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那我当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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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出来，舒昱紧紧攥着刚刚的毛巾。
那条浅蓝色的毛巾上似乎蕴满了贺温修的味道，光是拿在手里，心仿佛已经落在平地上，安安稳稳。
“我……我待会儿帮你洗干净。”走到贺温修跟前，没先把毛巾递给他。
贺温修却伸手从他那拿了过来，“我自己洗就行。过来涂药。”
药膏抹上去的触感依旧轻浮，他背绷得僵直，似乎有些紧张。
“疼了？”
舒昱摇头，低垂着眼，头顶的灯光落到他长长的睫毛上：“有点儿痒。”
“痒？”
贺温修仔细把那块青痕看了看，没有裂开的伤口，更不存在结痂。
顿了会儿，随后轻哼了声，貌似懂了痒的原因：“这是嫌我手太轻了。”
舒昱：“……”
抹完药，舒昱坐他的小床边跟他说这周五要开家长会，老师这次很严格，除非特殊原因否则不给批假。
贺温修问他你怎么办。
“没事，”舒昱一脸云淡风轻，像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的家长会我位置都是空的。”
这次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贺温修挨他旁边，手掌撑床，脑子里一帧帧不断自动播放舒昱昨天帮他解围的画面。半分钟过去，他毫无征兆地说：“不如我去？”
“什么？”舒昱眼神迷蒙，“你去哪？”
刚刚的话题才结束没多久，贺温修叹口气没忍住给他弹了个脑瓜崩：“还能去哪，你家长会啊。”
舒昱下意识捂着脑门，虽然不疼。
他眼神呆滞，问：“为什么……”
“闲。”
“……”
有人去他当然开心，即使真正意义上并不是他的家长。
“那你是我的……”既然是家长，总得有个骗的过去的身份，“谁？”
贺温修这时却反问：“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身份？”
“哥哥。”舒昱立马从嘴里吐出。
不管是年龄还是长相，都再符合不过了。
“嗯。”贺温修突然占便宜般应了声，笑道，“那我当你哥哥。”
舒昱这时却沉默了。
许久都没听到他的回话。
如果可以，他非常非常想让贺温修当他哥哥。
这样被打的时候，会有人帮他的吧。
“到时候几点去学校？”走之前，贺温修问他。
“下午三点半准时开始。”
舒昱一直学不会隐藏感情，他想说的话几乎都会在内扣的眉毛、焦急的眼神和僵直的嘴唇上摆明。
比如现在贺温修能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用谢我，”贺温修站门口看着他，“帮你我乐意。”
舒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支支吾吾半天，“你……”
贺温修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小修哥。”垂在一侧的手扣了裤缝好几次，“你对我真好。”
比世上任何人都好。
又是这种话。贺温修磨了下牙。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从舒昱嘴里听见。
往前走了几小步，他高大的身影堪堪遮住屋里的所有光线。贺温修半弯着腰，视线和舒昱齐平，“别总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显得我和你很生一样。”
舒昱抿唇，“我没这个意思……”
贺温修笑道：“我知道。”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望着远处晕着黄色光圈的路灯，“我也想谢谢你，照这样下去，我俩每次见面第一句是不是要互相拱手行礼道谢啊。”
脑内幻想了下那滑稽的场面，舒昱弯唇也笑了，“那算了吧，有点儿逗。”
贺温修把他的身体扳了个面，眼看时候不早了，催他：“快回去睡觉，晚安。”
提了下书包肩带，舒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到家的时候舒林昌已经回来了，客厅被烟味浸泡，熏得烟雾缭绕。电视机上放着桌球比赛，声音吵得人脑瓜子直嗡嗡。
舒昱换了拖鞋进屋，他没敢往那多睨一眼，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拎过去挨打。
有些庆幸已经在贺温修那洗过澡了，现在可以直接进屋锁门睡觉。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舒昱的身体不小心挡住了电视屏幕，随之而来的一声“啧”，让他精神紧绷。
“怎么回来这么晚？”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压了过来。
屏息半秒，舒昱才回答：“作业多，留了会儿。”
“等等。”
舒昱的脚步听话般一动不动。
“给我接杯水。”舒林昌命令他。
“嗯。”
拿杯子从饮水机那灌满水，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后，没等他二次开口，舒昱立马钻进了房间。
半夜，被一阵喧嚣的叫骂吵醒。
“哐啷——”
隔着门板，桌子掀翻倒地的声音异常明显。
舒昱拽紧被子，紧闭着眼默默祈求不要踹开他的房门。
“操你大爷的张田，钱钱钱，不都说好了过段时间还！”舒林昌在怒吼地自言自语。
前段时间赌博欠债，兜里掏不出一分钱。在人眼皮子底下写了保证书，眼看时间过了，他还是没弄到钱。
一声浑浊的叹息从嗓子里发出，他矮身从桌上摸出根烟抽，然后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往地上抖了抖燃烧一半的烟灰，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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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开家长会，一下课班里立马热火朝天地聊天。
昨晚没睡好，舒昱本想趴桌子上补觉，可周围人精力太足，闹得他睡意全无。
班级值日表是老师按座位排的，今天轮到他和顾伊诺包揽打扫卫生的工作。之前分过，他扫地拖地，顾伊诺擦黑板。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估摸着是去上厕所了。往黑板上看了眼，上节课留下一黑板的数学笔记，密密麻麻，蚂蚁上去都没地方沾脚。
离上课还剩两分钟，舒昱起身走到讲台边拿过破旧的黑板擦开始大幅度挥舞手臂。
靠讲台近的同学纷纷盯着他的背影，借着最近的传言，头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舒昱喜欢顾伊诺，不然怎么还帮她擦黑板！”
“别的不知道，反正顾伊诺肯定不喜欢这种呆瓜。”
“罗卿远要吃醋了吧哈哈哈哈。”
“……”
上课铃响顾伊诺才回来，看到一干二净的黑板，她小声问：“你帮我擦的吗？”
舒昱点点头。
“那今天扫地我来。”
舒昱立马摇头，“不用不用，我刚好闲着没事。”
晚自习下课，打开手机看到贺温修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不温油：今晚我不在，别跑空了。
舒昱看到后打字的速度都变慢了。
小鱼儿：好的。
以前他都习惯性放学了直接去贺温修那，尽管没什么事，可只要待那一会儿，他的心就像上了层保护障一样，大有安神药的作用。
回去路上，经过小卖部，里头外头漆黑一片，就像舒昱的心情，沉压压的。
收拾完坐床边背了会儿英语单词，巴掌大小的本子上记着今天做题碰到的生词，差不多背熟了，他翻身上床，平躺在那，终于还是没忍住给贺温修发了信息。
小鱼儿：小修哥，你到家了吗。
小鱼儿：已经很晚了。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舒昱趴在床上捧着手机，唯一的光源是他和贺温修的聊天界面。
五分钟过去，还是没等到回复。
舒昱垂下眼，最后打字：小修哥，明天见。
贺温修回到小卖部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给关机很久的手机充上电，拿过睡衣直接进了浴室。
热腾腾的水落到身上，他依旧觉得疲惫。
傍晚正准备做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他防范意识很高，除了有备注的联系人，其他谁的都不接。
挂了一次，隔了十五分钟，又打来了。
还是同样的号码。
贺温修盯着嗡嗡震动的手机，心想你有这里毅力来做骗子干什么？
手指向上一滑，挂得干脆利落。
烧完饭，坐在桌前刚夹了菜放碗里，手机像下了咒语又神奇般响了起来。
沉默看着躺桌角的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点接通之前，他卯着一股倔劲儿想听听骗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那是个自称他母亲的骗子。
贺温修哽了一下。
两人隔着冰冷的手机一致保持沉默。
贺温修笑了一下，他准备挂电话：“你打错了，我没有妈妈。”
“温修。”骗子妈妈急切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贺温修拿筷子的手一松，“啪嗒”的落桌声紧拽着他的神经。
“查得还挺全面。”
他说话的声线不再僵直，像变调的曲子，带着细微的抖。
“我……”
手机从耳朵边离开，贺温修直接挂了电话。
没多久他又收到条短信。
【陌生人：温修，好久不见，突然给你打电话确实有些冒昧。可是妈妈现在好想你，今晚能见一面吗？】
【陌生人：[地址信息]】
小卖部前的街道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地在门前经过。食物的烟火气盈满鼻腔，喧闹，欢笑……
可这些都跟他无关。
他一个人，苟活于世，没牵挂，没依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向往的地方。活像一只老鼠，藏在阴暗角落里观察这个虚无可悲的世界。
但他逼迫自己不去成为一个淡漠，活着只是为了死的存在。
不然实在是浪费了这条生命。
三岁的的时候，父母就离婚各奔东西，留他一个人呆滞地站原地不知去向。
然后被爷爷抱过去，一养就是十几年。
对小时候的大多记忆，都是爷爷牵着自己手的背影——
微佝的背，深蓝的汗衫，黝黑的手臂和粗糙温暖的手掌。
少有的，就是记不清模样的妈妈的声音。
刚刚的电话，贺温修不需要作出任何反应他就能听出来骗子有没有撒谎。
骗子没撒谎，但他撒谎了。
那个地方在云巷南边，他再熟悉不过。不知道跟谁拗气似的，心里一横，他收了手机就去了。
脑子里试想了千种万种见面的情景，他可能会一声不吭，可能会充满怨恨，可能会侃侃而谈说声原来还记得有个儿子。
望着透明玻璃窗外的绿荫，逐渐找到蝉鸣时的规律。
夜笼罩大地，手机电量耗干之前，陌生人又发来了一条短信。
【陌生人：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怎么见你……】
贺温修突然笑了。
关机之前，他顺手点了拉黑。
洗完出来，手机充了十几格电，打开之后“噔噔噔”跳出好多信息。
都是舒昱发来的。
没擦干的头发上还盖着那条蓝色毛巾，推开窗户，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
点着吸了一口，倚墙边松散地低头回信。
这时一阵混杂着烟味的夏风缓缓吹来，从睡衣领口灌满全身，贺温修这时才觉得疲惫和郁闷消减了点儿。
不温油：刚到家，你睡了吧。
不温油：小鱼儿？
不温油：晚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