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影叠成双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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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清晨，天色阴沉沉的。
时屿出门时抬眼望了望，云层厚重地低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雨滴。空气裹着一股潮湿闷涩的气息，混着泥土被短暂晒热后的味道，仿佛连天公都在犹豫，这场雨究竟要不要落下。
贺燃早已等在楼下，今天没有骑单车。一身干净的白短袖，袖口平整利落，下身搭配白色运动短裤，侧边缀着一道纤细的蓝纹，裤脚堪堪停在膝盖上方。看见时屿走出楼道，他弯起眉眼：“早呀。”
“早。”
“今天不骑车，我们走路去学校。”
时屿轻轻点头，挨着他并肩前行。
两人沿着平日里熟悉的小路缓步走着，道旁的梧桐叶片相较上周又泛黄了大半，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一路无人言语，安静又不尴尬，反倒漫着松弛柔和的氛围。
抵达校门口时，校园里早已人声鼎沸。操场正中搭起主席台，鲜红横幅高高拉起，印着“苏州一中秋季田径运动会”几个大字，音响循环播放着昂扬乐曲，厚重鼓点一下下震荡在空气里。
“我有点紧张。”贺燃说。时屿看了他一眼。贺燃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带着点浅浅笑意，半点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
“怕我跑太慢，接力棒给的太晚，怎么办呀？。”
时屿没接话，又在乱说话。
贺燃低低笑出声，没再逗他。
上午的开幕式冗长又喧闹。各班方阵绕场巡走，整齐划一的口号此起彼伏，所有人笔直站定列队，随后是校长致辞、运动员代表宣誓。
时屿站在班级队伍中间，贺燃隔了几个人立在他身后。他稍稍偏过头，便能瞥见贺燃的侧脸，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被风掀起一缕，又轻轻落回原处。
接力赛在上午十点半检录。时屿和贺燃一起走到检录处，吕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拿着接力棒，看见他们过来，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俩来了，比赛的时候放轻松，别紧张。”
贺燃接过接力棒掂了掂，转手递给时屿：“你摸摸手感。”时屿接过去，接力棒比想象中轻，金属的，握在手里有点凉。“还行。”
贺燃从他手里把棒拿回去，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很快，“跑的时候别攥太紧。”
“第一棒选手，我看好你。”时屿说。
“嗯，不会让第二棒选手失望。”贺燃说。
时屿低头整理好身上的号码布。
林晚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举着手机站在跑道外侧，大声朝两人呼喊：“你们好好跑，我全程给你们录视频！”
贺燃抬手朝她挥了挥，时屿却没分心看她，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红色塑胶跑道上，发白的起跑线横亘跑道中央。
发令枪骤然鸣响。
时屿守在接力交接区，遥遥望见贺燃朝自己全速奔来。风声灌满双耳，周遭嘈杂尽数隔绝，耳畔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越来越清晰、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贺燃奔跑的姿态利落舒展，步幅宽大又稳当，右手紧握接力棒，摆臂动作标准流畅。踏入交接区的瞬间，他稳稳递出接力棒。
时屿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棒裹着贺燃掌心温热的温度，有点热。
时屿攥着接力棒向前冲刺，风声擦过耳畔，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身后铺天盖地的欢呼此起彼伏。
抵达下一棒交接区，他平稳递出接力棒，随即退到一旁，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干涩发堵，泛着浓重的酸涩。
一瓶水忽然递到眼前，时屿抬头，对上贺燃含笑的眼眸。
“跑得很棒。”贺燃开口。
时屿接过矿泉水，瓶盖早已提前拧松。他小口喝了几口，立在跑道边缘缓缓平复呼吸。
两人刚站稳，林晚星便举着手机快步跑来，秦墨紧随其后，二人脸上满是拍到精彩画面的雀跃。
“你们传棒那一幕我完整拍下来了！”林晚星把手机屏幕凑到两人面前，“你看这个角度，两个人都帅炸了，贺燃递棒的时候眼睛全程盯着你看呢。”
时屿垂眸看向画面，视频里他伸手接棒，贺燃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确实牢牢锁在他身上。
贺燃也凑近瞧了一眼，笑着打趣：“林站姐拍得不错，记得发给我。”
“马上发马上发！”林晚星点下发送，又八卦地开口，“刚才好几个女生想给你送水，结果你跑完直接奔着时屿过来，压根没瞧人家一眼。”
贺燃故作无辜摊手：“有吗？我没注意。”
林晚星抿唇偷笑：“怕是眼里只装得下时屿吧。”
话音刚落，一名女生踌躇着走近，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视线在贺燃与时屿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将水递向时屿：“时屿同学，你跑得特别好，这瓶水送给你。”
时屿愣神的片刻，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接过了那瓶水。
贺燃动作迅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我先替他收下，谢谢你啦。”
女生怔住，来回打量两人，抿了抿唇，转身离开。贺燃拎着水晃了晃，递还给时屿：“给你的。”
时屿没有伸手去接：“是你接的，你自己喝。”
“人家本意是送给你的。”贺燃说道，“我就是看你不好意思收下。”
时屿抬眼看向他，指了指贺燃手里那瓶矿泉水：“这瓶不是我的吗。”
“我要是喝了，岂不是辜负别人的心意。”
“你本来就不该擅自接过来。”
“没办法，我看不惯别人给你送东西。”
“闭嘴，你故意的。”时屿耳尖泛起薄红，别开视线，藏起心底翻涌的羞怯。
此刻两人各握着一瓶水，并肩朝观众席走去。
观众席上人很多，许杰占了几个位置，看见他们过来，招手喊：“这边这边！”徐舟和冯霄也在，冯霄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跑得不错啊你俩。”许杰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第一名贡献者。”
时屿坐下来，贺燃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观众席上，把白色的短袖晒得有些晃眼。远处的广播里报着成绩，时屿听到自己班级的名字，果然排在第一。
风又吹过来，比上午大了些，把观众席上的加油横幅吹得猎猎作响。时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还是厚，但阳光偶尔能穿过缝隙落下来，在操场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远处的操场还在进行其他项目的比赛，广播里报着成绩和名次，人群熙攘，吵吵闹闹的。
“三千米几点开始？”时屿问。
“下午两点，还要好长时间呢。”
“中午吃什么？”贺燃点开外卖软件，将屏幕放在时屿面前。
“随便都行。”时屿抬手把手机推了回去。
“我点了不许挑食。”
“你管好多。”
清风裹挟着操场青草气息，还夹杂着雨将至的湿润潮气。
下午两点，三千米开始检录。广播声陡然拔高，电流滋滋响了两声，清亮的播报声盖过操场所有嘈杂：“接下来即将进行高二年级三千米长跑，请参赛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不少人闻声转头望向长跑跑道，三千米是下午最磨人的项目，七圈半的距离足以耗尽所有人的体力。贺燃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淡淡跟时屿说了句“我去检录”，转身汇入选手队伍。
贺燃走向起跑线时，时屿独自站在跑道外侧的草坪上。贺燃弯腰系紧鞋带，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抬眼，捕捉到时屿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又快速压下笑意。
时屿侧眸望向他。贺燃身处逆光之中，白色短袖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光，侧边那道蓝纹细长鲜明，自腰侧一路延伸至裤脚。
发令枪响，十几名选手一同冲出起跑线。贺燃稳居第三，步幅开阔，呼吸平稳有度。时屿静静望着他从眼前掠过，一圈，两圈。跑道两侧欢呼、掌声交织，声音混在一起，如同翻涌不息的潮水。
第三圈，贺燃追上第二名，第四圈，他一举反超，冲到首位。
贺燃跑过第四圈的时候，两侧的呐喊声骤然拔高。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此起彼伏的“贺燃加油”响彻耳畔，一群女生守在弯道，等着赛程结束上前送水。旁边有人低声赞叹：“跑得这么快，长相还这么出众。”另一人附和：“毕竟是一中校草。”风把那些声音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了一些。
贺燃全然无视人群的追捧，每一次跑过时屿身前，目光都会精准落向他，短暂一瞬，安静又灼热。
时屿站在草坪上，也没有喊加油，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等你。”
但贺燃听见了，或者说他看见了。贺燃跑过时屿面前的时候，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从他微动的唇形读懂了这句话。这次视线停留得更久。
最后一圈，贺燃在听到时屿那句“我等你”后，贺燃明显加快速度。冲过终点线的刹那，身体因惯性向前倾出两步才站稳，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塑胶跑道上。
时屿快步走上前，将矿泉水递到他面前。贺燃抬头望见他，眉眼带着跑完长跑的薄红，笑得干净又温柔。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气息仍有些不稳，哑声问：“真的一直在等我？”
“答应你的。”时屿淡淡回。
贺燃直起身，随手把水瓶放到一旁。额前的汗被风稍稍吹干，又一层层渗出来。他站在时屿身侧，肩线挨着肩线，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轻轻相贴。
时屿说：“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贺燃说。
贺燃话音落下，不等时屿反应，微微侧身，手臂轻轻一揽，松松搭在他的肩上。他带着跑完步的疲惫，整个人轻轻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时屿耳侧。
“走不动了，好累。”
时屿瞬间僵住，耳根迅速升温，声音发干：“你……起来。”
“起不来。”贺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让我靠一下。”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不时有人侧目看过来，林晚星的手机镜头又悄悄对准了两人。
可贺燃毫不在意，他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时屿的肩窝，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的脖颈，软软的。
时屿推他的力道慢慢松了，手掌无意识落下去，轻轻贴在贺燃垂着的小臂上。
“你身上全是汗。”时屿小声嫌弃。
“嗯。”贺燃低低笑，语气像撒娇，“抱一下嘛。”
“哪里是抱。
”
“真想抱也行。”
时屿彻底不说话了，他微微侧头，能看见贺燃被汗打湿的发尾贴在额角，睫毛垂着，唇角还翘着浅浅笑意，温顺又张扬。
“起来。”他又轻轻说了一遍，语气却半点力度也无。
贺燃这才缓缓直起身，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慢慢滑落，从肩头蹭到手腕，最后指尖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停下。
“走吧。”
时屿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观众席走。
贺燃跟在他身侧，两人距离极近，只有一拳之隔。
午后天光拉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轻轻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边界。
走到观众席台阶时，风骤然变大，卷着地面落叶与细尘扑面而来，吹得人微微眯眼。
时屿抬眼望向天空，原本悬在远处的乌云，此刻彻底压满头顶，整片天地暗沉下来，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影叠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