将她包进自己的温度里。按下第一个音时，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用力，只是被对方带着走。

　　“do re mi re do mi……”他嘴里念念有词，握着她的手在琴键上游走，不同的音符组合，居然能形成一曲动听的旋律。

　　而陈向白带着路雨弹的，正是那一首无法忘记的《路小雨》。

　　一曲终了，路雨的心情变得沉重。这首歌承载的记忆太重，让人难以用轻松的面貌对待。

　　侧眼，她脸上的落寞近在眼前，陈向白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能牵动她的情绪。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一种隐秘的喜悦。

　　两人保持着“前胸贴后背”的姿态，并且他始终没有放开紧握她的手，路雨感到疑惑，抬起头。

　　刹那间，他来不及收回视线，两个人的目光硬生生撞在一起。

　　夕阳完全隐入山下，教室的光线变暗。时间好像被踩了弱音踏板，空气中的喧哗闷了下去。

　　陈向白的焦点落到她眉梢，又落到她嘴唇，头不断低下去，十指探索进路雨指缝。愈来愈近的呼吸压下来，路雨撑着琴凳边缘往后微挪。

　　“嗡——”

　　浑厚又低沉的轰鸣从琴箱深处涌出，巨大的响动令陈向白清醒过来，他移开由于头脑发热而想要落下的吻，眼眸冰冷。

　　同样，她的身体因为耳膜刺痛一僵，下意识撑住琴键站起来，手掌又按在了一排中音区上。

　　“叮叮咚咚——”

　　一串散乱的音符噼里啪啦地炸开，彻底将暗流涌动的河流冰冻，连空气也紊乱。

　　拒绝了他的吻，路雨分辨不了陈向白此刻的情绪，他只是注视着她，静静站立在昏暗中。

　　早上的经历还很深刻，路雨暂时不想延续那种激烈的风格。更重要的是，她嘴里还留有三明治的味道。

　　捏了捏唇瓣，她有意走到离门近的钢琴一侧，开口：“很晚了，婷婷他们回来撞见了不好。”

　　教室没有开灯，陈向白没有说话。

　　“你生气了吗？”

　　……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不至于为一个落空的吻生气，我不会生气。”

　　确认他的语气还算柔和，路雨放下心。

　　“那……明天见，我要回去工作了。”事情不做完，心里总是有疙瘩。

　　陈向白声音极轻：“当时你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来音乐室找我？”

　　“啊？”

　　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怎样，她下意识疑问，马上又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

　　她回答：“啊，当时我忘了。”

　　隔了一周的时间，家里的饭馆忽然忙起来，她的心思压根不在那个约定上。

　　路雨的背影越过教室门后迅速消失，陈向白的内心产生一股莫名的烦躁，狠狠踢在钢琴凳上，甚至设想用力锤到键盘上。

　　这该死的钢琴，他根本不喜欢。

　　愚蠢又轻浮，自傲又自私的女人，和这台钢琴一样。

　　回到宿舍，林朗在他宿舍门口张望，手里提个撑满的塑料袋。见他回来，立马笑脸相迎。

　　“陈老师，我去便利店买了些吃的给路雨，要是她拒绝接受我该怎么做？”

　　面对林朗难以消磨的殷勤，他从轻视转为敬佩，一改拐弯抹角的态度。

　　“我希望你不要送给她。”

　　以为是他不知道的高超撩妹技能，林朗谦虚问道：“为什么啊陈老师。”

　　“因为——”

　　“我喜欢路组长。”

　　——

　　得益于路雨马不停蹄地赶进度，组内全票通过初版后，最终的成品上交给了上级。在等待反馈的这段时间，几人才真正有了休假的惬意。

　　林朗和李鑫在课间和学生们踢球，毫不手软，学生们踢急了，不想和他们玩儿，李鑫拉不下脸，只有林朗去哄回来。周婷婷看钟老师要去田里抓鱼虾和田螺，屁颠屁颠跟着，一屁股摔在田埂上，笑声感染周围人。

　　宿舍里，只有路雨在继续睡。

　　不知道熬到了几点，在发完邮件的那一刻，路雨的精力彻底耗空，躺在床上秒睡过去。

　　蓝洁仪的电话打来，她从睡梦中惊醒。

　　蓝洁仪：【路雨，你脑子短路了？前男友这种生物我弃而远之，你天天封心锁爱，怎么会吃回头草？欲求不满也不带随便找男人的！】

　　睡醒后脑子蒙蒙的，但还不至于断路，路雨清了清嗓子：【别激动，还没到那个阶段。】

　　【不准和他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你讨厌他吗？何必重蹈覆辙？现在他破产变成穷光蛋一个，你考虑过未来吗？】

　　路雨半天没有说话，浅浅叹了一口气后回她：【洁仪，他现在很不一样，你放心，我懂得及时止损。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不会执着的。】

　　电话那头的人恨铁不成钢：【男人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我办案办多了悲观，你瞧瞧，有多少复合的人取得了好结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感情里的人，几乎都会毫无理由地昏头。

　　或许真的是被欲求不满冲昏了头脑，路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底。未来，她还真没想过。如果陈向白要一直留在村子里支教，她也许会放弃。

　　莽撞的冲动过后，此刻似乎到了重新斟酌的时间。

　　她不想闷在小小的宿舍中，于是穿好衣服下楼。在掏泥巴玩儿的张小静看到路雨，兴冲冲跑过去贴住她大腿。

　　“路姐姐，跟我一起玩儿，你看我挖的洞。”

　　路雨笑着摸摸她的小辫子，捏上她的脸蛋儿：“陈老师呢？”

　　张小静不知道，陈向白也没回消息，路雨打消寻找他的念头。

　　“路姐姐，你讨厌陈老师吗？”她悄悄在她耳边问。

　　她歪头：“不讨厌啊，怎么了？”

　　张小静不停抠手，拿起木棍继续在土里挖洞，但终究藏不住心事：“陈老师说他讨厌你。”

　　“……什么？”她嘴角抽搐。

　　小孩子童言无忌，路雨耐心教导她不能乱说。谁曾想张小静感到冤枉，拍胸脯保证陈向白亲口和她说讨厌路雨，不想让她好过。

　　“我喜欢陈老师，也喜欢路姐姐，我不希望你们是敌人，不然我不知道站哪一边。”

　　她心里一沉，站起身来头晕目眩，再次认真问她：“小静，陈老师真的这么说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蓝洁仪的箴言在脑海中回想。

　　“真的，陈老师还让我在你面前夸他，我就问陈老师是不是喜欢你，但他说他是讨厌你。”

　　张小静如同一个小大人，拍额头吐槽：“你们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我是小孩儿所以不懂，但你们也不要吵架。我妈妈喜欢说和气生财。”

　　大雨淋湿身体后，会带来一阵寒冷与麻木，最后是浑身发热，哪哪儿都不自在。路雨再一次有这种体会，即使今天是阴天。

　　手机震动，拿起一看，来电人正是陈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