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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备考 “你是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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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回来上学之后,日子变得很安静。
安静的意思是,她们不再在人前见面了。季眠不再去三班送牛奶,不再在走廊上等沈夜,不再在操场上多走几圈只为了远远地看她一眼。她们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在同一所学校里,同一个天空下,但再也没有交集。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每天早上,季眠还是会带一盒草莓牛奶到学校。但她不再走进三班教室了。她把牛奶放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窗台上——那里有一个消防栓箱,箱子上面有一道小小的缝隙,刚好可以塞进一盒牛奶。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地方。
第一节课下课,季眠会绕路经过那个窗台。牛奶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季眠拿起来,塞进袖子里,快步走回教室,在上课铃响之前偷偷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少。有时候是“今天加油”,有时候是一个句号,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画上去的小星星。沈夜不擅长写字,但她的字有一种很倔强的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季眠把每一张纸条都收好,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最里层的口袋里。那里已经攒了七八张了,和那张“戴着呢”的纸条放在一起,和那张“离你还很远”的便利贴放在一起。她贴身带着,像一个秘密的护身符。
中午,季眠不再去食堂。她端着饭盒,走到教学楼后面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旧乒乓球台,落满了灰,没有人用。沈夜会在她之后几分钟到,两个人坐在乒乓球台的两端,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吃饭,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
“你今天数学课听懂了吗?”季眠问。
“听懂了一半。”沈夜说,筷子夹着一块黄瓜,慢慢地嚼。
“哪一半没懂?”
“函数。”
“函数哪一部分?”
“……全部。”
季眠笑了,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道函数题的解法,字迹工工整整的,步骤写得很细。她把纸折好,放在乒乓球台中间的网架上。
沈夜吃完饭,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你写得太细了。”沈夜说,“细到我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你不是智障。”季眠说,“你只是之前没认真学。”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下午见。”沈夜说,然后转身走了。她从不回头,但季眠知道沈夜走得很慢,慢到季眠可以在心里把她的背影多描摹几遍。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29变成22,从22变成15。
季眠家里的气氛,比学校里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空气是稠的,沉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妈妈不再骂她了。不是原谅了她,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冷暴力。不说话了,不正眼看她了,做饭的时候只做自己和爸爸的份,季眠的那一碗在锅里,自己盛。早上出门没人说“路上小心”,晚上回来没人问“吃饭了吗”。
有时候季眠会想,她宁愿妈妈骂她。骂她至少说明妈妈还看得见她。不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家里飘来飘去,没有人承认她的存在。
爸爸也沉默了。他本来就很少说话,现在更少了。偶尔在饭桌上说一句“多吃点”,不知道是对谁说,好像只是一句背景音。
季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锁上。书桌上的台灯亮到很晚,她做卷子,背单词,看错题本。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会莫名其妙地掉下来,砸在卷子上,把油墨洇开一小片。她用手背擦掉,继续写。因为沈夜也在写。沈夜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对着数学题皱眉,也在背那些枯燥的英语单词。沈夜没有放弃,她也不能。
有一次,她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拿到了一张比平时大一些的纸条。展开一看,不是沈夜的字。是陈屿的。
“夜哥让我跟你说,她上次月考班级第十五了。她手机被收了,不能用,你有什么话要我带?”
季眠看着这张纸条,愣了很久。班级第十五。又进步了。沈夜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不声不响。季眠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潮水,漫过喉咙,漫过眼眶。
她找别人借了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告诉她,我很想她。”写完之后觉得太直白了,又划掉,改成:“告诉她,我很好,让她照顾好自己。”然后她又觉得太生分了。最后她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回消防栓箱的缝隙里。
第二天,她在窗台上拿到了一张新的纸条。是沈夜的字。
“我也想你。”
季眠把这张纸条贴在胸口,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久到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回教室。
倒计时变成10天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誓师大会。全年级的学生站在操场上,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她站在班级的队伍里,目光越过一排排的人头,寻找沈夜的身影。三班在操场的另一边,离她很远。她找了很久,才在人群中看见那个狼尾短发、脊背挺得很直的影子。
沈夜也站着,和她一样,听着同一个校长讲话,晒着同一个太阳。她们之间隔着一百多米,隔着一千多个同学,隔着无数道看不见的墙。但季眠觉得,她们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沈夜也在看她。
誓师大会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散去。季眠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偏头。
沈夜从她身边走过,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沈夜的手背在季眠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很短,短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
季眠的手背上有沈夜的温度,凉凉的,很轻。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倒计时变成了7天。
季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英语作文的模板,文综的时间分配。还有妈妈的那句话,“你要是再敢跟她联系,我把你锁在家里,你连高考都别想考。”
她不怕被锁在家里。她怕的是——如果她考不好,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沉默,都是为了那个目标——考上好大学,离这个家远一点,和沈夜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那天晚上,季眠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卷子上,白花花的,晃得眼睛疼。她做了一套数学模拟题,对完答案,一百三十八分。她看着那个分数,没有开心,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还不够。还要再高一点。高到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她的成绩,高到她可以用分数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沈夜,等我。”然后划掉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个名字。她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每天默念一百遍,没人知道。
第二天中午,在教学楼后面的乒乓球台边,沈夜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团,一瓶热奶茶,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季眠问。
“饭团是给你吃的,你瘦了。”沈夜说,“信封里是……你回去看。”
季眠看着沈夜。沈夜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季眠回到教室,趁中午没人,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是沈夜的字。
“季眠:
我知道你家里很难,我也知道你很难。但你从来没有说过放弃。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我最近成绩进步了。上次月考班级第十三。老师说我能上二本了。我知道离你还很远,但我在走。一步一步地走。
高考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的。
你说过一辈子,我记得。
——沈夜”
季眠把这封信看了五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意思,第三遍看错别字,第四遍看那个小小的句号,第五遍看署名。沈夜。这两个字写了多少遍,还是那个样子,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的,像是刻上去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校服最里层的口袋。那里已经很鼓了,塞满了纸条、便利贴和这封信。她拍一拍口袋,硬硬的,硌在胸口的位置。
倒计时变成了3天。
学校不上课了,让学生自己复习。季眠还是每天去学校,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像是在故意制造噪音。季眠关着门,塞着耳机,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门被推开了。季眠摘下耳机,回头。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季眠面前的卷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汤是排骨汤,热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季眠看着那碗汤,眼眶发酸。她不知道这碗汤是什么意思——是和解?是妥协?还是“你还是要高考,不能饿死了”的实用主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碗汤是热的,和妈妈那些冰冷的话不一样。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眼泪掉进了汤里,她没有擦。
倒计时变成了1天。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上,季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想奶奶,想妈妈的那碗汤,想沈夜耳后的淤青,想沈夜说“一辈子”时的表情。
她翻身起来,在黑暗中找到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一段话:
“沈夜,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不知道能考成什么样,但我会尽全力。因为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不是因为离不开你,是因为我想证明——我们不是错的。”
她把这张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季眠穿上那双旧帆布鞋,背上书包,走出家门。妈妈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考。”
季眠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早晨,风是暖的。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很茂盛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地碎金。
季眠走到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看见沈夜——她们约好了,高考这两天不见面,不打扰,各自考完再说。
但她知道,沈夜也在某个考场里,拿着同样的准考证,面对同样的试卷,想着同样的事。
季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坐下,拿出笔,等待铃声。
她在心里说:沈夜,我们一起。
铃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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