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初恋是越前龙马》楹楹猫

4、4 初恋是越前

　　周四下午的烹饪课，教学内容是松饼。
　　烹饪教室在教学楼的二楼尽头，比普通教室大一倍，摆了六张长桌，每张桌子上配两个电磁炉和全套的锅具。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飘着一股混合了黄油和面粉的香气，暖洋洋的，像是走进了一家还在准备开业的甜品店。
　　指导老师是佐藤老师，一位四十多岁的短发女性，说话语速很快但教得特别清楚。她站在讲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举着一把打蛋器，面前的操作台上摆了一排材料。
　　“今天教的是基础款松饼，配方很简单——低筋面粉、鸡蛋、牛奶、砂糖、泡打粉、黄油。按照这个比例来，基本上不会失败。但是要注意两点：第一，面糊不要过度搅拌，有颗粒也没关系，搅到没有干粉就停；第二，煎的时候火要小，等表面出现气泡再翻面。记住了吗？”
　　“记住了——”全教室的人拖长了声音回答。
　　我和同组的几个女生站在靠窗那张桌子前面。我们组一共四个人：我，夏希，还有隔壁班的两个女生，一个叫惠美，一个叫阳菜。夏希是我的同班同桌，但烹饪课是按学号重新分组的，她刚好分到和我一组。
　　“百合子你做过松饼吗？”夏希一边量面粉一边问我。她的量杯拿得歪歪斜斜的，面粉差点洒出来。
　　“以前做过。”
　　“以前是多久以前？”
　　“上辈子。”我面不改色地说。
　　“又来了。”夏希翻了个白眼，把量杯递给我，“那你来负责最重要的步骤好了，我给你打下手。”
　　我们分工合作得很顺畅。惠美负责称材料，阳菜负责打鸡蛋，夏希在旁边举着打蛋器随时待命。
　　我把低筋面粉和泡打粉一起过筛，然后把融化的黄油倒进牛奶和鸡蛋的混合液里搅拌。黄油是刚才在微波炉里化的，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湿料倒进干料里的时候，我用刮刀轻轻翻拌，搅到还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面粉颗粒就停了——佐藤老师说得对，松饼面糊不能过度搅拌，搅得太细反而会变硬。
　　煎锅已经预热好了。我用刷子在锅底薄薄地涂了一层黄油，舀了一勺面糊倒进去。面糊在锅底慢慢摊开，形成一个不太规则但看起来很舒服的圆形。
　　“哇，形状好漂亮。”阳菜凑过来看。
　　“火要小。”我把电磁炉的火力调低了两档，“等表面起泡。”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面糊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边缘也凝固了一圈。
　　我用锅铲小心地翻面，底下那一面是完美的金黄色，带着浅浅的焦色纹路。
　　“好厉害！”惠美鼓起了掌。
　　“你们也试试看，很简单的。”我把锅铲递给她们。
　　接下来十几分钟里，我们这组四个女生轮流上手。
　　夏希翻面的时候太用力，松饼飞起来差点掉到地上，还好她眼疾手快用盘子接住了——虽然形状变成了一团不规则的东西，但味道应该没差。
　　惠美火候掌握得很好，煎出来的松饼金灿灿的。
　　阳菜第一张翻面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翻过来发现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但也在及格线以上。
　　“没事，颜色深一点的更香。”我尝了一小块她那张煎得略焦的松饼，“你吃吃看，有焦糖的香味。”
　　阳菜自己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诶！”
　　我自己也煎了大概七八张，每一张都控制在差不多的大小和颜色。
　　煎出来的松饼叠在盘子里，金黄色的饼皮上一层薄薄的热气，黄油融化在上面亮晶晶的。
　　我没有淋蜂蜜也没有加奶油，就撒了一点点糖粉在上面。
　　然后问题来了。
　　“百合子——你这边能帮我看看吗？我这个面糊是不是太稠了？”隔壁桌的一个女生端着面糊碗跑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有点，再加一点牛奶，一勺就够。”
　　“百合子！翻面到底什么时候翻？我不敢翻！”再隔壁桌的另一个女生举着锅铲一脸紧张。
　　“你低头看一下，表面起小气泡了吗？起了就翻。”
　　“起了！”
　　“那就翻。大胆翻，不要怕，就算翻坏了也能吃。”
　　我话音刚落，周围又有两三个女生端着面糊或者拿着锅铲围了过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我们这组最先做成功，隔壁几桌的人就默认我是什么松饼专家了。
　　“百合子帮我看看这个——”
　　“百合子我这个火是不是太大了——”
　　“百合子你帮我翻第一张好不好求你了——”
　　“一个一个来，不急。”我挨个走过去，帮她们看面糊的状态，调整火力，在旁边看着她们翻面。
　　大多数人的问题都一样：火太大了导致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或者翻面的时候犹豫太久手一抖就翻歪了。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微调一下就好。
　　帮了一圈下来，我回到自己桌的时候，发现我煎的松饼数量又多了几块——夏希在我去帮忙的时候又用剩余的面糊煎了三张，叠在我的盘子旁边。
　　“你煎的，你来解决。”夏希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了四块了，再吃就要变成松饼了。惠美和阳菜也各吃了三块。”夏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情很满足但也很饱。
　　我低头看了看盘子。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加上我自己的，足足有八九张松饼堆在那里，金黄色的饼皮叠在一起，散发着黄油和焦糖的香味。
　　这个量我一个人绝对吃不完。
　　“带回去吧。”我把松饼一个一个装进便当盒里，盖上盖子放进书包。
　　烹饪课结束之后，我收拾好东西往校门口走。
　　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从橙黄色慢慢过渡到淡紫色。操场上传过来棒球部训练的声音，金属球棒击球的清脆响声混着远处吹奏乐部不熟练的长号声，乱糟糟的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宁。
　　便当盒在书包里温温热地贴着后背。
　　我一边走一边想：这个量，回家当晚餐的一部分也太多了。
　　分给路上遇到的人好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帽子。
　　越前龙马一个人走在通往校门口的那条路上，肩上背着网球包，红黑相间的球拍手柄从包的侧面露出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带着训练结束后那种不太兴奋也不太疲惫的节奏。
　　操场那边的训练声还没停，大概他们网球部的训练只是告一段落而不是完全结束——有些社团是这样的，部活时间结束后，正选球员还要留下来加练或者开短会。
　　他可能是先结束的那一批，毕竟现在的越前应该还不是正选吧？
　　白色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墨绿色的头发在帽檐下面露出几缕。夕
　　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子路上。
　　我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越前——”
　　我喊出声的时候脚步已经加快了，几步追上去。
　　他停下来，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向我。
　　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着，大概是在等我说明叫住他的原因。
　　“你饿不饿？”我把书包转到前面来，拉开拉链，掏出那个便当盒，“烹饪社今天做了松饼，不小心做多了。你要不要？”
　　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住的表情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我看到了——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便当盒上，又移回我的脸上。
　　“……松饼？”
　　“对，松饼。刚做好的，还热着。”我把便当盒打开一条缝，热气和甜香从缝里钻出来。
　　这种香气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因为他的眼神分明在那条缝上多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的微表情很有意思——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大概是“不用了”和“好像确实有点饿”两个念头在嘴里打了一架。
　　“要。”他说。
　　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客气，没有推拉，确认了想吃就直接说了要。
　　这很越前龙马。
　　我把便当盒的盖子完全打开递过去。
　　里面的松饼叠得整整齐齐，金黄诱人。
　　我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装了两块，然后把剩下的带着盒子一起给了他。
　　他有些惊讶，但是还是收下了。
　　他直接拿起来咬了一口松饼，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一点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嚼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但吃东西的动作不会骗人。
　　“还可以。”他说。
　　“那就好。”我把书包重新背好，“训练辛苦了，我先走了。”
　　“……嗯。”
　　我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又拿起了第二块松饼。
　　夕阳把他的白色帽子和墨绿色的头发染成了暖金色，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是在认真对待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
　　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我没有再看，转回头继续走。
　　刚好，家里就我和妈妈吃这个，一人一块。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