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瞳色一直是我的心情》怀心

12、比她 我可以去当

　　　随后介绍挨着言予的那位女同学，王老师顿时变得像一块被耗尽的电池，道：“她叫池亦熙，也是一班的。”

　　并不是王老师故意要把态度放淡，而是池亦熙同学的成绩实在是普通。一班虽然是火箭班，但也有不同层次成绩的学生，池亦熙就是其中吊车尾的存在。

　　只以成绩定学生实在是肤浅，但池亦熙作为年级上的“红人”，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家长到学校“撑场子”不说，尤其喜欢和三两个学生一起讨论别人的家庭背景，总是莫名其妙要摔一下教室的门或者踢一下桌子。诸如此类，王老师不得不退避三舍。

　　但王老师也总不可能因为不想招惹某位同学而不让人家参加比赛。一班参加竞赛的名额是根据这次班级内部考试的排名决定的。而最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常年倒数的池亦熙竟然拿了第三！

　　王老师实在是诧异她竟然能选上竞赛队，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池亦熙同学真的擅长竞赛类题目呢？不能小看了每位同学。

　　池亦熙嘴角上扬，落落大方道：“陈同学，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头顶明晰的白光照射池亦熙的脸颊，反射出一层层银白色的光，白皙中透出一股不真实。

　　陈扰砚微微蹙眉，内心有些抗拒。脸上白得像纸人，红艳的嘴唇像沾了血，头发也是零散地披在肩上，比左景明还不像个学生样。

　　万和二中对校服管理不严，但它严查学生的仪容仪表，对这种涂脂抹粉的行为是绝对严厉打击。但有了池亦熙家长撑场子的前车之鉴，学校现在对于她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扰砚环顾一周，只有自己姓陈。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池亦熙眉开眼笑，面无不耐，刚要张口对陈扰砚再说些什么，就被王老师打断施法。

　　“这位是温琰华，二班成绩最优秀的同学之一。但是琰华，你和周惊墨的物理虽然在整体同学来看是相当优秀，但是跟扰砚比，还要多加努力！”

　　温琰华垂着眼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一边的池亦熙揽上温琰华的肩，“王老师，我可以教他们的，大家是一个团队嘛。”温琰华把脸别到周惊墨那边，神色示意：不想她挨我。

　　周惊墨说：“知道啦，我们一定会努力的。我就不用介绍了，王老师您介绍一下陈扰砚同学吧。”他顺势把左手的陈扰砚推到中心位置去，温琰华理了理衣领，挪到周惊墨左边去了。

　　目睹了全过程并被推出去的陈扰砚：“。”

　　王老师嘴角轻轻一扬，“陈扰砚同学，刚转来二中就刷新了校记录，他的数学和物理都几乎满分，你们都听说了吧，扰砚，你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可以和其他同学交流交流，互相促进！”

　　陈扰砚道：“好。”后沉默不语。

　　至今不知为何周惊墨把自己推出去。

　　“另外，虽然我是负责通知你们的老师，但我作为语文老师也帮不了什么忙，你们参加竞赛由一班的物理老师刘觅夏老师负责，你们有什么事儿直接跟她说就成。现在你们好好读一读这张赛制说明。自己再仔细考虑考虑，是否真的愿意、并且有实力去参赛。确认无误就可以填表了。”

　　王老师又补了一句：“这种级别的比赛肯定是有难度的，各个学校的选手都很有水平，他们完全可能派出高三的有参赛经验的选手上场，所以你们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参赛就得做好心理建设。”

　　二班的三人都由王老师亲点出来，一班的洛潇潇和言予都是物理很好的种子选手。明显王老师是放心不下池亦熙，没有把握就退出把机会让给别人。

　　反而呢，这番话不仅没有挫到池亦熙的自信，反而让其余几位选手都不同程度地怀疑了自己的实力。

　　池亦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对王老师发誓道：“王老师，您就相信我们吧！我们几个一定会给学校争光的。”

　　“扰砚同学，我们课后一起讨论题目吧。争取拿下好的名次！”池亦熙把目光落到身旁陈扰砚的脸上。

　　陈扰砚眼皮有点沉，嘴里发苦，他目光凛冽地扫了热情的池亦熙一眼，没有说话，随后重新看向手里的单子。

　　王老师并不真的认为池亦熙能为学校争光。但她是一班公平竞争挑出来的队员，王老师拿她没什么办法。更重要的是，王老师打心底觉得扰砚这孩子可能十分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着。王老师不动声色看了眼寒气肆溢的陈扰砚，对方没有明显的厌恶或者打人的冲动，他心里才多了几分心安。

　　场子顷刻间冷下来。

　　言予闻声四顾，发现几人都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全然不予理会。只有池亦熙的笑容僵住，明显地撇了撇嘴。言予眼观鼻鼻观心，往洛潇潇的位置退了退。

　　洛潇潇的目光分过去一点，瞥见池亦熙僵硬的脸，好气地打了个圆场，“如果有空余时间，我们当然还是讨论一下，毕竟是一个团队嘛。”

　　池亦熙的神色这才松弛了些。她朝洛潇潇安慰地笑了一下。

　　洛潇潇低头去看文件。

　　陈扰砚对别人的事本一点兴趣没有。奈何周惊墨和温琰华一直神色不自然地瞧着池亦熙那边，陈扰砚无可避免地给右边的人分了些眼光。

　　非常清晰可见地，洛潇潇并没有要跟言予或者池亦熙亲密交流的想法。而池亦熙正假模假样地看赛制说明，实则一直在留心自己的头发。言予站二人中间，可能是为了避免压到池亦熙的披肩散发，她努力地缩成一小团，跟洛潇潇贴得很紧了。

　　不懂她们在做什么。

　　但是周惊墨大概懂这是什么情况。

　　为了避免温琰华跟她们直面，他直接把自己退出来了。

　　陈扰砚额头一突一突的。

　　管他的，至少跟池亦熙比，周惊墨已经“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好感值：+100

　　好感值：+100

　　……

　　其余几人填完表就各自回了教室。

　　临走前，王老师叫住陈扰砚，说道：“扰砚，这次竞赛你是咱们学校的主力，又加上你有参赛经验。经过年级统一安排，决定任命你为竞赛队队长了。”

　　陈扰砚眉毛微弯，旋即又像墨滴入水般悄无声息地平静。他保持了一个尽量温和的表情，说：“好的，感谢王老师信任。”

　　意外的王老师笑盈盈地等下文，结果发现陈扰砚在等他指示后。突然间他恍然大悟地倒吸一口气，掏出陈扰砚的新饭卡给他，紧接着又说道：“你的饭卡拿好啊，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回教室自习。”

　　陈扰砚点头接过，“谢谢您，王老师再见。”

　　一班的教室在二班隔壁，更靠近教室办公室。回去的时候，陈扰砚透过玻璃窗，依稀瞥见池亦熙在教室里打闹，还不忘高声宣布着自己代替学校去竞赛的消息。

　　一班同学做了选拔赛试题，都知道池亦熙考了班级前三成功入围。他们只是诧异，通知老师怎么没有建议她退赛。

　　一直走到一班教室后门、二班前门处，陈扰砚喉咙里的苦味下去了一些，随着池亦熙和几个男生熙熙攘攘唱和她的声音远去，他的脑子终于舒坦了些。

　　相比之下，二班的学习氛围实在不错。绝大多数同学都在教室里刷题，需要请教同学或者讨论的人都在教室外走廊，仍然是轻声细语的。

　　陈扰砚些许欣慰地点了点头。

　　唯一不和谐的是，李将离正嬉皮笑脸地与周惊墨说话，发出了一些噪音。陈扰砚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李将离一定是对刚刚王老师叫他们去办公室的原因好奇，所以才有了这个对话。

　　陈扰砚脸上的欣慰“戛然而止”。

　　他安静地走回课桌前，抽开座椅轻轻坐下。他把王老师刚刚给他的饭卡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带着塑封的硬卡片，上面印着他的个人信息。

　　“跟周惊墨的差不多。”陈扰砚心想。

　　说起这个，我给他的一百现金还没用完。

　　陈扰砚面无表情地琢磨着怎么委婉地提出这个问题。但凡他的生活条件好一点，剩余的钱他都当看脸的门票费付给周惊墨了。问题是他很缺钱，非常缺。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兜，摸索着来自左景明的三百和之前剩下的现金。

　　都还在。

　　陈扰砚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往后算题。写着写着就全身心投入，方才的事全被忘得无影无踪了。

　　＊

　　宿舍外的廊灯已然熄灭，睡前的音乐响起代表着休息时间已到。

　　自从上次宿管说过不能锁门，陈扰砚回宿舍后再也没锁过门。除此以外任何事，阿姨的态度和处理效率好得没话说，陈扰砚依稀知道是什么原因。

　　陈扰砚草草洗漱完，被一阵困意席卷，他被迫离开了漆黑的盥洗室，回到那张床上。

　　万和二中的宿舍全都是双人间，空间很大，所以学校采购的床都是1.5m的床。陈扰砚睡上去旁边还能再塞一个周惊墨。另一位室友如周惊墨所说仍然未到。

　　房间内的沉闷压缩了陈扰砚的呼吸声。远方不时传来绿化带里的鸟鸣，打翻了刚躺下一会儿的陈扰砚的困意。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打开那盏刚从家里带来的昏暗台灯，翻开并没有仔细看过的《玻璃球游戏》。

　　他看见一行：

　　“越是身处寂静象牙塔，越清晰感知自己与世间万物格格不入。”

　　陈扰砚手中的笔不觉顿在最后的句号处，拖拽出一条墨痕。他似乎想起，这句话由他在梦中亲自执笔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