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4、晚风心事 到家的

　　到家的时候六点多一点。
　　时屿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按开灯，把书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客厅不大，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坐垫看着就很软。沙发旁的架子上，放着三盆植物。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下边是两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挤在一起，肉嘟嘟的，看着就很可爱。
　　时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真的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一点。盯着那三盆植物看了一会儿。
　　植物是沈昭宁买的。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说什么“屋里要有生气，不能像没人住的样子”。本来打算买花的，奈何时屿不愿意，说花自己不会养，养坏了你要心疼的。
　　以前在杭州住的时候，他住的那个小房间里，沈昭宁买了几盆花养着，但时屿总忘记浇水晒太阳，没多久就枯了。沈昭宁从学校回来看见枯萎的花，独自生闷气。几次下来后妥协了，给时屿屋里放一盆绿萝，说好养活，想起来浇点水就行，忘了也没事。
　　时屿伸手碰了碰多肉的叶子，肉乎乎的，有点硬。
　　楼下有老人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闷闷的。
　　手机响了，是沈昭宁。
　　“喂，哥哥”
　　“小屿，到家没有？”
　　“刚到。”
　　“今天过得怎么样？新学校适应吗？”
　　时屿握着手机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沈昭宁笑了一下，“比如老师对你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时屿想了想，老师讲课挺清楚的，上午有好几个人来找他说话。还有个同桌没完没了的讲话，上课一直在打游戏。
　　“都还行。”他说。
　　沈昭宁在那边又笑了一声：“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时屿轻轻叫了声哥哥。
　　沈昭宁又问：“好，不问你了。作业多吗？”
　　“不多，我写好一部分了。。”
　　“晚饭准备吃什么？。”
　　“饺子。”
　　沈昭叹了口气，说：“我包的？怎么还没吃完，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呀小屿。”
　　时屿赶紧解释道：“没有的哥哥，想换换口味没吃饺子，有好好吃饭的。”
　　沈昭宁那边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说：“一定要好好吃饭，回来我要检查瘦了没有。牛奶有每天喝吗？多补充点营养。”
　　“有的哥哥，是不是有人找你，你先去忙吧，正好我准备做饭了。”
　　“小屿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哥好伤心的。”
　　“哥哥你别这样，我没嫌你啰嗦。”
　　沈昭宁最了解时屿，分明是聊到不想说的话题了。时屿不好好吃饭的事，荣登头疼top1。
　　“行，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你忙吧，先挂了”
　　“好。”
　　电话挂了，时屿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屋里很安静。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冰箱拿出一盒饺子。是沈昭宁走之前包的，现在只剩八个了。
　　时屿把饺子下锅，水是提前烧开的，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一个滑进去，沉底，又浮起来。他用漏勺背轻轻推了两下，防止粘锅。
　　厨房里只有灶火的声音和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动的声音。
　　煮了五分钟，加了一次凉水。又煮了三分钟，饺子全浮上来了，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和褐色的香菇碎。
　　时屿关火，将饺子捞出来，装盘。
　　一共八个饺子，他端着坐到餐桌前，开始吃。
　　香菇玉米馅的，玉米粒甜甜的，香菇很香，咬开的时候还有一点汤汁。一个饺子要分好几口才吃完，吃完之后又把碗筷洗了。
　　时屿打开卧室的灯，房间不大，但东西大部分是新的。书桌是新买的原木色，桌面上摆着一叠卷子和教材，椅子是沈昭宁买的，坐垫有点软，写作业的时候腰不会酸。窗帘是米白色的，遮光很好，拉上之后屋里几乎全黑，但出于习惯，窗帘只会拉一半。
　　打开灯坐到书桌前，拿出练习。书页里掉出一张纸，是白天林晚星给的那张班级通讯录。思考一会儿，拿出手机，找到林晚星的微信号，搜索，添加好友，备注：时屿。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等通过。
　　只有几秒，手机响了。
　　【喝什么酒酿】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喝什么酒酿】时屿同学？
　　【yu】嗯
　　【喝什么酒酿】我拉你进班群
　　然后一个群邀请弹出来：【高二九班卷王集中营】
　　时屿点进去申请加入。
　　群里正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掌握数学的神（许杰）】欢迎新同学！
　　【我不知道（徐舟）】欢迎欢迎！
　　【喝什么酒酿（林晚星）】@yu 进群啦
　　【不减肥这么瘦（冯霄）】新同学爆个照呗
　　【许杰】@不减肥怎么瘦 你消停点
　　【林晚星】@不减肥怎么瘦 你消停点+1
　　【徐舟】@不减肥怎么瘦 你消停点+2
　　一条接一条的@＋n，短短一分钟几十条消息。
　　时屿接在后面回复了一句“时屿”，就没有了。把群设置成免打扰，退出来。
　　好友申请那里还有几条。他点开看了一眼：
　　·掌握数学的神（备注：许杰）
　　·不减肥怎么瘦（备注：冯霄）
　　·我不知道（备注：徐舟）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备注都是“xx同学”。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点通过，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必要加那么多人，一个班群就够了，有什么事群里会说。单独加微信没什么意义，他又不聊天。
　　八点半，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卡通小猫，两只爪子举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我不想上学。昵称是“等雨来”，备注写着：我是贺燃。
　　时屿盯着好友申请看了几秒。他没点通过。结果对面从半小时申请一次变为十分钟申请三次，又变为三分钟申请两次。对面还在小框里发来消息：
　　【等雨来】通过呗，同桌
　　【等雨来】在忙吗？
　　【等雨来】同桌！同桌！
　　【等雨来】理理我呗，我好可怜的
　　时屿看着屏幕还是没回。贺燃又发来两条。
　　【等雨来】好同桌，好时屿
　　【等雨来】能否拥有你的好友位
　　时屿见对方有“你不通过我就一直发”的骚扰架势，点了通过。
　　结果消息更多了，仅用一秒就后悔了。
　　【等雨来】怎么不加我？
　　【等雨来】林晚星不是给了联系方式？
　　【等雨来】通过的好慢
　　【等雨来】你不会看到了故意不回吧？
　　【等雨来】你现在在写作业？
　　【等雨来】理理我呀
　　时屿想了想，打字：
　　【yu】嗯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条：
　　【等雨来】这个嗯是回复的哪条
　　【等雨来】好冷漠哦
　　时屿看着那两条消息，不知道回什么。再次感慨贺燃的热情，如果有话唠奖，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yu】我要写作业了
　　【等雨来】别呀
　　【等雨来】晚点写也没事
　　【等雨来】明天一起走，有什么想吃的早餐？
　　【等雨来】带一份给你
　　【yu】不用
　　【等雨来】别见外
　　【等雨来】包子？豆浆？油条？
　　【等雨来】面包？牛奶？
　　【等雨来】中西双式就是这么全面
　　【等雨来】随便点
　　【yu】真的不用
　　【等雨来】好吧T^T
　　【等雨来】你心好狠
　　时屿不理解最后一句话怎么得来的，我心狠？
　　放下手机，他坐了一会儿，开始写卷子。手机在桌子上又响了一声。他没立刻看。写完这一题，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等雨来】对了
　　【等雨来】明天七点见
　　【yu】嗯
　　看起来是自愈了。
　　时屿点开备注，打上“啾啾”两个字。在杭州住的时候，楼下爷爷养的玄凤鹦鹉，像嘴里装了个小唢呐加口哨机，混合双响。听得人脑壳发麻，也就长得还能看过去了。
　　贺燃比那鸟还略上一筹。

　　晚上九点四十，时屿写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收起来，作业都做完了，他合上书，去洗漱。
　　洗漱好他躺到床上。床很舒服，床垫软硬刚好，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进去一点，但又不会太软。被子是浅蓝色的，被套洗过之后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淡黄色。屋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
　　时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他想起贺燃。
　　想起他发来的那条好友申请。
　　想起他说“明天一起走”。
　　想起他说“明天见”。
　　时屿翻了个身。
　　心里轻轻乱了一下，说不清是烦，还是别的什么。
　　他才来一天，那个人就已经这样了。加微信，问吃什么，约一起上学。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他们根本不熟，碰巧昨天晚上在小巷里见过一面，只是碰巧当了同桌，碰巧住得近。又不是朋友。
　　时屿又翻了个身。
　　但那个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发了几条消息，就是问了几个问题，就是说“明天见”。
　　他想起贺燃下午放学的时候，站在过道里等着他收拾书包的样子。没催，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他站起来才一起往外走。
　　他想起走到路口的时候，贺燃的车速慢得跟走路差不多。
　　他想起贺燃说“明天见”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时屿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还是烦。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半边脸。
　　但好像也不是那种烦。
　　他说不上来。
　　窗外有猫叫，远远的，叫了两声就停了。
　　时屿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同一时间，竹辉路。
　　贺燃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他发的“明天见”，时屿回了个“嗯”。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往上翻。其实没聊多少，几乎都是自己发的消息。时屿简单回复几条，翻两下就到顶了。
　　贺燃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纪缘发来消息：【燃哥，上号】
　　他退出去回了一句：【今晚不打】
　　【？？？】
　　【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游戏都不打了】
　　【改天约，真有事】
　　【行吧】
　　贺燃又切回到了和时屿的对话框。
　　那颗小树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昵称是“yu”。
　　给时屿改了备注，打下“时屿”两个字。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好久不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闭上眼睛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