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孩》湫喜

7、喜欢 “你的温度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晴天。
　　季眠在教室里坐着，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桌面上反光，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A4纸，脸上带着笑。季眠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这次考试，咱们班有不少同学进步很大。”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季眠身上，“季眠，年级第七。回来了啊。”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李萌在旁边使劲拍手，差点拍到她胳膊上。
　　季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卷子，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年级第七。
　　她做到了。
　　那天下午的课季眠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告诉沈夜？
　　上次她说“考完再来”，现在考完了，她考好了。
　　她应该可以去了吧？
　　季眠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夜的聊天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大部分是季眠发“今天带了牛奶放你桌上了”，沈夜回“嗯”，或者季眠发“你吃了吗”，沈夜隔很久回一个“吃了”。
　　她打了几个字：“我这次月考——”又删掉了。
　　太刻意了。好像在邀功一样。
　　她又打：“你放学了吗？”又删掉了。
　　太无聊了。
　　最后她打了一句：“今天天气好好。”
　　发出去三秒，她就后悔了。什么鬼？天气好好？沈夜会觉得她有病吧。
　　还没来得及撤回，沈夜回了一条。
　　【嗯。出太阳了。】
　　季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沈夜居然配合她聊天气？沈夜居然回这么快？
　　她正想着怎么接话，沈夜又发了一条。
　　【考得怎么样？】
　　季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记得。
　　她飞快地打字：【年级第七！】
　　发完又觉得感叹号太多了，显得太激动了。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沈夜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
　　【不错。晚上请你喝酒。】
　　季眠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
　　旁边的李萌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没事。”季眠把书包背好，快步走出教室。她的脸上全是笑，那种怎么都藏不住的笑，走廊里的同学看她一眼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握着手机小声地“啊”了一声。
　　沈夜要请她喝酒。
　　因为考好了。
　　沈夜在为她高兴。
　　季眠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两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她给沈夜回了一条：【几点？在哪？】
　　沈夜：【七点，老地方。陈屿他们也在，不过你要是觉得吵就说。】
　　季眠：【不吵不吵，我喜欢热闹！】
　　沈夜：【嗯。】
　　季眠看着那个“嗯”，觉得这个字从未如此顺眼过。
　　晚上六点五十，季眠到了酒吧门口。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头发散着，别了两个小发卡在耳侧。她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把唇膏又涂了一层。
　　深呼吸。
　　推门进去。
　　酒吧里的人比上次多，音乐声也大了一些。季眠一眼就看见了沈夜——不是因为沈夜在显眼的位置，而是季眠的视线自动捕捉了她。
　　沈夜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狼尾短发好像刚洗过，发尾微微翘着，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一些。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旁边是陈屿和彤彤，对面还有两三个季眠没见过的人。
　　季眠走过去的时候，陈屿先看见了她。
　　“哟！学霸来了！”陈屿站起来挥手，“来来来，这边坐。”
　　他指了指沈夜旁边的位置。
　　季眠看了一眼沈夜，沈夜正在低头倒酒，没看她。
　　她在沈夜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夜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今天混了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像是刚洗过澡。
　　“喝什么？”沈夜问，还是那句老话。
　　“和你一样。”季眠说。
　　沈夜偏头看了她一眼。今晚酒吧的灯光偏暗，暖黄色的光落在季眠脸上，把她的脸映得柔和。她今天穿了裙子，头发散着，和平时在学校里穿校服的样子不太一样。沈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她推过来一杯酒。不是啤酒，是调过的鸡尾酒，粉红色的，杯沿上还插着一片柠檬。
　　“这是什么？”季眠端起来看了看。
　　“给你点的。”沈夜说，“度数低，甜。”
　　季眠抿了一口，果然甜的，像果汁一样，带着一点点酒味和柠檬的清香。
　　“好喝。”季眠眼睛亮了。
　　沈夜没说话，但端起自己的啤酒，和她碰了一下杯。
　　“恭喜。”沈夜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被音乐声盖了大半，但季眠听见了。
　　她看着沈夜，沈夜已经转回头去和陈屿说话了，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好像“恭喜”这两个字和“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分量。
　　但季眠知道，不是的。
　　沈夜从来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陈屿在张罗着玩游戏，还是上次那些。季眠这次比上次放松了很多，输了就喝，赢了就笑，笑声清脆，偶尔会不自觉地往沈夜那边靠。
　　喝到第三杯鸡尾酒的时候，季眠的脑子开始有点飘了。她的酒量是真的差，这种低度数的鸡尾酒都能让她上头。
　　“你是不是醉了？”彤彤看着季眠泛红的脸颊，笑着问。
　　“没有。”季眠摇头，但摇头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沈夜的胳膊。
　　她没有躲开。
　　沈夜也没有躲开。
　　两个人的肩膀就这么贴着，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季眠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体都在发烫。
　　后来陈屿提议玩“猜数字”，一个人在心里想一个数字，大家轮流猜，猜中的人喝酒。规则简单，适合已经喝得有点多的人。
　　第一轮，想数字的是小何。大家从1到100猜，数字是67，好几轮才猜中，猜中的是彤彤，喝了一杯。
　　第二轮，想数字的是沈夜。
　　“1到100。”沈夜说。
　　“50。”陈屿先猜。
　　“小了。”
　　“75。”彤彤说。
　　“大了。”
　　“60。”季眠说。
　　沈夜看了她一眼。“小了。”
　　“65。”陈屿说。
　　“小了。”
　　“68。”彤彤说。
　　“大了。”
　　数字在65和68之间，只剩两个可能了。
　　“66。”季眠说。
　　沈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了。”
　　那只剩下67了。季眠刚要开口，对面一个男生抢答了：“67！”
　　沈夜看着他，点了点头。
　　“喝了。”沈夜说。
　　那个男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家笑着起哄。季眠也跟着笑，但她注意到沈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别的什么。
　　也许沈夜希望猜中的是她？
　　季眠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玩了几轮，季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笑容僵了一下。
　　是妈妈打来的。
　　她犹豫了两秒，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
　　“喂，妈。”
　　“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回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质问。
　　“同学聚会，上次说过的。”季眠的声音放低了。
　　“几点结束？别太晚了。我跟你说，你这次考试虽然考好了，但不要松懈——”
　　“知道了妈。”季眠打断她，声音轻轻的，“我九点半之前回去。”
　　“行吧，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季眠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子下摆轻轻飘动。
　　“你妈？”
　　季眠回头，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嗯。”季眠笑了笑，“催我回家。”
　　沈夜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去。酒吧门口的灯光比里面亮，季眠的表情无所遁形——她虽然笑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疲惫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沈夜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去，从沙发上拿起季眠的外套，递给她。
　　“送你回去。”沈夜说。
　　“才九点。”季眠说，“还没散呢。”
　　“你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
　　季眠看着沈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季眠问，“你也喝了。”
　　“我没事。”沈夜说着，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季眠犹豫了一下，和陈屿他们打了声招呼，跟着沈夜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上次那条路慢慢走。秋天的夜晚凉意更重了，季眠裹紧了牛仔外套，但还是打了个哆嗦。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黑色衬衫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你穿得太少了。”沈夜说。
　　季眠想说“不用”，但沈夜的外套已经落在了她肩上，带着沈夜体温的余热。她默默地裹紧了那件外套，把脸埋进领口里。
　　沈夜的味道。
　　满世界都是沈夜的味道。
　　走到公交站台，季眠停下来等车。
　　沈夜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一盏路灯。
　　沉默了很久。
　　“沈夜。”季眠叫她。
　　“嗯。”
　　“谢谢你。”
　　“不用。”
　　“不是谢你今天。”季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是谢谢你……一直在。”
　　沈夜没说话。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照亮了站台。季眠把外套脱下来还给她，沈夜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季眠上了车，刷了卡，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启动了，她隔着玻璃窗看沈夜——沈夜站在站台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开出去几米，季眠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外套还你啦，但是你的温度我带走啦。】
　　发完之后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又肉麻又幼稚，像十几岁的小女生写的——不对，她就是十几岁的小女生。
　　她正想把消息撤回，沈夜回了。
　　【嗯。】
　　季眠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然后看见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晚安。】
　　季眠把手机贴在胸口，在空荡荡的公交车里笑出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不在乎。
　　那天晚上，季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沈夜发的那条“晚安”，然后把屏幕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最后她把那个“晚安”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
　　“她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夜的样子。
　　沈夜靠在吧台边的样子。沈夜握住她手腕的样子。沈夜说“恭喜”的样子。沈夜站在站台上送她的样子。
　　她想，她完了。
　　她真的喜欢上沈夜了。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对她好所以我也要对她说好”。
　　是喜欢。是那种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偷偷截图、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喜欢。
　　是那种，想牵她的手、想靠在她肩膀上、想每天都见到她的喜欢。
　　而且沈夜是女生。
　　季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完了。”
　　这声“完了”里，有害怕，有慌张，但也有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确定。
　　季眠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明天她要买两盒草莓牛奶。
　　一盒给沈夜。
　　一盒，庆祝她终于搞懂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