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9、第9章 我嘴干净吗

　　“小舒眼光真好！”大姨笑得眼睛弯起来，合上手机，他嘱咐贺温修，“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肯定聊得来！”
　　贺温修半推半就：“哈哈行。”
　　大姨走了，舒昱抽张纸擦嘴，刚刚吃的是巧克力味的，这没镜子，他怕没擦干净，半仰着脸抬头问贺温修：“我嘴干净吗？”
　　贺温修垂眼看他，嘴唇周圈被舔得很干净，甚至还泛着亮光，“干净。”他最后道。

　　在这儿吃了午饭，舒昱不想回家这么早，于是干脆陪贺温修一起打理小卖部。
　　他在整理小货架上的袋装果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毫无征兆说：“你果然要谈恋爱了。”

　　贺温修在他对面补货架上的饮料，闻言轻嗤一声，挑了下眉问他：“我发现，你对我恋爱这么感兴趣？”
　　两天说了两次。
　　舒昱没否认，“嗯。”
　　可能贺温修谈了恋爱，他就没时间再跟自己聊天了吧。

　　-

　　舒林昌在他上学那天才回来。
　　舒昱洗完脸背着书包下楼，却迎面走上来个走路姿势歪歪扭扭的男人。
　　他只是握紧书包肩带，闷头往下走。
　　和男人擦肩而过时，舒昱屏住呼吸默默贴在墙角，生怕那个人突然——

　　“去哪啊？”

　　舒昱浑身一抖。
　　他迅速下了两阶台阶，头都不回地跑走了。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老师拖了几分钟堂。
　　在关键节骨眼上拖堂，面对的结果就是食堂没位置坐。

　　菜味混杂着浑浊的汗味，舒昱端着饭盘艰难寻找空出来的座位。

　　吴景邱跑得比他快，他站起来朝舒昱挥挥手，“这儿！舒昱！”
　　得救一般，舒昱松口气小心翼翼赶过去。
　　坐下去才发现旁边坐着顾伊诺。

　　吴景邱坐他对面，见状嘿嘿一笑，“你俩又成同桌了。”

　　舒昱拿筷子夹了口菜往嘴里塞，淡淡一笑：“好巧。”
　　顾伊诺推了推眼镜，礼貌提醒：“赶紧吃吧，待会儿还有测验。”
　　吴景邱听到那两个字直接怒了。
　　“草！”

　　罗卿远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他眼前不断闪过刚刚舒昱和顾伊诺欢笑聊天的场景。
　　他烦躁地磨了下牙。

　　站在一块阴凉的树荫下，树影绰绰，仿佛晃动着他焦灼的心。

　　垂头苦思好一阵，最后手插兜里直接信步拐去了教师办公室。

　　晚上舒昱想去找贺温修。
　　即使后背已经不用抹药，身上也没有需要包扎的地方。

　　放学后，他右手握着手机，忽然有种贺温修可能不在店里的预感。
　　舒昱吸了吸鼻子，低头给他发信息。

　　小鱼儿：小修哥，我放学了。
　　小鱼儿：我待会儿想去找你，你在家吗？

　　贺温修的信息三分钟后才收到。

　　不温油：你今天早点回家吧。
　　不温油：我来大川这帮忙了，他店人太多了。
　　不温油：[坚强.jpg]

　　把手机揣回兜里，舒昱一个人走在昏黄朦胧的路灯底下。
　　他想，贺温修就是谈恋爱了。
　　他之前对大川哥说过，谈恋爱了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今天不就去了大川哥店里吗。

　　“别玩手机了，A5号桌的客人要柠檬水！”
　　大川在后面催他。
　　贺温修闭上眼微笑，转头拍了下他的背，应声道：“来了。”
　　大川见他的模样，不禁乐了。
　　自家兄弟用起来就是好使。
　　“……”

　　忙到晚上十一点，贺温修终于脱下工作服，叠好放柜子里，他对大川说先走了。
　　大川“哎”了一声，“不再坐会儿？”
　　贺温修伸手打了下他的胳膊，没用劲儿，“留下来继续给你打杂啊？”
　　大川笑出声：“说这话多惹人伤心！”

　　贺温修累惨了，一分钟都不想多留。
　　朝他招了手，直接回家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真累着了，他睡醒后浑身酸痛，像晚上被拖出去揍了一样。
　　早上坐椅子上发呆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贺温修现在对陌生电话异常敏锐反感，他迟疑一秒，最终还是接了。
　　万一真有急事。

　　“喂？”他先出声。
　　“你好，请问是——”对面传来温润干练的女声，“舒昱哥哥吗？”
　　贺温修迟疑半秒，回答，“是。”

　　“我是他的班主任，姓刘。”刘老师没有斟酌语句，而是直接开口，“方便今天来一趟学校吗，舒昱好像谈恋爱了。”

　　电话挂了之后，贺温修的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好像谈恋爱了。
　　贺温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小鱼儿出息了啊。

　　贺温修下午到学校的时候，还被保安拦着不让进。
　　保安问他是干什么的。
　　贺温修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垂着眼不咸不淡道：“孩子不听话，被老师请来喝茶了。”

　　保安倚在门边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眉头拧得越来越深，显然不信。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别说有孩子了。”保安不打算松口，“你说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比刚刚那个理由充分。”

　　贺温修没什么表情的脸骤然一笑，洒地上的光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大叔，你真会夸人。”

　　“诶！这不是夸不夸人的问题！”

　　给刘老师打的电话通了，他递到保安跟前，刘老师跟他说了几句，随后保安摆了摆手，放人进去了。

　　估计这会儿还没下课，整个校园安安静静，只有路两旁的蝉鸣响彻耳畔。

　　到了办公室，贺温修扣了两下门。

　　感觉还挺奇妙的。
　　有天居然以家长的身份来老师办公室喝茶。

　　刘老师头发及肩，发尾微微卷起。办公室也很安静，只有贺温修和刘老师在。

　　“本以为这次家长会像以往一样没人来，”刘老师戴着一副玫红色的镜框，她给贺温修找了凳子坐，“当时在教室看到你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
　　刘老师观察贺温修清澈的眉眼，她问：“我看你们姓氏不一样，你是舒昱表哥？”
　　贺温修摇头，坦诚道：“我自认的哥哥，我俩没什么亲戚关系。”

　　刘老师迟钝了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自认的。”
　　“哈哈对，”贺温修失笑，“老师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我会好好转达教育的。”

　　刘老师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茶，眼前人的年龄看起来似乎也不大，但好在有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从容。

　　刘老师决定开门见山。
　　“有同学说舒昱谈恋爱了，跟他同桌。”
　　“我观察了几节课，两个孩子都挺内向不爱说话，但就怕是表面。校园恋爱我不反对，但在关键时刻影响成绩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贺温修一字一句听着。

　　“这次喊你来主要是想让你跟舒昱做个心理工作，不劝分，让他暂时把心思放学习上。”刘老师说完叹了口气，像是在纠正，“虽然这孩子成绩一直不错。”

　　贺温修抬手拨了下刘海，听老师讲了这么多，他也有几句想说的。

　　“谢谢老师对舒昱的关注，”这句话出来他觉得自己还挺上道，“只是他平时不会隐瞒什么，如果真谈恋爱了会告诉我才对。何况我跟他经常在一起，也没发现恋爱迹象。”

　　像舒昱这种有点儿事就把情绪摆脸上的人，贺温修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贺温修也不会阻止他谈，真瞒着才不对劲呢。

　　“你们关系真好。”老师神色柔和起来，“他家情况我了解过，还好舒昱争气。”
　　贺温修附和：“是啊，还好他争气。”

　　谈话持续半小时很快就结束了。

　　贺温修心里五味杂陈的。
　　说不上什么感觉，他不是舒昱的谁，自然没身份立场教育他。谈恋爱也没错，学生时代谁不想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只是——
　　他悠长地叹了口气。出校门时发现保安正盯着他看，抽神朝他挥了下手，转头望向前方被太阳炙烤过的柏油路。
　　总觉得长大了啊。

　　旁边小路上有单车经过，骑得急，后面掀起一阵风。停在枝头的鸟儿被惊动，“唰”地一声，离开树梢扑棱翅膀直直往天空飞去。

　　晚上舒昱来的时候，贺温修看了眼时间，发现比以前迟了点儿。
　　“怎么了？”他问。
　　舒昱有点饿了，从货架上拿了包海盐饼干，拆开前问贺温修多少钱。
　　“行了，不收钱。”贺温修视线追随他，“吃吧。”
　　舒昱坐凳子上，撕开饼干才慢吞吞说：“走路慢了点。”

　　“脚不舒服？”
　　“不是。”贺温修的手肘搭在烟柜上，他的影子几乎把完全舒昱包裹，“怕你今天又不在。”
　　“……”
　　贺温修保持姿势没动，他安静几分钟，才说今天去了学校一趟。
　　舒昱半张嘴啊了声，不解道：“你要复学了……？”
　　贺温修：“对，我们明年一起高考。”

　　“…………”

　　后来跟舒昱讲自己是被老师喊过去的，说你谈恋爱，让我教导一下。
　　当事人一脸懵，“……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贺温修猜他就是这个反应。
　　他轻笑一声：“你猜是跟谁。”
　　舒昱抿了抿唇：“顾伊诺？”
　　贺温修挑了下眉，他直起身，走到舒昱跟前：“猜这么准。”

　　舒昱心说自己平时在班里也就只跟她这一个女生讲话。

　　“我没有谈恋爱。”舒昱平静地向他解释，“没有像你一样谈恋爱。”

　　贺温修：“？”
　　怎么还数落到自己头上了。

　　“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贺温修忍不住笑，“我跟谁谈了。”
　　仿佛舒昱明白事情的所有脉络，他把吃完的饼干袋扔垃圾桶里，抬头去盯贺温修的眼睛。

　　“就是昨天那个……”
　　“哪个？”
　　“那张照片上的女生。”

　　贺温修明白了，是昨天大姨给看的照片。
　　俗称相亲对象。

　　“已经不聊了。”贺温修想起来也好笑，加上好友后，两人聊了几句干巴巴特别生硬的话。后来女生坦言说暂时不想恋爱，只是为了应付家长。

　　贺温修回了个好。
　　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舒昱眼皮眨了几下，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现在虽然没什么恋爱上的想法，可只要想到贺温修以后还是会谈恋爱，最终组建家庭结婚。

　　他心里的小疙瘩就越难抚平。

　　“我也想谈恋爱。”舒昱突然没头没尾来了句，“我想谈恋爱。”
　　贺温修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他不可置信盯着舒昱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隔一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