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7、第7章 -小鱼儿，

　　说好的明天见，本以为是早上，结果下午开家长会的时候才见上面。

　　今早贺温修还等着舒昱来拿包子呢，早给他打包好放桌上，等凉透了也没见人来。
　　给他发了条信息问怎么回事，直到冒充舒昱家长的身份进校也没得到回应。
　　跟着攒动的人流进入教学楼，舒昱他们已经搬到高三教室了。爬楼梯到三楼，找到高三（七）班，排在比他年纪大的家长后面等着签字。

　　家长要按学生座位来坐，班长在教室门口登记，挨到贺温修的时候，班长问是哪位家长。

　　“舒昱哥哥。”他回答得面不改色。

　　班长愣了下，似乎认出他是谁，小声嗫嚅：“……你不是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吗？”
　　两人距离很近，透过窄小的空间传入耳朵，贺温修弯唇一笑：“哈哈，是小卖部老板就不能是舒昱哥哥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些磁性。笑容看起来阳光清澈，班长微微瞥开视线，小声哦了下，“……当然可以。”

　　签完字进去，另一个学委指了下中间第三排的位置，“舒昱哥哥，舒昱的位置在右边。”
　　他这个位置视野很好，不前不后。

　　贺温修屈着长腿，手肘搭桌上撑着，微微仰头去盯擦得锃亮的黑板。
　　周围喧闹不堪，贺温修内心却出奇地静。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高中，回到了还能上学的日子。

　　真是久违了。

　　因为小卖部离学校近，他来得还算早，旁边的空位置没被占满，贺温修掏出手机想打发下时间，顺便看看舒昱有没有回信。
　　今天太反常了，居然大半天都没见到人影。

　　“小修哥。”很轻的一句叫唤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
　　贺温修没抬眼，以为自己想出幻觉了。
　　“小修哥。”
　　他这才合了手机往门口看去。

　　舒昱扒着门边，露出小半颗脑袋正盯着他看。

　　挑了下眉，起身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腕往相对安静的地方去，还没待他开口，贺温修垂首问：“怎么着，我昨晚没回你信息，生气了。然后故意不见我，还以牙还牙不回信息。”
　　被一通类似“讨伐”的长句攻击，舒昱咽了下口水，急着解释：“我没有！”
　　贺温修闷着“嗯”了声，逗人玩似的，“那你解释。”

　　舒昱捋直舌头，仰头和贺温修对视。
　　“手机被舒林昌摔碎，我送去修了……”
　　“我没故意不理你……”

　　贺温修问他一大早就喝酒了？
　　习惯家暴的人，心情烦了，手痒了，看你不顺了，想打人根本不需要分时间地点和醉没醉。
　　“他说要卖房子，问我房产证在哪。”回忆今早的画面，舒昱嘴里的牙膏沫还没吐干净就被扯着头发让他去把房产证找出来。

　　舒昱说不知道在哪。
　　舒林昌直接反锁大门，眼闪精光，“找不到你今天也别去学校了。”
　　舒昱中午趁他打盹的时候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带着摔裂的手机去了手机店。
　　望着眼前人暂时还算干净的脸，贺温修松了口气，“没打你就行。”

　　“唉，就是我手机有点惨。”
　　他皱着脸，苦兮兮道。

　　家长会快开始了，贺温修得回教室，走前他叮嘱舒昱说：“结束了门口等我。”
　　“好。”
　　“带你去下馆子。”

　　舒昱下楼梯去空教室做作业，吴景邱已经等他好久了。

　　“你家长……怎么这次突然变性来了？”

　　他家的情况吴景邱多多少少知道点，之前在办公室统计数学成绩，不小心听到班主任在那聊，说舒昱是个可怜孩子，家里人不管就算了，还经常挨打，平时给的生活费像打发乞丐一样，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大的。
　　畸形的家庭容易养出畸形的孩子。

　　但舒昱还行，至少心思单纯，心地善良，学习能挂上前排，对未来也有浅显的规划。

　　“哦，”他随口应了声，“这次来的不是我家长。”
　　“？”
　　“你花多少钱找的演员？？”
　　舒昱一本正经：“零元。”
　　“到底谁啊？”吴景邱真好奇了。
　　除了他，舒昱还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吗？
　　“就是那个，小卖部老板。”

　　“你俩真这么熟啊？”吴景邱属实没想到，这会儿确实有些好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了。
　　“嗯。”舒昱摊开数学试卷准备写，“他对我很好，我很——”

　　“你很什么！？”

　　吴景邱一根神经突然吊了起来，不自觉扬声打断。

　　“我很感谢他。”

　　说完舒昱就埋头做试卷，没再搭理旁边的人。

　　吴景邱拍拍胸口呼出口气……
　　幸好不是喜欢……

　　不管什么阶段的家长会，内容都大同小异。
　　贺温修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刚开始正襟危坐地活像学生。然而听久了，像在念经……都有点犯困，想打哈欠。
　　舒昱桌面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乱涂乱画的小抄，桌肚里的书和试卷整理得清晰明了。

　　“暑假是高三冲刺的关键，不要别人都在学，自己家孩子在玩。”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警告，“就剩最后一年，努力总归有用。”
　　贺温修随手翻了个草稿本出来，他本想把老师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给舒昱听。
　　可仔细一想，舒昱这么乖，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好像都不需要别人操心。

　　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低头盯着草稿本上的小空位，贺温修想了半分钟，开始提笔写字。

　　-小鱼儿。
　　-要好好长大。

　　“小修哥，你带我去吃什么呀？”
　　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口。
　　“饭店里的家常菜。”贺温修望着前方，去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路上大概花了十几分钟，走到地儿，贺温修站门外叫了声：“大川，我来了。”

　　大川是他的朋友，新店开业，立马招呼他来热场子。

　　这里分大厅和包间，大厅人都坐满了，大川领着他们上楼，说早预留好了位置。
　　“这个，”大川穿着白色T恤，头戴蓝色棒球帽，他用眼神示意贺温修，手却指着舒昱，“怎么称呼？”
　　贺温修拿水杯给他倒了水，才慢慢开口介绍：“舒昱，我朋友。”
　　“川哥，你好。”舒昱倒不怕生。
　　大川跟他握了个手，说幸会幸会。

　　朋友的店，不用点菜，他看着上，绝对好吃又管饱。
　　喝了口贺温修给倒的水，舒昱问他今天家长会开得累吗。

　　贺温修听后笑了几声，没忍住好奇反问他：“为什么会觉得累？”
　　“感觉很浪费时间。”放下水杯，杯底和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当”的清脆音，“你犯困了吗？”
　　连他犯困都知道，贺温修笑着说你真了解我。

　　手机已经修好拿了回来，开机后，果然看到贺温修早上发的几条信息。

　　菜上的很快，里面荤素都有，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大川把菜亲自端来后没急着走，他让贺温修尝尝好不好吃，给提点意见。
　　拆了筷，夹了口酸菜鱼，又往嘴里塞了片烤鸭，最后又尝了小青菜，贺温修连连点头：“好吃，不愧是大厨。”
　　“得了，就你会贫。”大川笑着推了他一下。

　　舒昱在大川的注视下，也得出饭菜结论：“非常好吃。”
　　嫌说话信服力可能不够，他又伸出大拇指一脸严肃称赞，“绝佳美味。”

　　贺温修和大川被他的反应逗笑。

　　这会儿聊熟了，大川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今天跟我说带个人来，我还激动了一会儿。”
　　“激动什么？”贺温修看着他。
　　“以为你开窍了，找女朋友了！”大川语气难掩兴奋，“结婚日子我都给你挑好了，跟我同一天！”
　　“跟你同一天，我跟你结？”

　　舒昱没忍住笑了出来。

　　“滚滚滚，”大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知道膈应我。我是那意思吗！”
　　贺温修收了笑，说：“你怎么跟我邻居大姨一样急。”
　　“为了兄弟的幸福，不急不是兄弟。”
　　贺温修无语地撇过脸，朝舒昱碗里夹了点儿东西，才道：“放心，等以后谈恋爱了第一个告诉你。”
　　大川这才满意地哼着离开。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也热闹起来，卖各种东西的小摊都支了出来。

　　迎着燥热的夏风，它吹翻了遮住舒昱眉眼的刘海。
　　整张脸露出来，带着几分秀气。他眉骨并不锋利，眼神柔和没什么攻击性，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带着适中的红。

　　给人的感受就是乖。

　　他保持许久的安静，好长一会儿都没跟贺温修聊天。

　　“小修哥，你要谈恋爱了吗？”舒昱撩起眼皮余光落到他下巴那。
　　贺温修摇头，回得干脆利落，“没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刚大川哥在聊。”
　　然后他就放在心上了。

　　贺温修没当回事，舒昱反倒给记着了，“估计还早着呢。”他实话实说，“我也不急，遇到合适的就试试，感情这种东西，得讲究缘分。”

　　“现摘西瓜，不甜不要钱！”
　　“现摘西瓜，不甜不要钱！”

　　旁边的喇叭不断大声吆喝。

　　“吃西瓜吗？”贺温修转头问他。
　　舒昱没回答，仿佛还沉浸在小世界里。
　　这时，他在嘈杂的噪音里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问贺温修：“小修哥，那以后你谈了恋爱，我还能继续找你吗？”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