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室幽闭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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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赛程仍在热烈继续，秋日晚风扫过喧闹操场，各个项目接连上场，赛程紧凑不停。校园广播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响起，一遍又一遍播报着新鲜出炉的赛事成绩、上榜姓名与班级，清脆的声响贯穿整片运动场。
铅球赛区人声鼎沸，吕程刚完成最后一次试投，利落收回动作，带着一身薄汗转身归来。少年身形挺拔，走动间带起一阵清风，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不远处的许杰早早伸长脖子张望，扬声大喊：“第几？稳了没？”
吕程随意将黑色外套往肩上一搭，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嘴角高高扬起，语气笃定又张扬：“第一。”
许杰当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满脸艳羡。身后的徐舟跟着快步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赞叹：“老吕今天状态直接拉满，全程碾压，太顶了！”
吕程侧身坐下，拧开矿泉水瓶盖猛灌了两口，平缓下急促的呼吸，淡淡开口：“铅球这项目拼的就是巧劲，发力点找对了，稳住节奏就没意外。”
“学到了学到了。”
时屿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指尖轻轻翻动手里边角微卷的赛事秩序册。目光扫过纸面，铅球项目结束，紧接着就是万众期待的女子接力赛。
跑道东侧早已围满了围观的同学，高二九班的接力小队已然就位。林晚星、秦墨、陈沁、许朵莹四人并肩站在起跑线前，有条不紊地热身备战。林晚星微微弯腰，认真系紧运动鞋的鞋带，动作细致。秦墨站在身侧，反复转动手腕、活动肩颈，舒展赛前紧绷的筋骨。陈沁侧头凑到许朵莹耳边，低声说笑了两句，轻快的话语让四个女孩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获胜的底气。
第一棒陈沁爆发力十足，刺耳的发令枪响瞬间划破长空，她应声迅猛冲出起跑线。弯道加速稳健利落，全程死死咬住前方选手，稳稳稳住第二名的位次，顺利跑进接力区，精准将接力棒递到秦墨手中。
接棒的瞬间，秦墨骤然提速，双腿大幅度迈开，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她死死盯着前方跑道，爆发力彻底拉开差距，在直道末端强势反超，稳稳冲到第一位。
等候在接力区的林晚星凝神等候，稳稳接住接力棒，衔接毫无卡顿。她借着冲力大步疾驰，身影如风掠过跑道。
最后一棒许朵莹衔接完美，全程稳扎稳打，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欢呼骤然爆发。高二九班女子接力队，拿下单项第一名！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许杰激动地猛地起身挥手呐喊，徐舟坐在原位不停鼓掌，眉眼满是骄傲。一旁的冯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正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扯着嗓子喊：“咱九班太强了！你们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时屿静静望着跑道边四个女孩相拥击掌、弯腰笑着喘气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贺燃就站在他身侧，目光自然而然顺着他的视线落向前方，未曾言语。
“林晚星跑得真快，完全看不出来爆发力这么好。”时屿轻声感慨。
贺燃淡淡应声，语气了然：“她为了这次运动会，拉着秦墨每天放学后加练，早晚都泡在跑道上，足足练了好几天。”
时屿微微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贺燃动作微顿，随即勾了勾唇角，语气随意自然：“她们自己闲聊说的，林晚星这人藏不住事，练得辛苦总忍不住吐槽两句。”
话音刚落，广播声陡然拔高，“高二年级三千米长跑第一名——高二九班，贺燃！”
欢呼声几乎掀翻整片操场，很快工作人员通知单项第一名前往领奖台颁奖。
排队等候时，贺燃指尖反复蹭过自己的左耳垂，忽然想起前几天时屿随口问起他有没有耳洞，那时他含糊带过，此刻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念头。
他从校服内袋摸出一枚闲置许久的细银耳钉，早上出门时鬼使神差塞进了口袋，低头迅速穿进耳洞，冷白皮肤衬得银饰格外亮眼。
他想显眼一点，想让台下的时屿一眼就能看见。
踏上最高领奖台，校领导将奖牌挂在他脖颈，风掀起他额前碎发，耳侧银钉折射出细碎光点。贺燃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观众席安静坐着的时屿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才收回视线。时屿远远望见那一点银光，只淡淡多看了两眼，并未深思。
颁奖结束，赛事继续推进。操场东南角的跳高赛场热度不减，加厚防护垫平整铺在地面，。班里参赛的男生凝神助跑、加速起跳，横杆已经逐步升到一米七，周围围观同学自发为他喊着节奏。他腾空、背越、落地，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身体稳稳越过横杆。下一秒，垫子上传来“嘭”的一声沉闷落地声。
广播随即播报成绩，可惜只差一点未能挤进前三。落地的男生难免失落，身边的同学纷纷上前拍肩安慰。许杰爽朗开口：“没事！尽力就好，明年再战，绝对拿下！”
不远处的跳远赛场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助跑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时屿缓步走过去时，刚好撞见隔壁班女生完成试跳，标准的助跑、精准踏跳、利落收腿、平稳落沙，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极具观赏性。裁判当即举旗示意有效，围观人群响起一阵赞叹。
下一位上场的便是秦墨。
她低头抬手，轻轻拍掉掌心沾着的细沙，抬眼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晚星。林晚星立刻冲她比出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眼神里满是信任与鼓励。
得到同伴的肯定，秦墨定心凝神，稳步踏上助跑道。起跑的步子不急不躁、稳稳压住节奏，踏跳点踩得分毫不差，腾空弧度漂亮至极。落入沙坑后，她从容起身，随手拍掉膝盖处的细沙，抬眼望向裁判的成绩公示区。
“可以！稳了！”林晚星扬声大喊，语气满是笃定。
秦墨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折返回来的脚步轻盈又松弛。
各项赛事有序落幕，校园广播开始滚动播报全天积分与单项名次。高二九班的名字高频次响彻操场，出现频率远超其余班级，各类单项奖牌收获无数。
吕程靠在栏杆上，看着热闹的赛场，语气骄傲：“咱们班今天发挥依旧稳得离谱。”
身边同学笑着追问：“总分第一有没有奖励啊？”
“放心，”吕程挑眉轻笑，“梁姐什么时候亏待过我们？肯定有好处。”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轻快的笑声。
时屿重新坐回观众席，贺燃依旧安静坐在他身侧。赛场渐渐冷清，跑完比赛的同学们陆续归来，陈沁微微喘气，许朵莹贴心地帮她递水擦汗。林晚星和秦墨并肩低头看着手机，翻看刚刚赛场抓拍的照片，低声说笑。
午后的天光渐渐暗沉，风势悄然变大，层层乌云堆积低垂，沉沉压在校园上空，空气里裹挟着浓重的潮湿气息，沉闷得让人微微发闷。敏锐的同学率先察觉天气变化，扬声喊道：“大家抓紧收器材！马上要下雨了！”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分散在各个赛场收拾器材、整理道具。喧闹的操场慢慢安静下来，持续一整天的校运会，即将落下帷幕。
很快，广播传来最后的总成绩播报，清亮的声音宣告最终结果——高二九班以绝对总分优势，稳居年级团体总分第一，成功蝉联校运会两年冠军！
欢呼声最后一次在操场响起。
许杰意气风发：“明年继续卫冕第一！”
徐舟笑着接话：“第一舍我们其谁！”
冯霄揉了揉发酸的腿，跃跃欲试：“明年我也报名接力，凑个数！”
吕程毫不留情调侃：“那你先好好减肥，不然跑两步就掉队。”
嬉笑打闹间，所有人加快了收尾的速度。夕阳彻底隐入云层，天色愈发昏暗，雨前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时屿起身跟着人群收拾器械，弯腰收拢几根备用接力棒抱在怀里，朝着教学楼一楼的器材室走去。贺燃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几根跨栏架，步履沉稳。
器材室坐落于教学楼走廊尽头，一扇冷调金属门框泛着浅淡冷调，铁门贴合严实，密闭厚重，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房门并未锁死，黄铜钥匙还插在锁芯之上，轻轻垂落。
吕程站在门口扬声道：“大家抓紧时间把器材放进去。”众人纷纷应声，快速将各类器材、道具归位摆放。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极低，风卷着潮气疯狂灌入走廊。大部分同学收拾完毕后，便三三两两结伴离校，校运会结束后恰逢临时小长假，住宿生也全部离校，校园里的人流飞速散去，很快变得空旷寂静。
大家分工收尾，各自负责不同区域，无人留意到，角落里的时屿依旧留在器材室内，默默整理散落的零碎体育用品。
室外风雨欲来，电路电压持续不稳，器材室内的顶灯已损坏，有人随手按了两下开关，室内依旧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吕程说：“应该是刮风电压不稳跳闸了，不用管，东西先放进去，明天白天再来检修。”
话音刚落，走廊仅剩的最后一盏声控灯骤然熄灭。负责最后收尾的同学匆匆扫视一眼昏暗的门口，见外面空无一人，以为所有人都已离开，随手用力拉上厚重的铁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自动咬合。
密闭的器材室瞬间陷入彻底的漆黑，没有一丝光线渗透，与世隔绝般死寂。
时屿正弯腰收拾羽毛球拍，猝不及防被无边黑暗笼罩。骤然降临的极致昏暗、密闭狭小的空间，瞬间触发了他深埋心底的幽闭恐惧。
PTSD使时屿浑身血液骤然发凉，四肢瞬间僵硬冰凉，呼吸猛地紊乱急促。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他下意识抬手摸索门板，指尖触碰到冰凉紧闭的铁门，反复推拉都纹丝不动。
外面早已没了人声，整栋教学楼寂静无声，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人被困在了漆黑的器材室里。
另一边，贺燃收拾完自己负责的跨栏区域，第一时间回头寻找时屿。
空荡荡的操场、冷清的走廊，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拿出手机发消息、拨打电话，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无人接听，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
贺燃皱紧眉头，心底的慌乱不断蔓延。相处这几个月他太了解时屿了，表面嫌弃实际纵容，对方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故意不回他消息、不接电话。
他立刻拦住最后几个离校的同学逐一询问，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收拾完器材就走了，没见过时屿。直到最后一个收尾的同学迟疑开口：“我最后见他是在器材室，那会儿里面很黑，电压也不稳，我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不过现在门应该锁上了。”
话音落下，贺燃心头一紧，转身大步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
此时的校园已然彻底安静，晚风呼啸穿过空旷的操场，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零星落下。小长假将至，全校师生尽数离校，整座校园死寂无声。
贺燃快步奔向教职工值班室，联系了负责管理器材室的老师。几经沟通，终于问到备用钥匙存放于学校门卫室，手机也在这时电量告罄。
他快步取来钥匙，指尖捏着冰凉的钥匙，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器材室门前，对准锁芯轻轻转动。
“咔哒——”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一室幽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