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我不会》冷脸兔

23、心意回响 放学铃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还很亮。
　　六月的白天长，夕阳挂在天边，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贺燃推着车，时屿走在他旁边，和往常一样。
　　走出一段路，时屿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说。
　　贺燃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你小姨的甜品很好吃。”他说，声音很轻，“总不好一直白吃。”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她客气什么，她又吃不完。”
　　“不是客气。”时屿认真地说，“我想买点东西回礼。”
　　“不用。”
　　“你等我一下。”时屿打断他，转身就往路边的一家商店走去。
　　贺燃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那家店。透过玻璃橱窗，他看见时屿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样东西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样。店里灯光很亮，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贺燃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你要买什么？”
　　时屿没看他，眼睛盯着货架上一排排烘焙工具，语气很认真：“你小姨平时做甜品，缺什么？”
　　贺燃想了想，说：“她工具挺全的，没见什么缺的。”
　　“送什么好呢？”时屿拿起一把硅胶刮刀，看了看手柄的材质，又放回去，拿起另一把。
　　贺燃站在旁边，看着时屿认真挑选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真的不用……”
　　“你帮我看看。”时屿又打断他，拿起一个打蛋盆，“这个尺寸够用吗？”
　　贺燃看了一眼：“够吧。”
　　“你确定？”时屿皱眉，“她平时做蛋糕，奶油打发用多大的盆？”
　　贺燃被他问住了。他从来没注意过易听溪用什么尺寸的盆。
　　“……你对她比我还了解。”他说。
　　时屿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平时在家都不进厨房的吗？”
　　“进。”贺燃说，“但我是去吃东西的，不是去看她用什么工具的。”
　　时屿收回目光，继续挑。
　　最后他选了一套：一个打蛋器、不同尺寸的烤盘模具、面包刀、一套硅胶刮刀、裱花嘴套装……。每一样都看了材质，对比了价格，确定是好用的才放进购物篮。
　　贺燃在旁边静静看着，全程没再说话。
　　结账的时候，时屿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收银员把东西装进一个白色的纸袋，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方方正正的，看得出装得很仔细。
　　时屿拎着纸袋走出来，把袋子递给贺燃。
　　“这个。”他说，“给你小姨的。”
　　贺燃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想好要送的？”他问。
　　“前两天。”时屿说，别过脸，看着路边被夕阳拉长的树影，“吃了那么多甜品，总不好一直白吃。”
　　“她又不介意。”
　　“我介意。”
　　贺燃愣住了。
　　时屿的语气很轻，但那三个字说得很认真。
　　贺燃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纸袋小心挂在车把上。
　　“行。”他说，“我替你给她。”
　　时屿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贺燃推着车跟上去。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安安静静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时屿正要进去，贺燃忽然说：“她肯定会喜欢的。”
　　时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贺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笑意，“她要是知道是你送的，肯定比我高兴。”
　　时屿没接话，走进了楼道。

　　贺燃回到家的时候，易听溪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听见门响，头都没抬：“回来了？”
　　“嗯。”贺燃换好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的。”
　　“你送我的礼物？”易听溪扫了一眼，带着好奇。
　　“你打开看看。”
　　易听溪放下手机，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那个白色的盒子。拆开包装的时候，她的动作静止了。
　　打蛋盆、打蛋器、刮刀、裱花嘴……一套完整的烘焙工具，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打蛋盆的尺寸刚好，刮刀的手柄是木质，看着就顺手。
　　她拿起那把刮刀，摸了摸手柄，抬头看贺燃：“你买的？”
　　“不是。”贺燃在她旁边坐下，“时屿送的。”
　　“时屿？”易听溪挑眉，“你那个同桌？”
　　“嗯。”
　　易听溪低头看着手里那套工具，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孩子真有心。”她把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这套不便宜吧。”
　　“他不好意思白吃你甜品。”贺燃说。
　　易听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工具重新装回盒子里，收好，然后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贺燃。
　　“这么好的同桌，不得好好珍惜。”
　　“那当然，对他好着呢”
　　“看出来了，天天带甜品，还单独打包这么精致。”
　　“你看不出来我什么意思？”
　　“看出来才问你的，想早恋啊？”
　　贺燃想了想，说：“差不多。”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少但很容易害羞，喜欢口是心非，特别可爱。”
　　易听溪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说：“喜欢多久了？”
　　贺燃没接话，易听溪就这样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贺燃抬眼看向易听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年了。”
　　易听溪愣了一下，两年？时屿不是刚转来的吗？
　　“以前就认识？”易听溪问出自己的猜测。
　　“嗯，以前上过一个补习班。”
　　“看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啊。”
　　“想听？”
　　“想！快说。”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然也没机会遇见他。”

　　是两年前，那时候还在上初中。
　　人民路一栋老写字楼，办了个数学补习班，每周二和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
　　贺燃是被小姨坑来的。他数学从来不用愁，一百五的卷子随便写写就一百四出头。准确来说所有学科都不愁。
　　因为平常上课的时候，贺燃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几乎没见他怎么学过，偏偏成绩又好。班里人猜他每天晚上熬夜学，回学校补觉，是美国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华籍美人。
　　其实没那么夸张，但误打误撞还真让说对了。贺燃确实脑子好使，他还是属于白天比晚上困，晚上比白天精神，所以都在晚上学习。
　　可是他妈不信，主要是他小姨易听溪窜掇的。
　　易听溪比他大八岁，刚毕业在家闲着，没事就跟他妈说“燃燃现在不抓紧，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贺燃每次听见都想翻白眼，燃燃？他上小学以后就没人这么叫了。小姨你为了让我上补习班，有够努力的。
　　小姨跟他住一个屋檐下，两人天天拌嘴。贺燃拆她台拆得顺手，她网购的衣服到货，他说丑；她心血来潮做顿饭，他说咸；她追任何类型的剧，他在旁边剧透。小姨气得跳脚，但拿他没办法。
　　所以当他妈付南乔说“给你找了个补习班，周六开始去”的时候，贺燃就知道是来自小姨的报复。
　　“我不去。”
　　“钱都交了。”
　　“退了。”
　　“退不了。”
　　贺燃看着付南乔，付南乔也看着他。母子俩对视三秒，贺燃败下阵来。
　　“行吧。”
　　就这样，他出现在了人民路那栋老写字楼的303教室。

　　第一次去，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十几个人，然后看见了时屿。
　　靠窗第三排，穿白色短袖，低着头写题。只能看见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
　　贺燃多看了一眼，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时屿斜后方，刚好能看见时屿侧脸，但时屿看不见他。
　　那时候时屿还没这么冷，偶尔课间会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会笑，虽然很轻，很快。
　　贺燃总是被时屿吸引，他告诉自己，多看几眼是因为人都有对好看的事物没有抵抗力，这很正常。
　　时屿数学成绩有点瘸，这是他自己说的。一百五的卷子考一百三四十，这叫瘸腿？但时屿自己好像真这么觉得，上课听得认真，下课也写题，有时候别人都走了，他还在写。
　　贺燃不太明白。成绩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但贺燃其实很喜欢看时屿写题，所以时屿放学没走写题的时候，贺燃会假装自己也要写题，偷偷看时屿。

　　“就是这样遇见的。”
　　易听溪往沙发上一靠，说“后续呢，怎么喜欢上的？”
　　“后面是付费内容，暂时解锁不了。”
　　“不是你……吊人胃口真是有一手。
　　“怎样？”
　　“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喜欢。”易听溪又说，“冰箱里的甜品每天少一批，但你自己根本没吃几个。全拿去给时屿了对不对。每天挑甜品，还要挑最漂亮的装好，那些好看的全被你拿去给人家了。”
　　贺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确实是这样。
　　易听溪看着他那个表情，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又不会说什么。从这套工具就能看出来，时屿人挺好的，比你用心多了。”
　　贺燃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白色的盒子。
　　“他确实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
　　易听溪看着他眼底那点柔软的光，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没见过贺燃这个样子，从小到大，贺燃对什么都淡淡的。成绩好，但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人缘好，但从不刻意维持。不会为了谁费什么心思，现在不一样。
　　易听溪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叫时屿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什么时候让我看看？”她问。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再说吧。”
　　“再说？”易听溪挑眉，“还在追？”
　　“是啊。”贺燃站起来，把盒子拿到厨房放好。
　　易听溪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问。
　　但她已经开始想，下次做个什么甜品，让贺燃带过去。那个孩子吃了那么多她做的东西，还送了这么用心的回礼，她总得好好表示一下。
　　她看了一眼厨房里那套新工具，拿起那把木质手柄的刮刀，摸了摸。
　　现在充满了动力。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昨天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