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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锋芒暗藏 推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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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院子。五月初的早晨,天亮得早,光线从楼房间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草,也可能是花香。偶尔还有几声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时屿站在门口,眯了眯眼睛。
贺燃已经在楼下等了,靠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听见门响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被照得有点发亮。深蓝色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安静又出挑,白T的领口刚刚好,露出一小截脖颈,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浅金色。
干净,清冷。
校服这东西,果然看脸。明明和所有人穿的一样,但他就是觉得时屿好看。
贺燃没拍后座,也没说“上来”。就那么看着时屿,笑了笑,说:“校服什么时候领的?”然后他推着车往前走。
时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行车轮子在地上滚着,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晨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点树叶的味道。
和昨天一样,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贺燃推着车往前走,时屿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出去两步。
“昨天你睡觉的时候。”
贺燃点点头,两个人不再说话了。
不主动说上来,是因为昨天的事?
时屿先开口:“贺燃。”
贺燃回头看他,时屿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但说的话怎么让人发晕:“我能坐吗?”
贺燃愣住了,但嘴比脑子快。零点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开口说:“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但时屿已经走过来了,坐到后座上。
时屿坐在后面,等了两秒,见他不动,问:“不走?”
“走。”贺燃反应过来,立刻跨上车,“走。”
脚一蹬,自行车窜了出去。
后座是凉的,早晨的温度还没完全升起来。时屿一只手抓着坐垫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晨风迎面扑来,时屿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点,衣角也在风里鼓动。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歪歪扭扭地跟着车子跑。
骑出小区的时候,车轮压过一片落叶,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骑出一段,贺燃在前面忽然笑了。
时屿没问笑什么,贺燃自己笑了一会儿,说:“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坐,我以为你以后不会坐了。”
过了一会儿,时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是你说,以后每天带我去学校。”
“嗯,是我说的。”
上完课,梁老师忽然放下粉笔,敲了敲黑板。
“说个事。”
底下有人抬头。
“下周的周一周二月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周一月考?”
“刚过完周末就考???”
“这是人干的事吗!”
“梁姐,你周末不让我们活了啊!”
梁老师拍了拍讲台,但底下根本压不住。
“就是啊,假期结束考试,这也太坏了吧!”
“现在好了,玩也玩不好,学也学不好。”
梁老师等他们嚎了几秒,才又敲了敲黑板:“叫什么叫,早订好的事。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你们的,但怕你们没有紧迫感,这几天都好好复习,别到时候哭。”
底下还在哀嚎。
“不会就是不会,多给两天也不会……”
“还不如直接考呢,现在好了,受假期的折磨,愧疚的玩……”
时屿低着头,继续写题。月考而已,什么时候考都一样,题目会写就行。
旁边贺燃靠在椅背上,转着笔,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课铃响的时候,抱怨声更大了。徐舟从前排探过头来:“燃哥,你不慌啊?”
贺燃看了他一眼:“慌什么?”
“月考啊。”
“考就考呗。”
徐舟被噎了一下,转回去了。也对,年级第一,当然可以说这种话。
中午吃完饭,时屿一个人往回走。
平时回教室的那条路人多,他绕了一下,从教学楼后面那条小径穿过去。这边人少,有几棵老梧桐,树荫遮着,很安静。
走到一半,看见旁边有个宣传栏,玻璃框里贴着几排照片,上面写着“优秀学生风采”。他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刚扫到第一排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了。
照片里的贺燃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不像平时那样松散。背景是那种统一的蓝色,标准的证件照配置。
但那张脸还是帅得有点过分。
学校的死亡相机,拍谁谁丑的那种,居然没把他拍丑。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明明是很正经的照片,但看着就是让人觉得不正经。
时屿看了两秒,往下看,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高二九班 贺燃 年级第一
时屿愣了一下。
年级第一?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确实是那四个字。
他又看了看照片,那张脸,那个表情,那个眼神。
年级第一?
就他?
时屿站在宣传栏前,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早上问贺燃:“快月考了你不学点吗?”贺燃说:“月考而已,轻轻松松。”
他当时想,这人哪来的自信,天天睡觉打游戏,还敢说轻轻松松。
原来是真有自信。
年级第一。
时屿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个嘴角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照片还在那儿,那张脸还在那儿,那行字还在那儿。
时屿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照片不会是贺燃自己偷放上去的吧?
他那性格,说不定干得出这种事。但光荣榜这种东西,又不是学生自己能决定的。
时屿推开门,往楼上走,走回座位上坐下,看了他一眼。贺燃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
年级第一贺燃。
时屿又想起光荣榜上那张照片。衬衫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简直判若两人。
怪不得贺燃说“月考而已,轻轻松松”。他当时还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哪来的自信。
现在知道了,来自年级第一的自信。
时屿收回视线,继续盯着书,但没看进去。
想起自己以前在临市一中,每次考试都没掉出过前三。转学过来的时候,他想着会不会竞争压力大,结果现在发现,同桌是年级第一。
天天睡觉、上课打游戏、书包里只装纸巾和手机的同桌,是年级第一。
时屿把书翻了一页,有点不爽。
不是那种嫉妒的不爽,就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每天这么认真听课,刷题。贺燃呢?睡觉,打游戏。也能考年级第一,完全不合逻辑。
难道……用手机偷偷看的是网课?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老师在上面讲电磁感应,时屿低着头写题。旁边贺燃趴着,呼吸均匀,睡得很香。时屿已经习惯了这个画面。
讲到第四题的时候,老师忽然点名。
“贺燃,第四题选什么?”
贺燃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习题上的选择题,三秒后说:“C。”
时屿在旁边把这道题又看了一遍。
是一道安培力方向的题,导线倾斜放置,磁场方向也是斜的,四个选项的箭头方向画得差不多,乍一看很难区分。时屿做了一遍,答案确实是C。
时屿看了贺燃一眼。
选择题,四个选项,蒙对的概率四分之一。
老师没让他坐下,继续问:“为什么是C?”
贺燃揉了揉眼睛,语气还是那种刚睡醒的懒散:“把磁场分解成垂直和平行导线的两个分量,垂直分量用左手定则,大拇指的方向就是C那个方向。”
老师点点头:“坐下吧。”
贺燃坐下了。坐下之后他没再睡,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
时屿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蒙对的?
他收回视线,继续写题。但又忍不住想了一遍贺燃刚才说的话。分解磁场,垂直分量,左手定则。确实是那道题的解法。
时屿又看了他一眼。贺燃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眼睛弯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时屿摇摇头,收回视线。
但心里在想:这人真会?
第三节课是英语课。
贺燃这节课没睡觉了,当然也没听课,自己一个人拿块橡皮也拿玩起来。快下课的时候,老师又点他名了。
“贺燃。”
老师看着他,指着黑板上的题:“这句话的语法结构,分析一下。”
贺燃眯着眼睛看了两秒黑板。时屿以为他要说不会,然后他开口了。
“主语从句,what引导,在句子里充当主语。后面那个that引导的是表语从句。”
老师点点头说:“坐下吧。”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燃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
时屿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上课不是睡觉吗?”
贺燃从胳膊里抬起头,眨了眨眼:“是啊。”
“那你怎么知道答案?”
贺燃笑了说:“听见了。”
时屿看着他。
贺燃说:“半睡半醒的,老师讲什么能听见,就是懒得睁眼。”
时屿没说话。
贺燃又趴下去,闷闷地说:“而且那些题我本来都会,用不着听。”
时屿看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以前认为贺燃是瞎蒙的,以为他纯粹是运气好,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这人肚子里可能真有两滴墨水。
时屿收回视线,翻开书。但他心里想的是:等月考成绩出来就知道了,不过贺燃就算真会也没用。因为这次月考结束,年级第一应该换个人当了。
而自己就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