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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越前心事 少年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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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第一次注意到山本百合子,是在图书馆的值班室。
那天他提前了十分钟到,推开门,里面没人。
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把登记册摊开。
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两个女生的说话声。
他本来没打算听,但图书馆太小了,隔音也不怎么样。
关于身材,关于认可自己,关于一个叫“甚也”的男生有多差劲——全灌进了他耳朵里。
他坐在门后面,耳朵发烫,心想女生之间聊这种话题都不先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人吗。
然后门被推开,她走进来。
她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你好呀,我叫山本百合子。”语气平静得好像刚才被听到的那些话完全不算什么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她在替他解围——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提刚才的对话,没有让他尴尬,直接翻开了借阅登记册,开始教他怎么做图书管理员。
她教他的时候不像在教后辈。
不是在发号施令,也不是在刻意温柔。
就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平等的、随意的。
他点着头,心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他发现她会在值班的时候看他。
不是盯着看,就是偶尔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停一秒,然后移开。
他一开始觉得不自在,把帽子压得更低。
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有一次她没看他,一直在低头写作业,他反而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发现自己会抬头去看她在干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不太高兴——不是不高兴她,是不高兴自己好像太在意了。
她说烹饪课做了松饼,做多了。
“你饿不饿?”她站在校门口那条路上,夕阳在她身后,便当盒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他说要。
桃城说她在二年级男生里的人气很高,论坛上有个帖子讨论她会不会被评为校花。
他听了没什么反应,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躺在床上想起她递松饼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点面粉。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卡鲁宾捞过来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算什么。
他不确定。
被选上正选那天,他特意提前到了图书馆。
没有理由,就是觉得应该告诉她——也不是“告诉”,就是如果她看到了他的队服,可能会问一句,然后他就可以很随意地说“这周刚定的”。
结果她真的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厉害啊,一年级正选。”他嘴上说还差得远呢,心里想的是她居然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文化祭之后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冲击着他。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像是有人把球打到了他根本没准备去接的位置。
那个位置本来不存在的,那个人出现了,位置就存在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那天桃城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回去之后他对着发球机多打了半小时,打到最后手腕发酸才停下。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手链扣上她手腕的动作,她抬头笑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他这么烦。
或者说他隐约知道,但不想承认。
周五值班。
她手腕上那条链子在夕阳下面反光,他看着觉得很碍眼。
他说手链晃眼睛。她取下来了。
他说不好看。
她说她觉得挺好看。他们来回说了好几遍,最后她说——“好吧,既然你坚持认为不好看,那我就不戴了。”
语气很轻,很自然,好像他的意见对她来说真的有分量。
那句话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链子终于取下来了,是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就是很认真地听了他的话然后做了决定。然后那句话就自己出来了。
他没想过的。
他从来没计划过要在图书馆的周五下午、在窗外吵吵闹闹的时候说这种话。
但她就站在那里,手链放在桌上,表情带着一点遗憾但又不难过。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她答应了。她说“好啊”,理所当然一样,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
他坐在旁边,愣了很久,那好吧,既然这样他也不能落后。
交往之后他很快发现一件事:山本百合子和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前辈们说她成熟稳重像大人,论坛上说她温柔有距离感。全
都不准。
她会在天台上午睡的时候把腿压在他身上,会在他训练结束之后在树下等到睡着,会在水族馆走累了直接趴在他背上睡完全程。
她对男朋友的信任毫无保留,好像从来不需要设防线。
他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太近了,近到她的洗发水味会一直留在他衣服上,近到她的呼吸节奏会影响他自己的心跳。
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觉得这样也很好。
习惯了之后就不想改。
在美国的时候,有一天训练结束得早,他在酒店附近的公园里看到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生在哭,男生在解释,两个人站在喷泉旁边谁都不肯让步。
他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两个人,是百合子。
他想起她在天台上的呼吸声,想起她在水族馆趴在他背上睡着时的重量,想起她说“龙马心跳声好吵”。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拿着手机翻了翻她之前发来的消息——牵牛花开了,布丁塌了,国文及格了。
每一条都很无聊。每一条他都记得。
然后他想到一个问题:他们这样能持续多久。
她在日本,他在美国。
她以后想考东大,他以后要打职业。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不是想分手的那种不舒服,是另一种——像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在很远的地方,他每天都能看到它还在,但伸手摸不到。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够强。不是网球上不够强,是在保护一段两千公里外的东西这件事上,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很快回了,说吃了咖喱,然后发了一张咖喱图片。
他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按灭,心想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打球和发消息,那就打球和发消息。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多起来。
比赛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举着他名字的牌子,训练基地的食堂里偶尔会有女选手坐到他旁边搭话。
他不是不懂这些信号,但这些信号和他没关系。
不是因为百合子说过什么或者要求过什么——她从来没要求过。
是他自己不想。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是“现在”的选择。
不是以后不会有诱惑,不是以后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他不太愿意想“更好的人”这个说法,因为在他目前的认知里,山本百合子就是这个标准本身。
但是以后的事谁知道。
他才十几岁,以后会去更多地方,见更多人,变成和现在不太一样的人。
百合子也会。
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安。
但这种不安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压过去了——那就先在一起。
先在一起,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还没和她待够。
幸村精市的事,他在美国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
从文化祭送手链那天他就知道,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
后来她时不时提到“精市”——在消息里,在电话里,在她在纽约哭着把所有事倒出来之前。他不是没注意到她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有一点迟疑,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他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他在等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口。这是一种奇怪的信任——他相信她会开口,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她一直不开口呢?他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她一直不开口,他大概会在下一次回日本的时候直接问。
问了她会说吗?会哭吗?会像今天这样把所有事都摊开吗?他不知道。
然后她在纽约,在他怀里,把一切都说了。
她说“要分手还是要继续都随你”。他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脑子里没有“分析利弊”这个步骤。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另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她本可以不说的。
她可以瞒一辈子。
但她选择了把所有牌摊在桌上,连为自己争取的资格都没留。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那不要分手。”
他说得很快。
不是因为没思考,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意识到问题存在之前就已经在了。
他不喜欢幸村精市。
不是因为他喜欢百合子——好吧,不完全是。
从文化祭那天开始他就不喜欢那个人。
那种不舒服不是被冒犯,是被挑战了。
他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网球上被挑战是常事,他习惯了,也喜欢。
但在感情上被挑战是另一回事。
对方没有发球,没有打底线,而是用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更狡猾的方式把球打到了他没站的位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下次怎么办。”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他不是真的要她说出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他是要她自己把这件事想透。
她边哭边分析了一大堆,他听着,觉得她的自我检讨做得还不错。
但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自己也想过——并且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他也有责任。
他没有说太多,因为他不擅长说这种话。
他只是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他,他不是不会生气,但他有能力分辨责任归属,她不需要替他做判断。
然后他说“笨蛋才哭鼻子”。她说“才没有哭鼻子”。
他看着她顶嘴的样子,心想好了,这下是真的没事了。
回到日本参加U-17世界杯那天,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到外面的天空是熟悉的深蓝色。
他掏出手机,打开Line,点开她的头像。
「我到了。」
打完这行字之后他停了一下。
他按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已经亮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还差得远呢。这句话他说了很多年,从网球到恋爱,每次觉得快要够到的时候就会发现还有更远的地方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