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甜意盈余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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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听溪最近迷上了烘焙。
起因是她在网上刷到一个甜品博主的视频，视频里配着舒缓的音乐和暖黄色的滤镜，烤箱里的面包膨胀得圆鼓鼓的，奶油裱花像云朵一样轻盈。她看了三遍，异常上头，立刻下单了一整套烘焙工具。
贺燃那天放学回家，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厨房台面上摊着一片狼藉，面粉筛、打蛋盆、挤花袋，还有几个沾着面糊的碗。易听溪站在烤箱前，戴着隔热手套，一脸期待地盯着里面。
“这是怎么了？”
“贺燃你回来啦！”易听溪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快来尝尝，我做的曲奇！”
贺燃走过去，看了一眼烤盘里的东西。形状倒是圆的，但大小不一，有的边缘焦了，有的中间还泛着湿。
“这是什么？”
“曲奇啊！”易听溪理所当然地说，“蔓越莓曲奇，我照着配方做的，快尝尝。”
贺燃沉默了两秒，拿起一块还算正常的，咬了一口。
“……怎么样？”易听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行。”贺燃嚼了两下，“就是有点甜。”
“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贺燃没接话。他确实爱吃甜的，但这个甜度已经超出了“甜”的范畴，进入了“齁”的领域。但他看了一眼易听溪期待的表情，还是把剩下半块吃完了。
易听溪一看他吃完了，立刻又递过来一块：“再尝尝这个！”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啊。”易听溪理直气壮，“而且我在减肥，不能多吃。”
贺燃看着她，心想你一个九十斤的人减什么肥，但没说出口。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从此之后，易听溪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今天烤曲奇，明天做泡芙，后天又开始研究蛋糕。厨房里飘着奶油的甜香，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甜品。
关键是，她做得倒是越来越多，没见吃多少。
“贺燃，这个巴斯克你尝尝。”
“贺燃，我刚烤的蛋挞，趁热吃。”
“贺燃，这个慕斯蛋糕我做了两个小时，你必须吃掉！”
贺燃从一开始的“接受”到后来的“生无可恋”，中间仅仅只隔了半个月。他每天放学回家，迎接他的不是晚饭的香气，而是一桌子的甜点和易听溪期待的眼神。
他开始理解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小姨，”贺燃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少做点？我真的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放冰箱啊。”易听溪不以为意。
“冰箱已经满了。”
“那就送给邻居。”
“我们住的是独栋别墅。”
易听溪瞪他一眼：“你怎么老拆我台，一点都不懂事，支持我的爱好好不好？”
“爱好”贺燃挑眉，“你有喜欢的事确实是好事，但你直接吃了多少？”
易听溪心虚地别过脸：“……我在减肥。”
贺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盒刚做好的玛格丽特饼干，金黄色的，形状规整，裂纹均匀。易听溪的手艺确实进步了，从一开始的“勉强能吃”到现在的“卖相不错”，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但问题是她做的速度永远比自己吃的速度快。
贺燃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时屿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发了“晚安，小鱼”，时屿回了“嗯”。之后两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啾啾】：你喜欢吃甜品吗？
过了一会儿，时屿回了两个字：
【yu】：还行
贺燃嘴角翘了一下。
【啾啾】：明天给你带点东西。
【yu】：？
【啾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时屿没再回，但贺燃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时屿的说话模式。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精心挑选。
太甜的不行，时屿虽然爱吃甜的，但也不能太腻。太普通的也不行，第一次带东西给时屿，不能随便拿个蛋挞就打发。
贺燃在冰箱前？站了五分钟，像在挑选什么珍贵礼物。
最后他选了一盒蔓越莓曲奇，易听溪最近做得最好的，形状规整，酸甜适中，不会太腻。又拿了一小袋杏仁酥，酥脆的口感，时屿应该会喜欢。还有一盒三拼马卡龙，颜色鲜艳，用料扎实，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他把这些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放在玄关，准备明天带去学校。又单独用纸袋装了点曲奇，带给班里其他人。
“你拿那么多干嘛？”易听溪从厨房探出头。
“送人。”
“送谁？”
贺燃没回答，嘴角翘了一下。
易听溪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就是那个……时屿？”
贺燃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过的啊，你同桌。”易听溪笑了，“主动要拿我的甜品送人，更别提挑那么仔细了。在冰箱前站了五分钟，跟选妃似的。”
贺燃没搭理她的调侃，转身回房间了。
易听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倒是还没见过贺燃对谁这么上心。
第二天，贺燃到教室的时候，时屿已经在座位上了。他低头翻着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贺燃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时屿桌上。
“给你的。”
时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纸袋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的图案，扎着细细的粉色蝴蝶结，看起来精致又用心。
“这是什么？”时屿问。
“你打开看看。”
时屿犹豫了一下，解开蝴蝶结，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盒蔓越莓曲奇，一袋杏仁酥，一盒马卡龙。甜香的气息从袋口飘出来，淡淡的，不腻。
他愣了一下。
“你做的？”时屿问。
“我小姨做的。”贺燃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最近迷上烘焙，做太多了吃不完，让我帮忙消灭。”
时屿没说话，看着袋子里那些精致的小点心。
“尝尝。”贺燃说，“蔓越莓曲奇，不会太甜。”
时屿拿出一块曲奇，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蔓越莓的酸甜中和了黄油的香，确实不会太腻。
“好吃吗？”贺燃侧着头看他。
时屿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贺燃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确定彻底消散了。他昨天在冰箱前挑了半天，就是想看到时屿现在这个表情，不是冷淡的“嗯”，不是礼貌的“谢谢”，是真的觉得好吃、眼睛会弯起来的那种。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小姨再做，再给你带。”贺燃说。
时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贺燃的表情很平常，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很自然地想对你好，然后就这么做了。
时屿垂下眼，又咬了一口曲奇，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贺燃笑了，“反正我和小姨两个人也吃不完，你帮了大忙。”
时屿没接话，但把那盒曲奇轻轻往自己桌角挪了挪，没有推回去。
早读铃响的时候，时屿低头翻书，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纸袋。浅蓝色的，扎着蝴蝶结，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桌角。他忽然想起贺燃刚才那句话“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小姨再做，再给你带。”
课间的时候，许杰从前面转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时屿桌上的纸袋。
“哟，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凑过来，“好香啊。”
“饼干。”时屿说。
“哪来的？”
时屿顿了一下，没回答。
旁边的贺燃懒洋洋地开口：“我带的，这是给你们的。”
许杰看了贺燃一眼，接过纸袋：“谢谢燃哥。”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了。
他转回去之后，打开纸袋，发现里面只有曲奇，跟时屿的比未免有点寒酸。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晚星的对话框。
【许杰】：你猜燃哥给时屿带了什么？
【林晚星】：什么？？？
【许杰】：甜品！有饼干、杏仁酥、马卡龙。用纸袋装的，还扎着蝴蝶结，精致得很。
【林晚星】：什么情况！！！
【许杰】：不过我们也有。
【林晚星】：燃哥人还是不错的，客气了。
【许杰】：你知道他给我们带的什么吗？
【林晚星】：跟时屿的不一样？
【许杰】：何止不一样，差了一万八千里！就是一袋曲奇。
【林晚星】：区别对待的太明显了吧！
【许杰】：就是说。
许杰锁了手机，发泄一下被区别的情绪。随后给其他人分了曲奇，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后面飘了一眼。
时屿低头看书，贺燃趴在桌上，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纸袋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袋饼干上。
许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俩人才多久，关系就这么好了。
午休的时候，教室安静下来。大半同学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窗帘半拉，滤进昏暖柔和的光。
时屿没有睡。他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块马卡龙，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贺燃趴在他旁边，侧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但时屿总觉得他没睡。
果然，过了一会儿，贺燃闷闷地开口了。
“好吃吗？”
时屿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贺燃没抬头，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那就好。”
时屿垂着眼，看着手里那半块马卡龙。
他忽然问：“你小姨……很喜欢做甜点？”
“最近迷上的。”贺燃说，“做太多吃不完，天天让我消灭，我快被喂成球了。”
时屿看了他一眼。
贺燃的身形清瘦，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型身材，是少年人特有的薄肌。校服下隐约可见流畅的线条，肩背薄而有力，腰线收得干净，像绷紧的弦，很有韧劲。哪里像被喂成球的样子。
“吃不完可以少做点。”时屿说。
“我说了，她不听。”贺燃终于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侧着脸看他，“她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事做，我不能打击她对烘焙的热情。”
时屿点点头没说话。
贺燃又说：“而且……做多了也挺好的。”
“为什么？”
贺燃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回答。
时屿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就没再问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零星的蝉鸣。阳光落在桌面上，把那个纸袋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时屿把那半块马卡龙吃完了，马卡龙外壳酥脆，咬开后中间的夹心绵软细腻，柠檬的酸甜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又拿出一块杏仁酥，表面金黄，撒着薄薄的杏仁片，咬一口酥得掉渣，坚果的焦香混着黄油味，越嚼越香。
放学的时候，时屿把那个纸袋收拾好，装进书包。
贺燃看了一眼：“带回家？”
“嗯。”
“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带。”
时屿低头拉书包拉链，没看他，但声音很轻：“不用天天带。”
“又不麻烦。”贺燃说，“还有点餐服务。”
时屿没再接话。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暖橘色。贺燃走在外侧，时屿走在内侧，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时屿忽然说：“你小姨做甜品的手艺很好，替我谢谢她。”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的，她知道会很开心的。”
时屿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走出几步，他听见贺燃在后面喊：“明天见！”
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回到家，时屿把纸袋放在书桌上。他拿出那盒蔓越莓曲奇。
沈昭宁从厨房探出头：“好香呀，是什么？”
“饼干。”
“哪来的？”
时屿顿了一下：“同学给的。”
沈昭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纸袋和里面的点心，挑了挑眉：“这么可爱，是女同学吗？”
时屿没回答，低着头咬饼干。
沈昭宁看着他的耳尖红红的。
“是贺燃，她小姨迷上了烘焙，做很多吃不完，分给我一点。”
“这样啊，要好好谢谢人家。”
晚上，时屿躺在床上，点开和贺燃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看到那句“明天给你带点别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想明天贺燃会带什么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甜意盈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