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传闻 你的手能不 ...
-
陈扰砚和周惊墨前后走出食堂。
不知怎的,陈扰砚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阴郁,只觉身后就是喜悦与快乐,连步子都迈得很轻松。没一会就把习惯散步消食的周惊墨甩在五米开外。
见陈扰砚没有半分等待同伴的意思,周惊墨痛心疾首,对陈扰砚发出控诉:“真是一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
陈扰砚停下,转过身看他。
一路往来的同学闻声扭头看来,纷纷露出怪异的表情,目光聚在二人身上,俨然已经代入了虐恋情深的剧本。
主角周惊墨浑然不知,快走几步,追到陈扰砚身旁。
重重的一记,他把手拍在陈扰砚肩上,“走吧。”
陈扰砚还没有换上薄衣服,周惊墨手掌的温度不该传递到他的皮肤。
他是故意的。
陈扰砚面无表情地想。
旁边同学面露惊讶,与好友窃窃私语的模样似乎印证了陈扰砚的想法。
在学校里,除开老师,陈扰砚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周惊墨。况且自己和周惊墨还有老师任命的熟悉校园的任务。
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扰砚强忍屈辱,默默忍受着微微发烫的肩膀。不久前在食堂升起的嘴角像素点恢复原样,留下一张为人熟知的冷脸。
食堂道上种的是白玉兰,在四月初花多凋谢,地上铺满残花落瓣。而白玉兰的新叶长得浓密,一树青葱亭亭而立,褪去了花开,却准备好了一场鲜绿。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走这么快。兄弟我都差点都追不上了。”周惊墨说着,一边把手肘自然地搭上身边人的肩膀。
肩上一沉,陈扰砚眉宇间的躁郁已经溢出来了。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人,搭肩搭背、卿卿我我、当众调情……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士可杀,不可辱。
陈扰砚的脑子要爆炸。
或许是见陈扰砚神色不对,周惊墨连忙将手缩回来,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和李将离一直这样,太久习惯了。”
陈扰砚脑子不清醒,破天荒回道:“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肩膀很烫,脑子也热。
两人再度回到之前的状态: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并排朝教学楼走去,之间隔着一道山的距离。
*
晚饭后的教室今天格外喧闹。
“墨,你竟然真的是这样!果然是,有了学霸,忘了兄弟!”
“不对,他现在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学霸了,专属款哦~”李将离那欠揍的声音老远就钻入周惊墨耳里。
周惊墨刚一进教室,就被这两句话镇住了,疑惑道:“什么意思?”他好像知道这个“学霸”专指的是陈扰砚,于是压低了声音。
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周惊墨放出正常的音量再问了一遍:“怎么了?”
“咳咳,我听说,你和陈扰砚在路上……那个了。”李将离战术性喝水,手里还模仿着比出一对鸳鸯缠绵的模样。
周惊墨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说清楚点,我们怎么了?”
李将离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四周,确认陈扰砚本人不在教室才敢继续说:“你和陈扰砚打情骂俏,被其他人拍下来了。好像发到表白墙了。”
“臣妾就说陛下怎么最近都不翻妾身的牌子了~”李将离啜泣之余,还不忘安慰兄弟,“没事,respect。兄弟永远支持你。”
周惊墨眼前发黑,好像没听懂。
陈扰砚站在教室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才进门,径直往座位走去。
周李两人立马终止了刚刚的话题。
上课铃响起,周惊墨甚至好一会儿才在李将离的提醒下掏出课本。他脑袋里只被填满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我和男的牵手,还是跟陈扰砚。连说话都爱搭不理的人,这也太荒谬了。”他将用一晚上来研究李将离刚刚的话。
周惊墨苦笑着嘟囔了一句,“我真没招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陈扰砚这个人确实有点冷淡,但这并不妨碍陈扰砚帅得惊天动地,完全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眉峰棱角分明,眼型狭长开阔,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浓淡相宜。
这个角度看过去,斜阳将鼻梁分割得凌冽,橘黄的色调却为他染上温良。
他的眼睛是一种……灰青的琥珀色,周惊墨微微眯起了眼。
琥珀?有点熟悉。
呱呱坠地时,周惊墨因为眼睛是琥珀色而闻名邻里街坊。长成一点,周惊墨是大人口里别人家的孩子,同龄人眼中的帅哥哥,街道上的回头率之神。他也因为自己特殊的瞳色感到骄傲,也搜索过相关的信息。
其中一种关于光线叠加的说法是: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淡蓝色的眼睛会呈现灰青的琥珀色。
周惊墨扫了一眼太阳的尾巴,得出陈扰砚的眼睛可能是蓝色的的结论。
“兄弟,你要不直接坐我腿上?你都要贴着我了。”李将离趁老师回办公室的间隙,推了推他。瞥到同桌的任务进度,他肘了肘周惊墨,“你怎么这么久才写这么点,待会儿要交啊。”
周惊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墨,墨,走什么神?”李将离压低了声音,其他同学还是不出意外被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打扰。
李将离一脸歉意地对他们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你在那想啥呢,你们牵手的事吗?没事的,你被年级上传绯闻也正常,毕竟你长得这么英俊潇洒。”
“不过跟我比还是稍逊风骚。”李将离故作深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线,没有下颚线。
“就知道贫。”周惊墨回过神来,一巴掌呼上去。
周惊墨坐端正后,又回头偷瞄了一眼埋头苦干的陈扰砚。看着他抡出火星子的笔,早早地切到了下一张的试卷,周惊墨多了几分紧迫感。
“不行,他夺走了我的第一。我不甘心,重生归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周惊墨中二地暗自下定决心。
*
后两节自习都是王老师的,他花了一节课继续分析下午课上没有讲到的学生成绩,再用了半节课来给这次考试做总结、制定新目标。晚自习就这样流过去了。
陈扰砚没怎么听王老师说话,他有自己的规划,能保证自己的效率。
这次的语文试卷他的确有些失误。陈扰砚做了总结——问题大多出在做题时注意力不集中的第一篇阅读上。前三个简单的选择题,他错了两道。一个是把“选出正确的”当成了“选出错误的”,另一个则是忽略了文中的关键信息。
陈扰砚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搁下笔来。
前桌周李二人却是抓紧一切时间去玩。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王老师的考后分析课,简直就是天堂。算上下午多加的一节自习课,简直是天助周惊墨也。
距离放假还有半天。
*
“真的有?”周惊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表白墙这个帖子已经被冲爆了,无数同学在下方留言。
这个时候寝室已经熄灯,周惊墨把屏幕亮度拉到最低。他小心翼翼地点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位主角侧身站在中央,晃眼一看两人抬起的手正好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是牵手,这个传言宛如天成。
但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这个摄影师借位的技术虽然很高超,却也还是留下了少许的破绽——因为没有人走路时牵手是手心拉手背的!
周惊墨立马截图取证,然后去匿名投稿。直到表白墙墙主回复了句“收到”才安心。
他长舒一口气,安心地熄屏睡去。
隔壁房内,陈扰砚早早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完成语文习题册上随手翻开的一篇阅读题,那是他回寝时拿的。
笔尖触碰纸张的窸窸窣窣在房间里织成交响乐,让人觉得莫名的舒心。
二十分钟,陈扰砚把时间卡得刚好写完整道阅读大题——选择题没错,简答题思路差不多。
只是做完之后,他脑子里全是橘子,红的,黄的,青的,一跌就破的……全都有。
陈扰砚浅浅伸了个懒腰,将习题册收入包内,顺便扔掉了“怎么平时能做对,一考试就做错”的想法。他这才惯常地拿出手机,开始逐一回复消息。
陈扰砚指点停顿了一下,先点开【螃蟹】的聊天框,但那人今天压根就没给他发信息。
他抿了抿唇,内心说不是说失望还是早知如此。
那就这样吧。
陈扰砚切到【妈妈】的聊天框。
【妈妈:扰砚,你这几天在新学校还适应吧。〈微笑emoji〉】
【妈妈:扰砚,你生活费还够用吗?〈微笑emoji〉】
【妈妈:扰砚,生活费不够告诉妈。〈微笑emoji〉】
【陈扰砚:挺好的,生活费也够用。】
陈扰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又开始打字。
【陈扰砚:不用担心】
他没打算再打字了。
听见特殊提示音,陈母拿起手机看着儿子回的消息笑了笑,用围裙沾掉食指上的泡沫,在手机键盘上点击。
【妈妈:那就好〈微笑emoji〉,这周回来想吃啥?妈妈给你做〈微笑emoji〉】
把屏幕放在自己一眼能看见的地方,陈母又继续去揉搓盆子里的衣服。
【陈扰砚:您做什么菜我都喜欢,这么晚了您早点休息。】
陈母看见新弹出的消息,笑盈盈地再次沾掉食指上的泡沫。
【妈妈:好〈微笑emoji〉】
陈扰砚知道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了。他把包收拾好,回到床上睡觉,将手机熄屏了放枕头下。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晚风携着湿意,不知从哪里漫进寝室。
雨下了很久很久之后,陈扰砚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今天的雨是蓝色的,整个世界都是蓝色的,除了他的肩膀。
他想,书里写的对。
“我不再将这个世界与我所期待的圆满世界比照。我接受这个世界,爱它,属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