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孩》湫喜

9、手链 “星星和夜

　　季眠想了整整两天，不知道该送沈夜什么。

　　那双鞋她每天都在穿，干燥的、温暖的、合脚的。她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着。

　　可是送什么呢？

　　沈夜不是那种会被普通礼物打动的人。她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乎。送吃的？沈夜虽然收下了她送的所有零食，但从来没表现出特别喜欢哪样。送喝的？也是一样。送实用的东西？季眠不知道沈夜要什么。

　　季眠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她在淘宝里翻了快一个小时。

　　彤彤发来消息：【你想好了没？】

　　季眠：【没有。你觉得她喜欢什么？】

　　彤彤：【夜哥那个人吧，你说她喜欢什么，还真说不上来。她不追星，不玩游戏，不看剧，对什么都不上心。】

　　季眠：【……那她平时干嘛？】

　　彤彤：【发呆。睡觉。喝酒。偶尔跟陈屿他们打打牌。】

　　季眠绝望了。

　　彤彤又发：【不过她有个习惯，她喜欢手上戴东西。以前戴过一根黑色的皮绳，后来断了就没再买。你可以考虑送个手链什么的。】

　　季眠的眼睛亮了。

　　手链。这个可以。

　　她在淘宝里搜“手链女”，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镶钻的、流苏的、蝴蝶结的，看得她眼花缭乱。她一条一条地划过去，觉得都不对。沈夜那个人，戴不了这种甜美的、闪亮的东西。太违和了。

　　她又搜“手链简约 冷淡风”。这回出来的东西对了一些——银色的链子，黑色的绳子，几何形状的吊坠，没有多余的花纹。

　　季眠一条一条地看，最后停在一条手链上。

　　黑色的编织绳，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的星星，星星的中间嵌着一颗深蓝色的石头，不明显，要凑近看才能看出来。整条手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简单得几乎寡淡，但就是那种寡淡让季眠觉得——这是沈夜的东西。

　　她把链接发给彤彤：【这个怎么样？】

　　彤彤秒回：【可以啊！好看！夜哥会喜欢的。】

　　季眠：【真的？】

　　彤彤：【真的。而且星星挺适合她的，她名字里不是有“夜”吗？星星和夜，绝配。】

　　季眠看着“绝配”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下单了。

　　手链不贵，四十九块钱。季眠的零花钱不多，她平时都攒着。四十九块是她一周的早饭钱，但她觉得值得。甚至觉得有点便宜了——沈夜送她的那双鞋，她偷偷查过价格，一百多块。四十九块还不到一半。但她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她在心里想，等以后有钱了，再送她一个更好的。

　　快递等了三天。周五下午，快递到了。她放学后去驿站取了包裹，回到家关上门，拆开包装盒，手链躺在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里面。

　　比图片上好看。

　　黑色的绳子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银色的小星星很精致，中间的深蓝色石头像一颗小小的眼泪。季眠把手链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手心里攥了攥。绒布袋子摩挲着手心，痒痒的，像她的心跳。

　　她想象这条手链戴在沈夜手腕上的样子。

　　沈夜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白，戴黑色一定好看。那颗小星星会垂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季眠把手链小心地放回绒布袋子里，又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她开始紧张。

　　周一，季眠揣着那条手链，在去三班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送鞋和送手链不一样。鞋是沈夜主动买的，她只是收下。但手链是她主动送的，这意味着——她主动了。主动这件事让她害怕，因为主动意味着她在乎，在乎意味着她可能被拒绝。

　　她在三班门口站了半分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沈夜不在。

　　座位上空的。

　　季眠愣了一下，问陈屿：“沈夜呢？”

　　陈屿趴在桌上打瞌睡，抬头看了一眼：“去厕所了，一会儿回来。你找她？”

　　“嗯。”季眠犹豫了一下，“这个，帮我给她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绒布袋子，放在沈夜桌上。

　　陈屿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一个小东西。”季眠说完就跑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东西拿回来，亲手交给沈夜。

　　回到教室，季眠坐立不安。她拿出课本，看不进去。拿出手机，又放下。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李萌被她晃得心烦：“你今天怎么了？屁股上长钉子了？”

　　季眠没理她。

　　她在想，沈夜回去了吗？看见手链了吗？会喜欢吗？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会不会觉得她太过了？如果沈夜不喜欢怎么办？如果她觉得这条便宜的手链配不上她怎么办？

　　她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了。

　　沈夜：【你放的？】

　　季眠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最高点。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嗯。谢谢你送我的鞋，这是回礼。】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正式了，像在写感谢信。她赶紧又发了一条：【不贵的小东西，你不喜欢就放着也行。】

　　沈夜那边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季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盯着对话框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看着它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沈夜打了什么又删掉了？她是在犹豫要不要收下，还是在想该说什么？

　　然后沈夜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条手链，戴在沈夜的手腕上。黑色的绳子衬着白皙的皮肤，银色的小星星垂在腕骨的位置，刚好。

　　季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猛地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旁边李萌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你到底怎么了？”

　　季眠摇头，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

　　沈夜：【很好看。】

　　季眠几乎是把手机砸在桌上的。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浑身发抖。李萌在旁边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

　　季眠不管。

　　沈夜说很好看。沈夜戴上了。沈夜还拍了照片发给她。

　　沈夜发照片了。

　　季眠抬起头，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再放大，看清了手链在沈夜手腕上的每一个细节。她注意到沈夜拍照的时候手是搭在课桌上的，背景是她们班那个掉漆的桌角。这个普通的背景让季眠觉得特别真实——沈夜就是在课间随手拍了一张，因为她想立刻让季眠知道她收到了、她戴上了。

　　她把照片存进了“她的”那个相册里，和之前的截图放在一起。

　　她趴在桌上，在胳膊的缝隙里偷偷地笑。

　　下午大课间，季眠去三班送水——这件事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送了手链，该送的水还是得送。她走到三班门口，沈夜在座位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季眠走过去，把水放在桌上。

　　沈夜抬头看她。

　　然后沈夜抬起右手，把手腕转了一下，让季眠看那条手链。

　　“戴着呢。”沈夜说。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在意的调子，好像在说“这个瓶子还没扔”一样随便。

　　但季眠知道不是的。沈夜从来不会主动向任何人展示什么东西。她抬起手腕的那一刻，就是在告诉季眠——我收下了，我喜欢，我戴着了。她不需要说“谢谢”，不需要说“我很喜欢”，她用一个动作就说完了所有。

　　季眠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挺适合你的。”季眠说，声音有点抖。

　　沈夜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腕，继续低头看手机。

　　但季眠注意到，沈夜翻手机的那只手，是左手。右手放在桌上，手腕朝上，手链露在外面，好像在晒太阳。也好像在说：你看，它在。

　　季眠转身走出三班教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她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给彤彤发了一条消息：【她戴了！！！！】

　　四个感叹号。

　　彤彤回：【我说什么来着？绝配吧？】

　　季眠看着“绝配”两个字，笑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户边上，看着操场上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操场镀上一层金色。

　　季眠把手伸到窗外，感受了一下秋天的风。凉凉的，但不冷，刚刚好。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沈夜在她身边就好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就是想让她也在。

　　看看这棵树，看看这片阳光，看看这些落叶。

　　什么都不用说，就站在她旁边就行。

　　季眠把手收回来，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

　　“想和沈夜做的事情清单。”

　　然后她想了想，打了第一条：

　　“1. 一起看秋天的落叶。”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傻。但又觉得不傻。这是她想做的事，和沈夜一起做的事。

　　她关上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廊那头，三班教室的门开着。季眠远远地看了一眼，沈夜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右手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

　　季眠笑了笑，转身下了楼。

　　那天晚上，季眠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送了她一条手链，上面有一颗星星。她的名字里有夜，星星是夜里最亮的东西。我希望她知道，她是我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写完她觉得太肉麻了，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

　　但躺在床上，她又把本子拿出来，看了三遍。

　　然后她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她说‘很好看’。好看的不是手链，是她的手。她的手也很好看。手腕细细的，骨头很明显，手链戴上去松松的，会滑来滑去。下次见面我要再看一眼。”

　　写完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关灯，睡觉。

　　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笑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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