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24、第24章 小修哥，我

　　贺温修过了很长时间才从浴室出来。

　　听到往身边走来的脚步，舒昱合上书，小心翼翼试探：“小修哥，你疼了？”
　　他脸上染上潮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后背。”
　　贺温修体温比舒昱高，他故意保持了一臂距离在旁边坐下，随后神色不自然地哦了声，“没。”
　　舒昱穷追不舍：“那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擦了……”
　　贺温修：“……”
　　“伤口好几天都不能见水，”贺温修尽量稳住心神，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后面几天还得麻烦你。”
　　“我不麻烦。”舒昱不动声色往他那边挪挪，直到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小修哥，我什么都能帮你。”
　　“……”
　　贺温修最后把他的书拿走，半天憋了句：“太晚了，睡觉吧。”

　　舒昱这一晚睡得特别老实。
　　他害怕碰到贺温修的伤口。

　　早上舒昱特地早起半小时，迎着不燥的朝阳悄悄跑到厨房煮了白米粥。
　　贺温修睡得沉，听到瓷碗碰到桌面的闷响，才缓缓睁开了眼。
　　大米的清香陡然钻进鼻腔，他往那边看了眼。
　　舒昱的目光恰好投过来，他手上还沾着水，随便甩了下，见贺温修醒了，眼睛一弯，笑着说：“你醒啦？”

　　贺温修呼吸一紧，舔了舔嘴唇。
　　“你快来吃早饭，”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挠头，“时间没掐好，有点儿糊锅了。”
　　贺温修的眼神软下来，心底也霎时软成一滩水。情难自禁地摸了下他的头，粲然一笑，“辛苦了。”

　　舒昱安静坐那被他顺毛，过了会儿抬头笑看他：“不辛苦。”

　　中午夏杰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上次大川搓的饭局，让两人熟络起来。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意外合拍，也都打心眼儿地认定了这个朋友。
　　他毫不意外地点了接通，语调轻松地玩笑道：“夏老板终于得空想起我了。”
　　夏杰笑笑，让他别胡扯。
　　夏杰这一周都在外面出差，昨天刚回来就听大川说了这件事，本想去看一下，结果又被工作缠身，推都推不开。
　　问了贺温修的情况，看他还能跟自己插科打诨，心下一松，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本以为这样就没了后续，手机没放下多久，看到他又发来一条信息。

　　夏杰：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小男生，你有他微信吗？
　　不温油：？
　　舒昱此时正拿着手机查生单词，贺温修收回目光。
　　夏杰：还挺合我心的，推我一下。
　　不温油：可能不太行。
　　夏杰：为什么？

　　不温油：他没有微信。
　　不温油：总的来说，他没有手机。

　　此时正跟着手机听读音的舒昱：……

　　在这睡了好几天，住的时间有点儿久，舒昱不太好意思地说要回家了。
　　贺温修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人别看着单纯好欺负，其实心思细得很。心里门清和任何人的关系，也把分隔线划得明明白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舒昱心里到底占几成，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儿。他只知道舒昱在自己心里的份量，很重很重。

　　话刚落下，贺温修当即捂着肚子，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嘶——还有点疼。”
　　舒昱信以为真，他赶忙走上前，撩开衣摆检查伤口，喃喃道：“昨天不是刚去换过药吗？”
　　贺温修倒吸口气，似乎疼得不行了：“你先走吧，小伤而已。”
　　“我一个人没事儿的。”
　　“……”

　　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衣柜里有关舒昱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个地方成了他最重要的栖息地。家里角落遍布着独属于他的气味，贺温修浅浅呼吸一下，格外满足。

　　伤口恢复得很好，每周固定时间去换药拆线，再过几天就能撤掉纱布。

　　太阳当空，天气好，舒昱抱着衣服丢洗衣机里。
　　这时有人来买东西，贺温修在忙，舒昱看见走过去：“八块。”
　　小孩拿的现钱，先给了七块，剩下的一块他翻出小钱袋，一毛硬币哗啦啦洒在桌上，叮咣作响。
　　“一个……两个……九个……”
　　舒昱安静盯着他，等他数到十个的时候，咧嘴一笑，伸手往前推推：“好啦！”
　　舒昱这些天心情很好，收了钱，在手边顺手拿了根棒棒糖塞他手里：“免费的，记得吃。”
　　小孩眼神雀跃，高兴地攥进手里，而后又甜蜜蜜地说了声谢谢。

　　贺温修在他身后不过几米的位置站着，那边的情况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微微侧头去看，舒昱的身体被笼在日光里，他扯唇笑笑。
　　明明自己身处黑暗，却还时时为别人着想。
　　像他这种人，没人会不喜欢吧。

　　衣服洗好后，贺温修准备去晾。

　　中午人少，舒昱也走到洗衣机跟前打算跟着一块儿。
　　洗衣液是很普通的牌子，衣服掏出来的时候舒昱却说了句好香，说是小修哥身上的味道。

　　还没等贺温修接话，两人盯着衣服上的白屑皆是一愣。
　　意识到犯了错误，舒昱率先开口认错：“我，我洗之前好像忘记掏口袋了……”
　　所有的衣服上都被纸巾的碎屑侵染。
　　雪白一片，比雪粒子大了十倍不止。

　　贺温修使劲抖了抖衣服，下雪一样哗啦啦往下掉。场面有些滑稽，他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这么喜欢下雪天？”
　　舒昱：“……”
　　还想要解释，只见贺温修抖干净把衣服挂上去：“没事儿，你去学习，这我来弄就行。”
　　舒昱怎么可能会走，他和贺温修一起卖力地甩衣服，有点傻，又有点好玩。
　　十几分钟后，地面真的雪白一片了。
　　“……”

　　晚上吃完饭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去树下坐着吹风，也偶尔会沿着小路散步。
　　晚风习习，扑到身上很是惬意。
　　舒昱就越发不想回家住。

　　伤口的纱布彻底拆掉的那天，贺温修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
　　舒昱在旁边捧着手机聊天，似乎过于投入，贺温修喊了他两声才听到回应。
　　分出半个视线给贺温修，问：“小修哥，怎么了？”
　　贺温修哼笑：“跟谁聊呢，这么投入。”
　　“吴景邱。”
　　贺温修显然不记得这号人，“吴景邱？”
　　舒昱帮他回忆了一下：“班上同学，之前还在你这买过笔记本。”
　　“哦。”他终于有了印象，“就上次说想跟你一起留下来在我这吃饭，我拒绝了，然后用眼神给我警告的那位。”

　　“……”
　　你记性不是挺好的吗。

　　“他怎么了？”贺温修好奇道。
　　舒昱合上手机，动了动腿：“生日，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贺温修语气显酸：“生日就生日，还用得着去家里吃吗？”
　　舒昱察觉有些不对劲，迟疑半秒，问：“小修哥……你怎么了？”

　　贺温修半晌没说话。
　　最后才闷着声道：“心里不舒服。”
　　舒昱正儿八经的：“……要不要去趟医院？”
　　“不用。”
　　“天热。闷的。”
　　“……”

　　肖媛之前落下的相机，贺温修闲着没事偶尔拿出来拍两张。今天有兴头，他想给舒昱拍一张存着。
　　他长得本来就好看自然，不用摆什么特别的姿势也不用专门取景，贺温修就趁他喝饮料的时候抓拍了一张。

　　相机里头存了很多他喜欢的景，现在也存了他喜欢的人。

　　舒昱听到“咔嚓”一声，当即走了过去。
　　贺温修熟练操作相机，翻到新鲜拍的，他笑笑：“怎么样？”
　　舒昱赞不绝口，打心眼地说好看。
　　贺温修盯着照片里头的人：“我也觉得好看。”
　　舒昱对摄影不了解，但觉得构图舒服。他抬眼悄悄瞥了贺温修一眼，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会点。

　　贺温修不知道舒昱的心理路程，他没系统地学过，撑死掌握了一些按键指示。

　　隔天下午，舒昱带着生日礼物去了吴景邱家。

　　刚走到小区楼下，就见吴景邱开门朝他挥手。他家住一楼，舒昱走过去把礼物递他手上，温吞说：“生日快乐。”
　　他们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吴景邱大方收了礼物，突然不搭噶开口：“诶，你居然吃胖了。”
　　盯着舒昱的脸颊，之前恨不得凹进去，瘦骨嶙峋的。现在面色红润，似乎变得……变得更好看了。

　　进了屋，里面沙发上还坐着几个脸生的面孔。
　　他最不适应这种环节，向后退一小步，着急说自己要回家了。

　　吴景邱哪会同意，他按住舒昱肩膀，强制他坐下，“你别害怕嘛，这个是我发小，这个是我小学初中玩的好的朋友，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舒昱摸了下耳朵，不太熟练地磕磕巴巴跟他们打了招呼。
　　其他几个人没他这么怕生，反而自在地问什么时候开饭！

　　吴景邱点了外卖，他妈妈也在厨房忙活。从抽屉里翻出游戏机扔他们身上，“先玩，等着我上线干死你们。”

　　舒昱手里也被塞了游戏手柄，他推脱说自己不会玩。
　　吴景邱在他身边坐下，好心道：“我教你。”

　　玩了半天，乐趣没感受多少，游戏痴舒昱只觉得难熬。
　　菜肴极其丰富，摆了满满一桌。舒昱没吃太多，倒不是不合口味，周围全是陌生面孔，让他本能地想躲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贺温修也刚好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得救一般呼出口气：“准备下楼了。”
　　吴景邱本来想送他回去，舒昱说自己又不是小孩，没必要。
　　他恹恹叹口气：“好吧。”

　　走到楼下，四周寂静无声。
　　舒昱低头走路，全身都得到放松。他默默想，果然还是跟贺温修待一块儿舒服。
　　只有跟他在一块儿最自在。
　　什么都不用考虑，永远不会出现焦灼、局促的情绪。

　　“呃——”
　　短促的碰撞，让舒昱被迫停下脚步。他出神的瞬间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他吓得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
　　一声熟悉的闷笑从头顶传来。他猛然滞住，抬头去看。
　　看到一双弯成月牙的眼里盛满笑意，那人声音带了磁性，笑问：“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作者有话说

来辣（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