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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祸中福(2) 参选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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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道:“我叫贾元春,是贾府长女,也是湘云的大表姐,你可以跟着湘云叫我大姐姐。”
张金哥便叫了一声大姐姐,元春笑着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因为脸上的胎记而自卑。
其他人大多也习以为常,只有邢夫人微微露出嫌弃的表情,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张金哥心想,这元春既然是大姐,想必也有二十多岁了,如今却梳着少女的发髻,看来并未出嫁。
也许是被脸上的胎记给耽误了。
虽说贵族女孩不愁嫁,但是元春相貌如此可怖,就算有人求娶,恐怕也是看中了荣国府的富贵,不是真心为了元春,所以荣国府长辈才一直把她留住不嫁吧。
这么看来,长辈们也算疼她了。
这时,史湘云对张金哥道:“金哥,你不知道,我大姐姐脸上这胎记,原本是没有的,是在她十四岁那年,突然长出来的。
她本来是荣国府里最美的姑娘,便是把所有亲戚家女孩都算上,也无人及得上她,倒可惜了。”
张金哥惊讶道:“胎记还能忽然长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元春道:“其实,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十四岁那年,宫里要遴选女官,家里本来想送我参选的。
可是,参选的前一夜,我忽然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有一个身穿黄袍、披头散发的女子,拿着一根弓弦,朝我脸上勒。
我的右半边脸被勒得血肉模糊,疼痛不已,然后就被疼醒了。
醒来之后,我脸上还有余痛,便取了铜镜来看。
没想到,我的脸上竟多了这块红色的胎记,只是不流血,但真的跟弓弦勒出来的一般。
当时家中人都很着急,百般设法,想替我消去脸上的疤痕,都不奏效。
于是,我便错过了第二天的入宫遴选。
当时虽觉得可惜,但事后想想,也便释怀了。
即便真的选上了女官,要跟家人分别,也未必是好事。
后来,我又用过很多偏方,但脸上的疤痕还是没消。
两三年之后,大家也都放弃了,任由这块胎记在我脸上,我日常便用丝巾蒙着面。
年少之时,也有一些人家听闻我未曾入选女官,便来求娶。
但是,长辈们都担心他们不是真心,所以未曾许婚,一直将我留到现在。
如今我已经二十五岁了,长辈们也绝了嫁我的念头,只让我终身留在贾府,侍奉长辈,我倒也自得其乐。”
张金哥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事……梦中所经历的,怎么会变成现实?”
薛宝镜道:“这世上确实存在许多令人难以理解之事。就比如我吧,小时候时常生病,自从那癞头和尚给了我一面金镜后,我的病就好了。
这事说来也不知是什么道理,但就是发生了。”
张金哥想起自己之前做梦,梦见傅玉郎来斥责她背信弃义,然后傅玉郎便跟着一个跛足道人离开了。
当时她也以为是梦,但现实中真的发生了这件事。
可见,确实有一些事难以用常理去揣测。
贾母笑道:“如今这样也好。元春素来是我最钟爱的孙女,以前,我一想到她将来或是入宫,或是嫁人,要远离我,我心中就十分不舍。
谁知,经历这番变故,元春反而能长留在我和她母亲身边了。可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王夫人也慈爱地看着元春,道:“正是。有女儿常伴身侧的福气,是寻常人家求也求不来的。
假如元春没有这块胎记,我非要她不嫁人或是不入宫,留在我身边,反而太自私了,旁人和长辈也不会允许的。
但现在,我们母女得享天伦之乐,我还得了个不嫌弃毁容女儿的好名声。
元春也能一直有亲人庇佑,不必去别人家熬日子,也算是福气了。”
元春笑道:“我也这么想呢。”
李纨道:“得亏有元春妹妹在家帮衬我,我管家才能从容些。荣国府每日这么多事务,若只压在我一人头上,我只怕早就累病了。”
元春道:“大嫂不嫌弃我就好。”
李纨牵着元春的手,道:“好妹妹,谁会嫌弃你?你这样德才兼备又明事理的妹妹,别人家求还求不来呢。
可见老太太礼佛虔诚,所以上天才把这么好的孙女送到咱们家。”
贾母笑道:“你一向是最端庄的,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李纨道:“能说说笑笑,让老太太高兴,也是我们做小辈的福气。我婆婆言谈爽利,这些年我也学了一二分,老太太别嫌弃才好。”
贾母道:“你被你婆婆带坏了。”
王夫人笑道:“我们自然都是坏的,家里只有老太太是个好人。所以这些有出息的晚辈,都是上天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送来贾府的,跟咱们可不相干。
以后,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闹老太太去,我们可不管的。”
贾母笑着说道:“打嘴!打嘴!”
王夫人站起来笑道:“不得了了,老太太要打我呢,我可不在这儿了。元春,宫裁,咱们快走。”
元春和李纨也笑着站起来。
贾母道:“你要走便走,把这两个孩子留下。不看着她们,我老婆子可吃不下饭。”
王夫人坐下道:“那我也不走了,我也得看着这两个孩子才下饭呢。”
在场之人都笑了,一顿饭吃得十分欢乐。
饭毕,丫环们撤了碗筷,端上茶水,大家仍坐在一起闲聊。
这时,贾母对邢夫人、王夫人道:“听闻宫里又要给公主、郡主们选伴读了,如果选上,便是才人、赞善之类的女官。
自从元春毁容,咱们家就再也没有送女孩入宫的机会了。
这次机缘凑巧,可以叫迎春、探春都准备起来。
她们两人的才学虽不及元春,但要当个伴读,想必也是足够了。”
邢夫人道:“探春倒也罢了,迎春丫头性情懦弱,没有心眼,若真送进宫里,只怕会吃亏,很多事也未必做得周全。
若是得罪了什么贵人,咱们家会跟着获罪;若是她在宫中受了欺负,咱们也帮不上。
依我看,倒不如不让她参选的好。”
贾母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是,那就留迎春在家里吧。以后替她择一个性情温和的佳婿便是了。”
王夫人道:“探丫头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自己也愿意进取,已经在准备了。”
贾母点头道:“你把探丫头教养得很好。她的才学倒在其次,我最欣赏的是她精明强干,性子刚烈。虽然偶有下人抱怨她行事强硬,说话带刺,但这样的性子,是最吃不了亏的。
宫里局势复杂,需要有审时度势、能言善道、又有些手段的女孩进宫,方才站得住脚跟。
将来,若要延续贾府荣耀,男孩这边要看珠儿、琏儿等人,女孩这边就要靠探春了。”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的是,探春自己也愿意立一番事业,延续贾府荣耀呢。”
接着,贾母看向湘云、金哥二人,问道:“听闻你们府上的六姑娘也要参选伴读?”
湘云道:“正是,她已经在准备了。若能跟探春妹妹一道中选,倒可以彼此照应。”
贾母点头道:“那很好,卫六姑娘也是个知书达理、才思敏捷之人,之前你带她来贾府,元春她们都很喜欢这卫六姑娘呢。”
湘云笑道:“我就是知道六妹妹会跟贾府的姐妹们投缘,才带过来走动的。”
接着,贾母又看向薛宝镜:“听闻你妹妹宝钗,也准备参选?”
薛宝镜道:“早些年,我和妹妹还小的时候,爹娘确实想过让我们姐妹俩其中一个去宫里,谁碰上了机会谁就去参选。
但是这些年,父母年纪渐长,也没生出儿子来,膝下只有我姐妹二人,便改了主意。
她们想着,我已经出嫁了,要留我妹妹宝钗在家,招个赘婿,将来也好顶门立户。”
贾母道:“这样也好。你们家是金陵薛家的主支,偏偏没有男丁,一切都要靠你们姐妹二人。
若是不招个赘婿,眼看这偌大的家私,就要落在旁人手里了。
只是,这招赘婿也有讲究,得招个心眼实在、心地善良,人又机敏聪慧的,这样既能撑起薛家的家业,也不至于将来欺凌你们。”
薛宝镜道:“老太太说的很是。我爹娘也是这般想的,故而不急着让我妹妹成亲,而是要慢慢挑选呢。”
王夫人道:“说起宝钗,她也许久没来贾府了,你什么时候把她接来玩玩。”
薛宝镜笑道:“她现在可忙了,跟着我父亲学习打理家业呢。
她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父亲说,家中没有兄弟,大姐又已出嫁,家中事务也只能让她撑起来了。
若是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将来即便招了个会做生意的赘婿,只怕薛家大权旁落,一家人反而要看女婿的脸色过日子。
妹妹觉得父亲言之有理,便用心学习。”
王夫人点头微笑:“正是,她也该学学这些,免得让人诓骗了。现在幸亏你爹还硬朗,若是他将来管不动家中生意了,一切都要靠宝钗夫妇了。”【注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