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3、同行归途 第一节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时屿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偷看一眼就移开的目光，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带着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一道接一道，从前排、从左边、从过道那边飘过来。
　　他低着头写卷子，没理那些目光。梁老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收拾书本的声音、讨论八卦的声音，混成一片。
　　“时屿。”
　　坐在贺燃前面的男生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时屿抬头，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和气。
　　“我叫许杰，”男生说，“是班长。你的教材都领齐了吗？有没有缺的？”
　　“领齐了。”时屿说。
　　“那就好。”许杰点点头。
　　许杰刚走，又有人过来。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时屿同学，我叫林晚星，是生活委员。”她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咱们班的通讯录，你加一下大家微信吧，回头拉你进班群。”
　　时屿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和微信号。
　　“好的，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不客气。”林晚星摆摆手，“对了，你刚来不知道，中午食堂排面窗口的人最多，你要是去那儿吃，得跑快点。不过今天周一，估计哪个窗口人都多。”她说完笑了笑，“有需要随时找我哦。”说完转身走了。
　　时屿把通讯录折好，放进笔袋里。他刚要站起来，又有人过来了。
　　这回是个胖胖的男生，看着眼熟，早上在门口差点撞上的那个。
　　“时屿！”胖男生在他旁边站定，挠了挠头，“那个，我叫冯霄，早上撞到你，不好意思啊，当时太急了。”
　　“没事。”时屿说。
　　“没事就好。”冯霄明显松了口气，“有事都可以找我，我外号小灵通，咱班什么事我都知道。”
　　时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冯霄看时屿不想多聊，也点点头走了。
　　时屿刚松口气，又被人叫住了。
　　“诶，新同学。”
　　时屿回头，是个坐在第三排的男生，长相普通，但表情很活泛，正冲他招手。
　　“我叫徐舟，”男生说，“我想问一下，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时屿顿了一下：“杭州一中。”
　　“杭州转来的，还是重高里面最好的学校。”徐舟点点头，“你成绩肯定很好吧？我看你上课一直在写卷子。”
　　时屿没回答。
　　徐舟继续说：“咱们班是理科重点班，进度快，你要是有什么跟不上的，可以问我们。还有燃哥，你别看他虽然天天睡觉，但他其实成绩特好，就是不听课。你要是问他，他肯定愿意教。”
　　时屿听到那个名字，睫毛动了一下。天天睡觉的人学习好？书还净挑好的拿，就是不知道看。
　　“知道了。”时屿说。
　　徐舟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拍了他后背一下。
　　“行了啊你，查户口呢？”
　　时屿看过去，贺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这边。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睛亮得很。
　　“我就问问嘛。”徐舟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问完了吧？问完让人休息会儿。”贺燃说着，自己又趴下去了，脸埋在胳膊里，继续睡。
　　徐舟冲时屿做了个口型——“下次说”，然后转身走了。
　　时屿终于站起来，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回来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第二节课是英语。
　　贺燃继续睡。
　　时屿继续写卷子。
　　第三节课还是英语。
　　贺燃继续睡觉。
　　时屿继续写卷子。
　　第四节课是化学。
　　贺燃依旧继续睡觉。
　　时屿依旧继续写卷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又活过来。这回是真正的活过来，因为午饭时间到了。
　　时屿把卷子收进抽屉，站起来。
　　旁边，贺燃准时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时屿：“走啊，吃饭去。”
　　时屿看着他。
　　贺燃挑眉：“怎么了？”
　　“你刚才不是睡了吗？”时屿问。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睡了啊，睡觉归睡觉，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贺燃笑得眼睛弯起来，往外走。时屿没再回复，跟着走。
　　贺燃问：“你中午去食堂吃？”
　　“嗯。”
　　“出去吃呗，咱俩出来的晚，排不上队。”
　　时屿不知道这人从哪得出的结论，自己没说要一起吃饭。
　　“凤凰街还是十全街好呢？”贺燃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喜欢吃面吗？”
　　怎么还规划起来了？
　　“没说和你一起吃。”
　　“一起呗同桌，凤凰街有家面馆好吃，我常去。”
　　行，我说的话是一点没听进去的。不过贺燃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去食堂人肯定多，想了想这么多人的场面，还是一起吃面比较好。
　　校门口人不少，两人穿过人群，沿着路走了几分钟，拐进凤凰街，贺燃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一半人。
　　贺燃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时屿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看见贺燃说“来了啊，这位同学怎么没见过。”
　　“新同学刚转过来，现在是我同桌，带他尝尝秦姨您的手艺。”贺燃接过菜单看了一眼，递给时屿。
　　“你可以尝尝她家这几种面，苏州一绝。”贺燃抬头看他一眼。
　　时屿接过菜单，扫了一遍，说“素浇面就好。”
　　“我还是老样子。”
　　秦姨笑着说：“还没吃腻啊。”
　　“就冲您的手艺，一辈子也不腻。”
　　“谁都比不上你嘴甜，听溪走了还有你。”秦姨笑着记完走了。
　　等面的时候，贺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窗户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一点，带着路边黄木香的味道。四月风软，一墙黄木垂落如瀑，甜香漫过青瓦，漫入衣襟。

　　贺燃忽然问：“不给面子呀同桌，刚刚推荐的几个没喜欢的？还是故意的？”
　　时屿说：“没喜欢的。”
　　贺燃点点头，又说：“在生昨天的气？我跟你道歉。不过我没骗你，那面你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没生气，我不吃肉。”
　　贺燃听到后说：“怪不得这么瘦。”

　　面上来了。时屿那碗素浇面，浇头是木耳、香菇、面筋、笋片炒的，面码得整整齐齐。贺燃那炒浇面浓油赤酱，香味直飘。
　　贺燃拿起筷子，先拌了拌面。鲜醇浓香裹着每一根细面，看起来就很入味。
　　时屿低头吃自己的。
　　“素浇面好吃吗？”贺燃问。
　　时屿嘴里鼓鼓的，说：“好吃。”
　　吃完的时候，贺燃先站起来去付钱。时屿跟过去，掏出手机。
　　“多少？”
　　“不用。”贺燃已经把码扫了，“我请。”
　　时屿看着他。
　　“你刚来我照顾你。”贺燃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两人走出面馆，往学校走。
　　阳光有点晃眼，时屿眯了眯眼睛。
　　“多少钱？”他问。
　　贺燃看他一眼，笑了：“你记着下次请我就行了，不用客气。”
　　时屿没再说话，心里说，这不是客气。
　　贺燃看向时屿：“没想到你会带手机上学。”
　　“很奇怪吗？”
　　“你看着像是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
　　“你也说了是看着像 。”
　　“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贺燃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时屿。
　　“刚才柜台拿的。”
　　时屿接过来，看了一眼，青葡萄味的。
　　柜台上有糖？我怎么没看见，不过也没多想。撕开糖纸，放进嘴里。青葡萄味在舌尖化开，有点甜，又有点酸。
　　两人往教学楼走，谁都没说话。
　　外面阳光很亮，走廊里还有吃完饭散步的学生。两人脚步不快不慢，走进了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上课铃响的时候，贺燃把手机从桌肚里拿出来，声音关掉，屏幕调暗，打开游戏。
　　时屿余光扫到了一眼。
　　加载界面，五个英雄的头像排成一排。贺燃玩的是一个穿金色机甲，有金属电流环绕机械鲨鱼，特效也是金色闪电。
　　老师在上面讲电场线，粉笔在黑板上画箭头。贺燃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个英雄在河道里游走，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时屿收回视线，继续写题。物理习题册翻到电场那一章，一题一题往下写。写完两题的时候，他余光又扫过去一眼。
　　贺燃的英雄蹲在草丛里，对面走过来一个红色血条的人。他没动，等那个人走近了，突然窜出去，一套技能打完，对面血条直接清零。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击败。
　　第二节课贺燃还在玩。
　　这回他换了个英雄，金色头发，手里拿着一把剑，。时屿没玩过什么游戏，不懂是什么，只是做题间隙偶尔扫一眼。这次人物衣服是白色的，剑上带着一点星光，动作比之前那套皮肤更花哨。
　　怎么选的人物都和本人一样骚包呢。
　　贺燃在对面人群里跳来跳去，每次跳完对面血条就掉一大截。
　　老师讲到电解质的时候，贺燃那边好像拿了三杀。屏幕上连着跳出击杀提示，贺燃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
　　游戏结束他退出对局，点开个人主页，看了一眼数据，又退出来。
　　第三四节课是英语，老师要求先写三篇完形填空。贺燃只是翻开练习册，又开了一局。
　　还是上次的英雄。对面打野来抓他，他在草丛里卡了个视野，等对面交完技能才出去，一套带走，然后继续刷野。
　　时屿在旁边做完了一整套完形填空，余光扫了贺燃课桌上的完形填空，全对了。视线收回来，惊讶天天睡觉打游戏的人全对，心里疑惑，自己写的还是……？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梁老师的数学，贺燃总算把手机收起来了。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不想玩了。但也没听课，就坐在那儿发呆，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就这样，一个一直学，一个一直玩。持续到放学。
　　下课铃响的时候，时屿把卷子收起来。
　　旁边贺燃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学了，累死我了。”
　　打游戏真是辛苦你了，电竞圈损失的民间人才。
　　贺燃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吧，放学了。”
　　两个人走出教室，下楼的时候，贺燃忽然问：“你游戏ID叫什么？我技术还能看，晚上双排怎么样？”
　　“不玩游戏。”
　　贺燃看了他一眼问“那你平时干嘛？”
　　“写题。”
　　贺燃沉默了两秒，竖起大拇指。“你这才是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全国家长眼里的好学生典范。”
　　时屿抬眼瞥了他一眼，也不接话，像在看傻子一般。
　　贺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出校门后，往西走了一段路。
　　时屿问：“你家住哪？”
　　贺燃有点惊，说：“这有点太快了吧，你要去我家？”
　　时屿很难想象，旁边的人居然是正常人？但还是耐下心回道：“想多了，只是问顺不顺路，如果不是，就是你一直跟着我。”
　　“送你回家貌似也不错，不过我家住桃花源，是真的顺路，欢迎随时找我。你昨天在巷子里喂猫，住旁边小区？”
　　“嗯，你家离学校不近吧，走路不累？”
　　“平常骑自行车，周末车胎被扎了一针，没修好。今天坐公交来的。”
　　“嗯。”
　　下午五点多，阳光还是亮的。路边各自小吃的摊位，香味接连飘过来。
　　路上都是贺燃在说话，时屿大部分都在听，时不时“嗯”“哦”回应几句。贺燃也没被打击，越说越起劲。
　　到小区门口，时屿停下来说：“我到了。”
　　贺燃点点头说：“明天等等我呗同桌，以后我每天骑车带你去学校。”
　　“不用了。”时屿很快拒绝。
　　“别见外，顺路的事。”
　　时屿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很奇怪的感觉。但贺燃还在说，索性想了一个理由说：“太傻了。”
　　“那你骑车带我也行。”
　　时屿再一次被眼前人的厚脸皮打败，“不用就是不用，我认识去学校的路，不早了回去吧。”说完转身就走了，一步比一步快。
　　“明天见！”贺燃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时屿肯定听见了，就是没理。

　　还是跟以前一样冷淡，不过比之前更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