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5、此间不同 六点三

　　六点三十，时屿的闹钟响了。
　　他按掉，躺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窗帘没拉严，外面已经亮了，五月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落在书桌角上。
　　洗漱完，他站在衣柜前。
　　柜门拉开，里面挂得满满当当，都是沈昭宁买的。这件卫衣是上个月回来带的，那件衬衫是之前网购寄来的，还有几件衣服连吊牌都没拆。沈昭宁每次回来都要给他添东西，还说“你在长身体，衣服穿不了多久就得换”。
　　时屿总说衣服多的穿不完，沈昭宁却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下次又买新的带来。
　　其实时屿对衣服没什么太大讲究，属于有什么穿什么。
　　奈何长得帅，果然，穿搭看脸。
　　但沈昭宁总是会说：“小屿你这脸，这身材，不打扮简直是暴遣天物好不好。”
　　春日的阳光斜斜的落在地上，时屿就站在那片光影里。
　　上身是卡其色夹克配浅灰衬衫，下面是阔腿牛仔裤，沈昭宁搭配好的，穿在时屿身上清清爽爽。
　　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下颌线冷白清晰，眼神淡得像春日清晨蒙着薄雾的湖面，清冽又平静，掀不起半分波澜。
　　哥哥的眼光确实很好，时屿轻轻感慨。
　　背着书包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昨天买的一袋面包。在矿泉水和牛奶中纠结几秒，看向餐桌上的日历，妥协拿了牛奶。
　　老楼道有点暗，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楼门推开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了贺燃。
　　靠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走路的声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早啊”
　　时屿点点头。
　　贺燃把手机揣进兜里，脚一蹬地，自行车往前滑了一步。他单手握把，另一只手冲时屿摆了摆。
　　“上来，我带你。”
　　时屿看了他一眼没动，说了句“不用。”
　　“走着多慢啊。”贺燃说。
　　时屿还是没动，绕过他往前走。
　　贺燃骑着车慢慢跟上来，在他旁边歪歪扭扭地滑着。
　　“真不上？”
　　“嗯。”
　　“为什么？”
　　时屿没说话，继续走。边走边吃拿的面包和牛奶。
　　贺燃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原来是喜欢西式早餐。”
　　时屿没理他，撕开面包袋子，咬了一口。
　　“昨天问你，你还说不用带，原来是自己带了。”
　　时屿嚼着面包，含糊地“嗯”了一声。
　　贺燃也不在意，继续慢慢骑着车。跟着他，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不坐是怕我技术不好？放心，我技术好着呢。”
　　时屿还是没说话。又走了一段，贺燃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二，还没七点。贺燃忽然说：“七点了。”
　　时屿停下脚步看向贺燃。
　　贺燃继续说：“你平时走到学校要多久？十五分钟？那到班就要七点二十了。咱们班早读七点十分开始，梁老师的课还是第一节，她还会提前到。”
　　时屿没说话，但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贺燃骑着车跟着他，语气里带着笑：“你现在走快点也来不及了，七点十分梁老师早就已经在教室里了，你从前门进去，全班看着你——”
　　时屿停下来，贺燃也停下来，一条腿撑着地，看着他。
　　“上来吧。”贺燃说，“七点十分之前就能到。”
　　时屿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坐到后座上。
　　“是你的错。”时屿突然说，声音很淡。
　　贺燃愣了一下：“我的错？”
　　“我正常走不会迟到。”
　　贺燃反应过来，笑了。“行，我的错。”他说，“我非让你坐我车，害得你差点迟到。”
　　时屿没再说话。贺燃脚一蹬，自行车往前窜出去。晨风迎面扑来，时屿的夹克被吹得鼓起来一点。
　　“坐稳了啊。”贺燃在前面说。
　　时屿没扶他，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按着后座边缘。但总是想往后倒，之后又改为轻轻攥住贺燃的衣角。
　　自行车拐进凤凰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七点零一分，到校门口。
　　贺燃停下车，一条腿撑着地。时屿下来，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贺燃在后面喊：“等等我啊！”
　　时屿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在门口站住。
　　贺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口是心非。”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推到车棚锁好车。
　　晨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点树叶的味道。
　　等到贺燃走过来，又转身往教学楼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贺燃书包单肩挎着，晨光落在他身上，头发蓬松有型，风一吹，几缕发丝动了动，又落回去。校服穿得规整但不死板，裤脚刚好盖住鞋面，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样子，
　　所谓的赏心悦目吧，当然是不开口说话的版本。
　　时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手里的牛奶还剩小半盒，他喝完把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走到九班门口的时候，他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到了二十多个人，门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看。
　　时屿没理，往里走。走了两步，他发现那些人的目光没移开，而是跟着他，一路跟到座位上。
　　他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第一节课的书。
　　旁边贺燃还没来。
　　但那些目光还在，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门口，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时屿低着头翻书，当做没看见。
　　前面许杰转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后排冯霄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徐舟从前排探过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时屿把书翻到第一页，还没开始看，门被推开了。
　　贺燃走进来。
　　时屿没抬头，但余光里，那个人从过道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动静，又看了一眼时屿。
　　“怎么了？”
　　时屿没说话。
　　贺燃往后靠了靠，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偷看的人。问：“看什么呢？”
　　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移开目光。
　　贺燃挑了挑眉：“有话就说。”
　　沉默了两秒，徐舟先开口了：“燃哥，你早上骑车带时屿来的？”
　　贺燃看了他一眼，没否认：“有问题？”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徐舟眼睛亮了：“真的？”
　　贺燃起劲了：“还能有假的。”
　　冯霄在旁边忍不住了：“燃哥，你不是从来不让人坐你后座吗？”
　　贺燃看他一眼说：“谁说的？”
　　“纪缘啊。”冯霄说，“上次他上学要迟到，想让你带他，你不是把他赶下去了吗？”
　　贺燃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不一样。”他说。
　　“怎么不一样？”
　　贺燃没回答，只是看了时屿一眼。
　　时屿低着头翻书，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徐舟在旁边小声说：“燃哥，你这后座不是专门留给女朋友的吗？就像汽车副驾驶那种？”
　　有人笑出声来。
　　贺燃看了他一眼，仿佛被取悦到了，语气也更好了：“你有意见？”
　　徐舟举起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立刻闭嘴，但又有人问：“燃哥，你们昨天才认识吧？”
　　那人继续问：“那你们怎么……今天就一起上学了？”
　　贺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动作很随意。
　　“住得近，顺路。”他说。
　　“顺路就带人啊？”冯霄有疑问，“那纪缘也住得近啊，怎么没带他？”
　　贺燃看着他，没回答。
　　冯霄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还是不一样嘛……”
　　时屿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也在贺燃身上。有人在打量他，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他听见有人小声说：“一天进展这么快……”
　　有人说：“燃哥社交能力强的可怕，跟块磁铁似的，不管什么人都能被他吸到一块。”
　　又有人说：“估计是燃哥死缠烂打，看时屿的性格，不像是会主动要求的。”
　　时屿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死缠烂打……这词用在贺燃身上，竟意外贴切。
　　他想起早上贺燃等在楼下的样子，想起他说“上来吧”的样子，想起他骑车带自己的样子。
　　时屿想，死缠烂打这个说法好像也没什么错，简直是一语道破真相。
　　他继续翻书，旁边贺燃忽然笑了一声。
　　时屿看了他一眼，贺燃没看他，正看着那几个还在嘀嘀咕咕的人，嘴角翘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指节分明。
　　“聊完了吗？我同桌要看书了。”他说。
　　几个人立刻闭嘴。
　　“？”，我有说什么吗？时屿不理解。
　　但贺燃满意了，准确说是聊到他想听的了，大家的反应都是他想要的。
　　贺燃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罕见的没趴下睡觉，而是往后靠了靠，坐姿舒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好看。
　　时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早读铃响的时候，时屿翻开书跟着读了几分钟。然后发现梁老师没来。时屿看了一眼门口，走廊里也没人。
　　旁边贺燃没睡，正靠在椅背上转笔，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门口。
　　“梁老师呢？”时屿问。
　　贺燃转笔的动作停了：“应该快来了吧，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
　　时屿点点头继续读。读了几句，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还是没人。
　　他想起以前在临市的学校，班主任也喜欢搞突然袭击。故意晚来几分钟，等班里吵起来的时候推门进来，说一句经典的“我故意晚来几分钟，结果就你们班最吵。”
　　梁老师应该也是这套路吧。
　　时屿收回视线，继续读。但耳朵竖着，等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等着门被推开，等着那句熟悉的台词。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门口还是没人。
　　一中的早读和第一节课是连着上，一共七十分钟。但第一节课都过半了，讲台上还是空的。
　　时屿低头看着书，不太理解，可贺燃说梁老师会来。

作者有话说

零人点开……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