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初恋是越前龙马》楹楹猫

2、2 初恋是越前

　　第二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小林未来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见我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在身前交握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的眼眶已经不再红了，但脸上还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百合子，昨天的事——”
　　“早啊未来。”我把书包放在桌上。
　　“谢谢你昨天听我说那些，”她微微鞠了一躬，声音轻但是很认真，“也谢谢你没有告诉别人。”
　　“不会说的，放心吧。”我摆了摆手。
　　她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昨天在图书馆里那个要自然得多，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刚坐下，右边的椅子就被拖开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早川夏希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截，身体整个凑过来，深棕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晃来晃去，“小林未来刚才跟你道谢？发生什么事了？”
　　早川夏希，我的同桌，是个精力永远用不完的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亮，语速快得像是被谁按了一点五倍速。
　　“没什么，就是帮她提供了一些建议。”我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建议？什么建议？”她把胳膊肘撑在我桌上。
　　“就……生活上的建议。”
　　“哦——”她拉长了声音，然后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你应该知道了吧？小林昨天分手了。”
　　我转头看她：“怎么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
　　“因为就发生在走廊上嘛，那没办法。”夏希摊了摊手，“昨天放学的时候，隔壁班的甚也在走廊上跟她说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周围路过的全听见了。我听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手消息了。”
　　“第四手。”左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和夏希同时转过头去。
　　田中裕也坐在我左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本素描本。他的刘海有点长，从侧面看过去，黑色的发丝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他那双正在仔细观察什么的眼神。
　　“我是第四手，”他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因为第三手是隔壁班的松下，他路过的时候只听到了后半段，然后又跑来问我有没有听到前半段。我说我没路过，他又跑去找别人了。”
　　“……你还记这个？”夏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当然记。”裕也把素描本翻过一页，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一道，“因为我昨天正好在走廊尽头取东西，全看到了。”
　　他顿了顿，手里的铅笔没停。
　　“挺不好看的。甚也就那么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觉得你的身材不够好’，小林当场眼圈就红了。然后甚也说完就走了，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你看到全程了？”夏希问。
　　“从头到尾。”裕也的铅笔还在画，“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场景画到漫画里。”
　　夏希眨了眨眼睛：“等等，你打算画漫画？”
　　“嗯。”裕也终于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个习惯性动作，他的脸上其实什么也没戴，“我以后想当漫画家。从现在开始就要取材。”
　　他把素描本转过来给我们看。
　　上面是一组速写，画的是走廊的场景：一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另一个人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缩着。虽然只是铅笔勾出来的草图，但那种气氛意外地传达了出来。
　　“画得挺好啊。”我忍不住说。
　　“还差得远呢。”裕也把素描本收回去，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是在暗爽。
　　“等一下，你说‘还差得远呢’？”我看着他。
　　“怎么了？最近流行的。”
　　“……没什么。”
　　夏希托着腮帮子，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漫画家啊——裕也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从小学就开始画了，投稿过的短篇已经有三篇，虽然都只进了新人奖的初选。”他掰着手指数给我们听，“我打算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去给成熟的漫画家当助手积累经验，同时自己画短篇投稿。如果二十五岁之前能连载出道就算成功，三十岁也不是不行。”
　　“哇，规划得好清楚。”夏希感叹了一声，然后又转向我，“那百合子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吗？”我想了想，“我想当公职人员。”
　　“公职人员？”夏希歪了歪头，“就是……公务员那种？”
　　“差不多。我老爸就是干这个的，感觉公职人员蛮好的，稳定，做的事也有意义。而且作息规律，下了班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这是实话。上辈子加这辈子，我对“稳定”这个词有格外深刻的体会。不需要大起大落，不需要惊心动魄，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份有价值的工作，业余时间种种花看看书，就是最好的人生。
　　“百合子说话真的像大人一样。”夏希托着腮看我。
　　“那你呢？”我问她。
　　“我啊——没想好。”夏希把胳膊从桌上拿下来，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我觉得先上班然后再考虑别的也行？反正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到时候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就试试看，不急嘛。”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点虎牙。
　　“夏希这种大概是最正常的。”裕也头也不抬地说，铅笔在素描本上沙沙作响，“我这种属于偏执型，百合子属于早熟型。”
　　“你才偏执。”夏希拿起桌上的橡皮丢了他一下。
　　裕也稳稳接住，放回她桌上，继续画画。
　　“说起来，”夏希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你们听说了吗？春季学年马上要安排修学旅行了。”
　　“修学旅行？”我把胳膊交叉在桌上。
　　“对！就是那种全班一起坐大巴或者坐新干线去某个地方玩两三天的那种！”夏希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掰着手指数，“去年去了奈良，今年不知道会去哪里。京都？大阪？还是冲绳？”
　　“冲绳太远了，一般不会去。”裕也说，“大概率是京都。修学旅行的经典路线，古都文化学习，顺便还能跟国文课和历史课的内容结合起来。”
　　“……你这个分析也太官方了。”夏希吐槽道。
　　“合理的推测而已。而且青学又不是那种特别爱搞活动的学校。”
　　“那倒是。”夏希撇了撇嘴，“不过去京都也挺好的！金阁寺清水寺什么的——”
　　“还有按照正常安排，春季学年后期也会有职场体验学习。”我把课本翻开，“就是那种深入社会机构体验不同职业的活动，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两三天。”
　　夏希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还有这种活动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因为大多数学校确实不太安排。而且青学更看重成绩，”裕也把铅笔放下，推了推空气眼镜，“估计会直接忽略掉然后安排补课吧。”
　　“啊——又来了。”夏希整个人往椅背上瘫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我不讨厌学习，但我讨厌明明该有的活动被学习挤掉。这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
　　“你说得没错，但学校不这么想。”裕也的铅笔又动了起来，“我现在就可以画一个场景：老师在讲台上说‘为了大家的升学考虑’，台下全体哀嚎。”
　　“你画完了给我看看。”夏希说着，然后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不过百合子应该无所谓吧？你成绩一直都那么好，国语、数学、英语、理科，几乎每一科都在年级前列。”
　　“确实，”裕也接话，“数学和英语尤其夸张。上次小测你的分数比年级平均高了快二十分吧？你到底怎么学的？”
　　他说话的时候铅笔还在动，但我注意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他也在等我的回答。这两个人，一个直球发问，一个假装在画画，其实都在好奇同一件事。
　　我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因为我多活了一辈子。除了历史和国文比较糟糕，其他的都提前学过哦。”
　　这句话是真的。
　　但显然没有人会觉得它是真的。
　　“行吧行吧。”夏希摆了摆手，嘴角带着完全不信的笑容，“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是商业机密对吧。”
　　“我说的是真的呀。”我耸耸肩。
　　“借用人设，借用人设。”裕也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铅笔沙沙地响，“‘前世记忆持ち’——这个设定挺好的。主角转生到现代日本校园，表面上是普通学生，实际上保留了前世的全部知识。可以，收下了。”
　　“那你要给我付版权费。”我说。
　　“等我连载了请你吃饭。”
　　“喂，你也太好收买了吧。”夏希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收拢，教室里聊天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翻书和挪椅子的动静。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叠讲义，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我翻开国文课本。那些古文和语法规则安安静静地排列在纸面上，一如既往地让我感到轻微的头痛。
　　不过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