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35、逐风相候 那之后

　　那之后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贺燃没有再提“我喜欢你”，也没有再问“你想好了吗”。他只是照常等在楼下，照常骑着车带时屿上学，照常带甜点或者早饭。时屿也照常坐后座，照常攥着他的衣角，照常把贺燃带的东西吃完。两个人之间那道裂痕没有愈合，但它变成了一种安静的、不刺眼的东西，像冬天玻璃上的雾气，知道它在，但没有伸手去擦。

　　课间贺燃偶尔会问一道题，时屿会讲给他听。午休的时候贺燃会趴在桌上睡觉，时屿在旁边写题，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一切和从前别无二致。

　　许杰刚张口说了句“你俩又和好了”，当即被秦墨拍了下头。林晚星时常回头望一眼，随即转回身，安静不语。

　　日子过得飞快，好似被秋风推着向前奔走。
　　周三早自习，班长许杰起身拍了拍手，通知运动会提前，定于下周一举办。原定下月开展，预报后续连日降雨，只能趁晴天提前进行。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惊叹，有人感慨太过仓促，有人慌忙询问项目报名细则。许杰敲了敲黑板，告知项目统计交由体委吕程负责，让大家尽快填报。

　　吕程从后排站起身，身形高大健壮，皮肤晒成浅麦色，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报名册：“别观望，每个项目必须有人参与，男女项目都不能空缺，别等我挨个求。”

　　底下一片哄笑，夹杂着几声无奈的叹息。

　　贺燃被身旁同学簇拥着报了三千米长跑，他常年包揽这项赛事的名次，众人心里早已默认人选。贺燃没有推脱，提笔在册子上勾好项目便递了回去。吕程扫过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好兄弟，转头看向时屿：“你呢，打算报哪个？”

　　时屿抬眼看向他：“我可以不参加吗？”

　　“不行，班主任要求全员参与，要有班级集体荣誉感，总不能全程只坐在看台上旁观。”吕程摊开名册，“成绩无所谓，尽力就够，男子项目任选一个，跳远、铅球、接力都可以。”

　　时屿盯着那本褶皱的册子思索片刻：“接力。”

　　“哪种接力？”

　　“八百米接力。”

　　吕程打量他一番：“八百米接力，你来跑第二棒，没问题吧？”
　　“行。”

　　吕程提笔登记，又随口问道：“你速度怎么样？”

　　“还行。”

　　“那就妥了。”吕程合上册本，再度看向贺燃，“贺燃跑三千米，你跑接力，辛苦二位为班级出力。”

　　贺燃弯唇轻笑，没有答话。时屿亦沉默低头翻书，报名一事就此敲定。

　　周五体育课开展赛前训练，风力比往日大上不少，操场周边彩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时屿刚完成一轮接力练习，弯腰站在跑道边平复呼吸，校服后背洇开一小片汗湿的痕迹。贺燃从远处慢跑过来，递出一瓶水，随即停在他身侧，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气息尚未平稳。

　　“你跑得比我预想中要快。”贺燃开口。

　　“在你眼里我能有多慢？”

　　“不慢。”贺燃直起身拧开瓶盖饮水，“以前从没看过你跑步。”

　　时屿没有接话，接过矿泉水小口喝下。两人并肩立在跑道旁，静默无言。秋风掠过操场，裹挟着青草与塑胶跑道被日晒后的温热气息。

　　训练结束，同学们三两成群往教学楼走去。时屿走在人群中段，贺燃伴在一旁，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吕程从后方快步追上，拍了拍贺燃肩膀，叮嘱他接力赛结束好好休整，下午跑三千米。贺燃应声知晓，吕程又转头看向时屿，语气惊喜：“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可观，咱们班这次第一稳了。”

　　“你也要跑接力？”时屿看向贺燃。

　　“嗯，我跑第一棒，刚好由我把接力棒传给你。”

　　时屿欲言又止，心底想问他还要参加三千米，身体会不会超负荷，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贺燃看穿他的顾虑，主动解释：“接力赛在上午，三千米放在下午，两场赛事互不冲突。”

　　“不会累吗？”

　　“不累，难得能和你一同上场，自然要好好珍惜。”贺燃笑意柔和，“机会难得。”

　　秋风再度拂来，天边浮着一层薄云，不知明日是否会转阴。

　　傍晚放学前，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叮嘱，下周一早八点操场集合，无需统一校服，做好防晒措施，各项目检录时间张贴在教室后门。

　　时屿侧头望向窗外，天空澄澈瓦蓝。收回视线，低头将桌面文具收进笔袋。贺燃在一旁收拾书包，拉链拉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时屿起身背上书包，贺燃与他并肩走出教室，走廊早已人烟稀少，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轻轻回荡。

　　行至楼梯口，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倾泻而下，将两道人影拉得修长。贺燃靠向靠窗一侧，半边脸颊覆上暖金色霞光。时屿悄悄侧眸看了他一瞬，又飞快收回目光，落日斜光铺满层层台阶。

　　走到楼下推车时，贺燃忽然开口：“明天你会来看我跑三千米吗？”

　　时屿望向他：“你希望我去？”

　　“当然想。”贺燃扬唇，“过来给我加油，我能跑得更快，说不定稳稳拿下第一名。”

　　时屿没有应声，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晚风卷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掠过操场，两人推着单车走出校门，时屿坐上后座，指尖攥紧贺燃身后的衣角。

　　车子转过街角，时屿回头望向教学楼，操场彩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天边云层比午后厚重了几分。

　　夜里回到家中，时屿洗完澡躺上床，手机忽然亮起。点开班级群，消息累积几十条，往上翻全是关于运动会的讨论。

　　话题由许杰发起，他拍了报名表发到群内，配文：“本班豪华参赛阵容，颜值实力双在线，贺燃出战三千米，时屿接力登场。”下方接连涌出一大串回复，有人笃定贺燃长跑稳拿第一，有人追问时屿的接力棒次，还有人调侃二人是班级双核，颜值与实力并存。

　　【秦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么老土的形容。

　　【林晚星】：土归土，话倒是没说错。

　　时屿继续往上滑动，一条高赞消息映入眼帘，有人转发校园论坛截图。帖子标题醒目——《运动会倒计时，你更pick谁？》。

　　截图里楼主写道：据知情同学透露，贺燃今年依旧报名三千米，夺冠热门，时屿参与八百米接力第二棒。前段时间还有人撞见二人冷战，如今和好如初，简直像夫妻吵架床头和。

　　消息一出群内瞬间沸腾。

　　【冯霄】：论坛都开始连载他俩的连续剧了。

　　【徐舟】：他俩哪算冷战，相处得跟已婚人士没差好不好。

　　【许杰】：我自愿担任证婚人。

　　【秦墨】：他俩真的没在一起？

　　林晚星发了个猫咪捂嘴偷笑的表情包。

　　【林晚星】：前排预定最佳观赛位置，周一接力我站第一排拍摄。

　　【秦墨】：专职站姐上线？

　　【林晚星】：不能辜负大家期待嘛。

　　【秦墨】：坐等你的高清返图。

　　【林晚星】：誓死守护两位主角镜头！

　　群内再度刷屏，不少人附和要带相机拍摄。

　　【许杰】：送水小分队已经集结，不过有时屿在，贺燃怕是不会收别人的水。

　　【徐舟】：你那瓶水贺燃看得上？

　　【冯霄】：说得太夸张了，难不成运动会他俩要牵手传棒？

　　【林晚星】：为什么不可以？

　　下一秒贺燃的消息弹出。

　　【贺燃】：再胡乱起哄，我可要生气了。

　　【许杰】：大哥饶命[求饶JPG]

　　时屿静静看完所有聊天记录，没有回复，退出班级群点开校园论坛，首页置顶红帖正是方才群里转发的那篇。

　　评论区翻了数页，不少女生留言想给贺燃赛后送水，底下有人打趣，别白费功夫，时屿一在场，贺燃谁的水都不会接，送水名额直接清零。

　　还有几条回复挤在下方，有人发问：那给时屿送水还有机会吗？平时根本找不到搭话的机会，运动会总该能递瓶水了吧。

　　底下立刻有人回：想给时屿送水更难，他待人向来淡淡的，之前有人塞零食都被礼貌推回来了。

　　时屿没再往下浏览，锁屏放下手机。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己和贺燃关系确实要好，但远没有众人调侃的那般亲密。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二人根本不曾争执，更谈不上旁人臆想的暧昧关系。贺燃表白之前，旁人再多议论他都只当玩笑，可如今再看这些揣测，心口莫名发闷。好似心底藏好的小心思，被所有人围观窥探，他们只看得见表面相伴，不懂两人之间横亘的那层隔阂。

　　时屿翻了个身，将手机搁在枕边。窗外风力渐大，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手机再次震动，是贺燃发来的私信。

　　【啾啾】：跟你说下比赛检录时间，接力上午十点半，三千米下午两点。

　　【时屿】：嗯。

　　【啾啾】：跑完接力。

　　【啾啾】：记得过来给我加油。

　　【时屿】：你已经说很多遍了。

　　【啾啾】：我担心你不来。

　　【时屿】：答应你的，一定会去。

　　【啾啾】：那我等你。

　　时屿盯着屏幕上那句“那我等你”，指尖悬停在屏幕许久。反复打出文字又尽数删除，最终只简单回复一句：好的。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回枕边，心跳无端乱了一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隐隐期待。

　　窗外路灯长明，窗帘被晚风鼓起又缓缓落下。时屿闭上双眼，脑海反复回荡贺燃温柔笃定的语气。他强迫自己别再多想，缓缓闭上眼，沉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