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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祭将启 五皇子谢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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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礼书关国典,半局春祭动朝堂。
——
夜色渐深。
玉清观山门缓缓开启。
风灯沿着石阶一路亮起。
来自皇城的车驾缓缓驶入山门。
最前方,是礼部官员。
随后,才是一辆朱漆亲王车驾。
五皇子谢珣缓缓下车。
他一身月白常服,披着玄色鹤氅,神情温和。
身后,七皇子谢珩也随之下车。
两人并未摆皇子仪仗,只是轻车简从。
观主与玄微道长已经候在山门。
双方见礼。
谢珣拱手笑道:
“深夜叨扰观中,辛苦诸位了。”
观主含笑还礼。
“春祭乃国之大礼,不敢言辛苦。”
谢珩微微拱手。
“玄微道长。”
玄微含笑还礼。
“两年未见,七殿下清减了。”
谢珩只是笑了笑。
“道长倒还是和从前一样。”
众人一路向议事厅走去。
山风吹过,松涛轻响。
谢珩随着众人向议事厅走去。
他知道,她就在这座山上。
入观之前,那个念头曾在心底一闪而过。
若今夜诸事结束得早,或许……
能远远见她一面。
可下一刻,他便将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春祭在即,礼部诸事,一丝也不能出错。
他既奉旨而来,便不能因私废公。
一路上,谢珣始终与玄微道长询问祭礼准备。
谢珩则一路听着观主介绍祭礼诸事,偶尔询问一句祭器。
言语不多,却十分认真。
玄微道长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
两年未见,七殿下倒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玄微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那道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议事厅内。
灯火通明。
礼部尚书周景修早已坐在那里。
旁边,礼部侍郎郑文修也已经翻开礼册。
看见两位皇子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谢珣微微一笑。
“今日我奉父皇之命,与诸位共校礼册。”
“诸位都是前辈,若有疏漏,还请多多指教。”
一句话,倒让屋内气氛轻松不少。
议事厅中央,几张长案一字排开,数十卷礼档层层铺展,几乎占满了整片案面。
谢珩便再没有分神。
礼注、旧档、交割册,一一互校。
仿佛先前那个念头,从未出现过。
谢珣看得极认真。
每翻过一页,都会停下来再核一次。
有疑处,立即询问,绝不自作主张。
谢珩则负责核对礼注。
偶尔翻出《周礼》,偶尔对照历年旧档,动作熟练。
周景修望着案前二人,心中暗暗点头。
宁王初次协理春祭,却不急于独断专行,凡有疑处,皆与礼官商议,又主动请七皇子同校礼注。
一人统筹,一人校礼,配合竟比许多老礼官还要默契。
宁王懂得借人之长,比什么都难得。
郑文修此时也望着两人。
神色渐渐缓和。
心中却不由想起朝中这些年的春祭。
太子监国之后,每年都说礼不可误。
可真正关心礼的人,却越来越少。
更多人在意的,是谁主祭,谁陪祭,谁站在最前,谁又能借着春祭,在朝臣面前露脸。
想到这里,郑文修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讥讽。
礼,本应敬天敬祖。
如今,倒成了争权夺势的地方。
议事厅内摆开的,多是礼部自京中携来的春祭礼档。
玉清观藏书阁所藏历年旧卷、地方造办册与太常旧录,则仍需随时调取。
几名小道童往返其间,不断送来新卷,又将核毕之册重新送回藏书阁归档。
就在这时,一卷《春祭礼器录》送了上来。
周景修翻开,忽然停住。
“嗯?”
旁边。
郑文修也望了过去。
礼器录页边,多了一行工整朱字。
「校《历年春祭礼档》及《太常寺祭器交割册》,当作:青玉簠四,青玉簋六。」
郑文修微微皱眉。
“谁改的?”
玄微道长答道:
“今日藏书阁校勘时发现,已核过旧档。”
周景修立即翻出《太常寺祭器交割册》。
片刻后,缓缓点头。
“改得对。”
郑文修也重新核了一遍。
终于合上书,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照原册,春祭礼器便错了。”
屋内顿时安静。
礼部官员彼此相望。
竟无人发现,倒是玉清观先发现了。
周景修问道:
“是谁校出来的?”
玄微平静回答:
“听雪院,含章。”
周景修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只是将名字默默记住。
谢珩翻阅礼册的手,微微停了一瞬。
今夜校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礼册有误,礼官会说一句:
“听雪院含章已经校过。”
誊录有缺,又有人道:
“请含章姑娘再核一遍。”
只是一直忙于礼册,他始终没有见过这个人。
同一日。
皇城。
东宫。
灯火依旧。
太子谢晏仍坐在书案之后。
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一名东宫属官快步而入。
“殿下,玉清观来消息了。”
太子没有抬头。
“说。”
“宁王已经抵达,七皇子同行。”
太子手中朱笔微微一顿。
“老七?他不是还在禁足?”
属官立即回道:
“原本确是如此。”
“只是宁王前日入宫,请陛下恩准。说此次春祭是自己首次协理礼部事务,许多礼制都要请教七殿下。陛下便准了。”
太子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翻阅礼册的恭王谢昀忽然放下手中的书。
淡淡一笑。
“看来五哥还是惦记着七弟。这一回,倒替他解了禁足。”
太子沉默片刻。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父皇很满意老五这次办的冬祭。”
属官继续道:
“另外,礼部核礼时,玉清观有人校出礼器录一处誊录错误。”
太子终于抬起头。
“只有这一处?”
属官微微一怔。
“目前……只报了这一处。”
太子放下朱笔。
沉默片刻。
“礼部呢?可曾将所有礼册重新核校?”
“已经连夜重核。周尚书与郑侍郎都在。”
太子眸色微沉。
“继续盯着。若再有疏漏,立刻来报。”
“是。”
谢昀放下手中茶盏,慢悠悠道:
“不过是一处誊录,未必是什么大事。”
太子却轻轻摇头。
“春祭无小事。”
“一处能查出来,便说明他们开始重新核了。”
“既然重核,就不会只查这一处。”
沉默片刻,冷冷说道:
“春祭之前,玉清观所有动静,都报上来。尤其是五弟。”
属官低头。
“是。”
属官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六皇子望着窗外月色。
忽然笑道:
“看来今年这场春祭,比往年热闹。”
太子缓缓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
良久,才淡淡说道:
“春祭无小事。越是热闹,越不能出错。”
说完,重新拿起朱笔。
在文书旁缓缓写下批注。
夜风吹过,灯焰轻轻一晃。
一场春祭尚未开始。
朝堂上的暗流,却已经先一步涌动起来。
这一夜最后一卷礼册终于核校完毕。
夜色已深。
周景修起身拱手。
“今夜便到此吧。明日辰时,再校祭文。”
五皇子笑着点头。
“有劳诸位。”
众人陆续散去。
一名十来岁的小道童提着风灯走来。
恭敬行礼。
“两位殿下,客舍已经收拾妥当。”
“请随小道来。”
五皇子笑道:
“有劳。”
众人渐渐散去。
小道童提着风灯,将两位皇子引往西侧客舍。
夜色静谧。
走到半山时,山风吹过松林。
对面的山坡,也隐隐亮着几盏灯火。
小道童望向东边,笑道:
“那边是女冠居住之处。听雪院、药圃、暖房,都在那里。”
谢珩顺着灯火望去。
夜色沉沉。
松影之间,只能看见一点一点昏黄灯光。
小道童继续说:
“这个时辰,听雪院的人应该还在藏书阁。”
谢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收回目光。
小道童指向西侧。
“前面便是皇室客舍,诸位大人也都住在那里。”
五皇子点了点头。
“有劳。”
三人继续前行。
山风吹过松林。
对面山坡,一串风灯正沿着石阶缓缓而下。
谢珩顺着那串风灯望去。
夜色深深。
风灯一点一点自松林间缓缓而下。
直到近了,才看见是两道人影。
前面的女冠提着风灯。
身后那名女子一身青衣,怀中抱着几卷书册。
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山风轻轻掠过。
她一只手扶着书卷,另一只手轻轻拢着袖口。
像是怕山风吹散怀里的书。
谢珩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怀中的书卷上。
忽然想起了承天寺;
想起那些已经翻得发旧的册子;
想起纸上的春燕、海棠、细雨;
也想起最后那一句——
「若能离开,便弹给春风听。」
他望着那道抱着书卷缓缓而行的青衣身影。
山风吹过。
怀中的书卷始终抱得很稳。
他忽然觉得,原来,她就是这样的人。
五皇子察觉他停下。
回头笑道:
“怎么了?”
谢珩收回思绪,轻轻摇头。
“没什么。”
就在这时,夜风送来清蘅含笑的声音。
“含章,书给贫道吧。”
那女子轻轻摇头。
“没有几卷,我拿得动。”
声音很轻。
“含章”二字随着夜风飘散开来,落入谢珩耳中。
他眸光微微一动。
原来,她如今叫含章。
他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那女子始终低着头,抱着书卷。
随着清蘅缓缓向东侧院落走去。
风灯映着她的背影,安静而温柔。
怀里的书卷抱得很稳,像是生怕吹乱了一页。
谢珩静静望着。
直到那两道身影转入松林,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山风掠过衣角。
心里那一点悬了许久的牵念。
至此,终于慢慢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