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初恋是越前龙马》楹楹猫

3、3 初恋是越前

　　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我拎着书包往园艺社的活动室走。
　　说是活动室，其实就是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最靠角落的一间，外面连着一小块用栅栏围起来的花圃。四月的阳光晒在花圃的泥土上，空气里有湿润的草叶味和不知道什么花开的甜香。我站在栅栏外面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春天的味道。
　　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了。园艺社一共也就十来个人，平时来参加活动的七八个，剩下的属于幽灵社员——名字在花名册上，人从来没见过。指导老师是教务处的田中先生，但他基本上只是挂个名，偶尔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一眼，点点头就走了。
　　所以园艺社本质上是个自治社团，靠三年级的前辈带着大家。
　　“啊，百合子来了！”坐在长桌边的一个女生冲我招手。她叫真由美，是三年级的前辈，也是园艺社的社长。她扎着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围裙上沾着几点泥印子，面前摊着一本翻得有点旧的园艺图鉴。
　　“下午好，真由美学姐。”我把书包放在靠墙的架子上，走到长桌边，“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嘛——”真由美把图鉴转过来给我看，指尖点着其中一页，“新学期的第一次正式活动，大家都来选一种植物种下去吧。从现在开始照顾一整年，到明年三月就是成果展。”
　　她把“成果展”三个字说得格外有仪式感，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图鉴。那一页列了大概十几种适合春季播种的花草：向日葵、含羞草、矮牵牛、三色堇、牵牛花、波斯菊……旁边还贴了手写的小标签，标注了难度等级和水分的需求。
　　“我可以选这个吗？”我指了指牵牛花。
　　“牵牛花？”坐在桌子对面的男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叫山田，二年级，和我同班但不同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是这个社团里为数不多的男社员之一，“那个不是夏天才开的吗？”
　　“现在种下去，差不多刚好夏天开。”我说。
　　“而且牵牛花好养，爬藤也快，”真由美在旁边点头，“百合子选得好。山田你选的什么？”
　　“向日葵。”山田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认真，“我要把它养到两米高。”
　　“去年你也种的向日葵，最后长到一米六就被风吹倒了。”旁边正在往花盆里填土的女生头也不抬地说。她叫绫乃，三年级的，性格是那种不太爱说话但一开口必定精准吐槽的类型。
　　“那是我技术还不成熟，”山田面不改色，“今年我要在花盆旁边加支撑架。”
　　“加油。”绫乃的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真由美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新的塑料花盆和一包种子递给我：“来，牵牛花的种子。花盆在那边自己拿，培养土在墙角那个大袋子里。记得先在盆底铺一层小石子再放土，排水好一点。”
　　“谢谢学姐。”我接过种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小小的一包，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里面装着整个夏天的藤蔓和花朵。
　　我拿了一个素烧的陶土花盆——牵牛花会爬藤，陶盆重一点不容易被风吹倒——然后在活动室角落蹲下来，按照真由美说的，先在盆底铺了一层小石子，再往上面填培养土。泥土的气味很浓，有点潮潮的，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百合子，”山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手里拿着他自己的花盆和向日葵种子，“你为什么选牵牛花？”
　　“嗯？”我一边把土抹平一边想了想，“因为好养？而且爬藤开花的时候应该很好看。还有就是我小时候家里种过，每天早上起来看到它开了然后又谢了，第二天又开新的花，觉得挺有意思的。”
　　“听着好有哲理。”山田一本正经地说。
　　“没有，就是单纯觉得早上开花的植物挺努力的。”我把种子撒进土里，用手指戳了几个浅浅的小坑，轻轻盖上一层土，“你呢？为什么执着于向日葵？”
　　“因为他想种到两米高然后发到社交账号上炫耀。”绫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不是炫耀，”山田纠正道，“是记录。成长的记录。”
　　“去年被风吹倒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真由美笑着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我的花盆，“填土的高度差不多了，第一次浇水要浇透，浇到花盆底部的孔流出来水为止。”
　　我拿起旁边的洒水壶，对着花盆慢慢浇水。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小的沙沙声，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就是新学期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啦。”真由美拍了拍手，对所有人说，“然后就是平时的照顾了。大家根据自己的时间来就行，浇水的话一般是早上或者傍晚，避开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平时路过的时候来浇一下就可以，不算什么负担。”
　　“太适合我了。”我说。
　　山田在旁边点头：“确实。园艺社最大的好处就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但不能不来，”真由美举起一根手指，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些，“植物是有生命的，种了就要负责到底。忘了一个星期然后跑过来发现枯死了，那种事情绝对不行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眼神是认真的。大家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纷纷点头。
　　“明白。”我说。
　　“放心吧学姐，”山田把向日葵的种子埋进土里，“我这次一定把它养到两米。”
　　“那我等着看。”真由美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各忙各的。绫乃在给一盆已经长出几片叶子的含羞草换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次。山田在给他的向日葵花盆绑支撑架，提前做好了防倒伏的准备，虽然种子还没发芽。真由美在花圃里移栽几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苗，蹲在泥土边上，麻花辫垂在肩膀前面。
　　我把自己的陶土花盆搬到花圃靠栏杆的那个位置，那里阳光好，又有栅栏可以给藤蔓攀爬。花盆放在地上的时候，泥土表面还是湿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我在花盆上贴了一个小标签，写上“山本·牵牛花”。
　　“写名字啊。”山田凑过来看了一眼。
　　“对啊，万一它长大了我不认识了怎么办。”
　　“……百合子，我们全社只有你一个人种了牵牛花。”
　　“那它就更需要名字了。不对，它需要一个名字，不是品种名，是我给它起的名字。”我蹲下来，想了想，又在小标签上加了一行字——“朝颜”。
　　山田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这不是牵牛花的日语名字吗？”
　　“对啊，它就叫朝颜。”
　　“……那不就是品种名吗。”
　　“不一样的，大写的朝颜和小写的朝颜不一样。”
　　山田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绫乃：“她说的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绫乃头也不抬，正在小心地给含羞草的叶子喷水，“朝颜嘛，很可爱的名字。”
　　山田露出了一个“算了我不纠结了”的表情，扛着他的向日葵花盆走向花圃的另一边。
　　活动时间结束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我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在水龙头下面冲干净。四月的自来水还是有点凉，冲在手上很舒服。
　　真由美站在花圃前面，双手叉腰，审视着今天所有人的劳动成果。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整片花圃染成金色。牵牛花的花盆安安静静地蹲在栅栏旁边，泥土湿润，种子躺在里面，什么都还没发生，但好像什么都快要发生了。
　　“春天真好啊。”我说。
　　“是吧。”真由美转过头来冲我笑，“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觉得，当初选园艺社真是选对了。”
　　“我也觉得。”我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下周见，学姐。”
　　“下周见。记得来浇水哦。”
　　“会的。”
　　我拎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经过花圃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个陶土花盆。
　　小标签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朝颜。
　　好好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