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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旦 “不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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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那天,整个学校都变了样。
教学楼挂上了彩带和气球,每个班级都在布置自己的教室。有人搬来了音响,有人带来了零食,走廊里到处是笑声和音乐声。季眠的班级在排练一个小品,闹哄哄的,她被分配去买饮料,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袋可乐和雪碧,差点被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撞倒——教职工家属区的小孩也来凑热闹了。
她把饮料送回教室,站在门口喘了口气。
晚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教室里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大家笑得很开心。季眠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热闹的场景,忽然觉得这一切和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不开心。是心里有别的事。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今晚她想去找沈夜。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转了一整天了。早读的时候在想,上课的时候在想,买饮料的时候也在想。她想了一百种开场白,又否定了一百零一种。太刻意了,太奇怪了,太不像她会说的话了。
但今天是元旦晚会。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如果不在今天说,她怕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了。
季眠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上了三楼。
三班的教室门关着,里面传出来吉他声和歌声。有人在外面把风,看见季眠,认出了她:“找夜哥?”
季眠点头。
那人敲了敲门,探进去半个身子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季眠招手:“进来吧。”
季眠推门进去。三班的教室被布置得和她们班差不多,彩带、气球、零食、饮料。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围着桌子玩游戏。季眠的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沈夜。
“夜哥在外面。”陈屿从人群里挤过来,笑嘻嘻地说,“她嫌吵,去操场了。”
“操场?”
“嗯,你出去找找。”陈屿说完又挤回去了。
季眠转身走出教室,下楼,穿过走廊,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操场上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元旦晚会的灯光和音乐从教学楼里透出来,把操场的边缘染成昏黄。季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没看见人。
她沿着跑道慢慢走,鞋子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操场的另一头,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个人的影子。
季眠走近了,心跳开始加速。
是沈夜。
沈夜坐在升旗台的台阶上,一条腿屈起来,另一条腿伸长了踩在下面一级台阶上。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狼尾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在路灯下反着微弱的光。
她没看手机,也没听歌。就坐在那里,看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季眠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沈夜一定能听见。
“站那儿干嘛?”
沈夜没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季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怎么出来了?”季眠问,声音有点紧。
“里面太吵。”沈夜说。
“你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沈夜顿了一下,“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时候想一个人待着。”
季眠想说“那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沈夜的手往她这边移了一点,手指搭在两个人中间的那级台阶上,像是在说“你可以坐近一点”。
季眠没有坐近,但她把手也放在了那级台阶上。
两根手指之间,隔了不到两厘米。
“你们班在干嘛?”沈夜问。
“唱歌、演小品、吃东西。”季眠说,“挺热闹的,但我没怎么看。”
“为什么?”
季眠咬了咬嘴唇。她在想要不要说真话。
说真话吧。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因为我在想事情。”季眠说。
“想什么?”
季眠没回答,偏头看着沈夜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把沈夜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的鼻梁很高,眉骨的弧度很好看,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利落。
季眠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看见沈夜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觉得沈夜很冷,很淡,像冬天的风。但现在坐在这道风旁边,她发现风也有温度。
不是烫的,是一直在那里、不会消失的、恒温的温暖。
“沈夜。”季眠叫她。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沈夜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撞上了。季眠看见沈夜的眼睛里映着远处路灯的光,亮亮的。
季眠的喉咙发紧,手心在出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说很多话,但又觉得很多话都不需要说。沈夜什么都知道。沈夜一定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要说。因为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因为她不想把这句话带到来年。
“我喜欢你。”季眠说。
四个字。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在发烫,但她没有哭。她看着沈夜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没有含糊,没有退路。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谢谢你帮我的那种喜欢。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是女生的那种喜欢。”
沈夜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停住了。操场上的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模糊的歌声和笑声,有人在倒数——季眠不知道,也许是别的班在搞活动。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面下的暗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季眠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沈夜不说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拒绝?是不知怎么拒绝?还是觉得恶心?
季眠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季眠的声音已经开始哑了,“当我没说——”
“季眠。”
季眠抬起头。
沈夜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鼻梁、嘴唇,又移回眼睛。那个目光很慢,慢到季眠觉得沈夜在看一件很珍贵的、怕碎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夜问。
“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季眠说。
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季眠看见了。沈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动一下,但眼尾会跟着弯,像冬天的风忽然变暖了。
“你这个人。”沈夜说,声音很低,“很麻烦。”
季眠的心揪了一下。
“我也很麻烦。”沈夜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成绩差,混日子,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季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要你。”
沈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沈夜伸出手,握住了季眠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夜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一根一根地嵌进季眠的指缝里,慢慢收拢,握紧了。她的拇指在季眠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我也是。”沈夜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季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但不是难过的哭。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沈夜的手背上,砸在她自己的校服上,她哭得肩膀发抖、鼻子通红,难看极了。但她没有躲,没有转过头去擦,因为她舍不得松开沈夜的手。
沈夜看着她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
她就坐在那里,握着季眠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沈夜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也从台阶上拉起来。
“走吧。”
“去哪?”
“回去。”
季眠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沈夜回头。
季眠站在原地,看着沈夜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像个傻子。
“怎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季眠摇头,“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开心。”
沈夜看着她,嘴角又动了一下。
“知道。”沈夜说。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手还牵着。谁都没有主动松开。沈夜的手还是凉的,但季眠觉得很烫。烫到她觉得这个温度会永远留在她的手心里。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里面还有人没散。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沈夜松开了她的手。
季眠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来。她知道,在学校里不能让人看见。沈夜在学校里有太多认识的人,季眠也有。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但她不觉得难过。因为沈夜刚才的“我也是”还在她耳朵里,她可以一遍一遍地听。
“进去吧。”沈夜说。
季眠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夜。”
“嗯。”
“你明天会来找我吗?”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手插进口袋里,歪了一下头。
“每天都来。”她说。
季眠笑了,转身走进教学楼。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是轻快的。她上了楼,走进教室,晚会还没散场,有人在唱一首老歌,调子很慢很温柔。
李萌看见她,喊了一声:“你跑哪儿去了?”
李萌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眼眶:“你哭过了?”
“没有。”季眠摇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你绝对哭过了。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李萌狐疑地盯着她,“你到底干嘛去了?”
季眠低下头,从桌上拿起一颗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的。
她想起沈夜上次给她糖的时候,说“吃糖会开心一点”。
她想,她已经不需要糖了。
因为她已经有了最让她开心的人。
那天晚上,季眠回到家里,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夜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
【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
沈夜回:【我知道。】
季眠又发:【你也是认真的吗?】
沈夜:【我从不说不认真的话。】
季眠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那个“想和沈夜做的事情清单”,在“1. 一起看秋天的落叶”下面,打了第二条:
“2. 在新年的第一天见她。”
她想了想,又打了第三条:
“3. 牵她的手。不是被拉着走的那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打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夜的脸。
沈夜说“我也是”的样子。沈夜说“每天都来”的样子。沈夜握住她手的时候,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嵌进她指缝里的感觉。
季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想,明天就是新年了。
明天她要见到沈夜。
明天她要再牵一次她的手。
明天她要告诉沈夜,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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