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18、第18章 不要骗我。

　　最后一周的补课生活正式开始。
　　只有高三一个年级，学校显得空旷寂寥。但也有好处，那就是吃饭的时候不用再八百米冲刺赛跑到食堂。
　　“今天的米饭是怎么了，”吴景邱坐舒昱对面，他拧眉，“硬得跟子弹一样。”
　　旁边的同学听到，也笑着起哄：“你枪呢，可以开始上膛了。”
　　“哈哈哈哈哈！”

　　回班级的路上，看到罗卿远在篮球场边上喝水。吴景邱不禁想到之前班上的谣传，“哎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班人说罗卿远喜欢你。”
　　舒昱满脸复杂。过了半晌才道：“你杀人诛心。”
　　吴景邱没忍住笑了，最后试探着问：“不是。我是好奇，你被传言有男的喜欢你，就没啥感觉？”
　　“没。”舒昱目视前方，答得一本正经，“那不是我的事。”

　　舒昱今天从班里走的晚，多做了套卷子。关灯离开前，看到罗卿远从门口进来了。
　　想到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舒昱就当没看见这个人，收回关灯的手，准备下楼出校门。

　　“你等会儿。”罗卿远是住校生，这会儿回班级来拿水杯。见只剩舒昱一个，突然把他喊住。
　　舒昱脚步放缓。
　　他语气听起来一向强硬不善，现在却带了点不好意思的委婉。
　　舒昱不禁想到白天吴景邱说的——

　　他转身，视线坦荡地放罗卿远身上。
　　“顾伊诺她……”罗卿远迟疑一下，“真的喜欢你？”
　　“什么？”
　　罗卿远嘴角抽动，他不理解：“为什么她喜欢你这种小白脸？”
　　舒昱：“。”
　　实在没什么话要跟他讲，舒昱最后向他解释：“我俩只是同桌。”
　　罗卿远见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顿时火气冲天：“你不就是学习好点吗，很了不起？”

　　舒昱扯着书包肩带就往下走。

　　罗卿远关了灯，立马跟他身后，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你别一副清高样，舒昱我告诉你，我喜欢顾伊诺，你别使我绊子。”
　　楼下乌漆麻黑，学校路灯不怎么亮，怕摔了，舒昱走得谨慎小心，步子也不自觉放慢。
　　“你说话啊，喂——”

　　两人同时止住脚步，跟前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还没明白过来什么状况，就听到对面的人说：“许子健，这俩哪个告你状了？”
　　叫许子健的抬手指指舒昱，“这个小的。”

　　罗卿远不怕打架，但对方有四个人，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问：“你惹什么麻烦了？”
　　舒昱比他更懵，“……我不知道。”

　　罗卿远拍了下他的肩膀，准备远走高飞：“自己的事自己担，我先走了。”
　　舒昱使劲咽了下口水，一时束手无策。
　　“你个子不高，胆倒挺肥啊。”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靠近，他眼神犀利，直勾勾盯着舒昱看，“上次看见我跟我女朋友的，是你吧？”
　　舒昱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许子健继续：“你怎么这么闲？谈恋爱犯法吗？还告诉老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跟她被迫分手了！”

　　他吼声极大，舒昱猝不及防耸了下肩。

　　站许子健旁边的人，见舒昱这样，他嬉笑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怂恿道：“还废什么话，揍他一顿不就老实了。”
　　许子健活动指关节，压着怒气朝他逼近。
　　“这里是学校。”舒昱屏着口气，拔腿想跑，“……你别乱来。”

　　“狗儿子，这边！”罗卿远拿着拖厕所的拖把过来，恫吓似的往前伸了伸。

　　没几分钟，场面乱成一团。
　　舒昱放包里的手机响了好几遍，贺温修等了很久都没接到他的回电。

　　这场闹剧以保安大声呵斥的阻拦结束，罗卿远块头打，能打能扛事儿，他一直顶舒昱前面，舒昱就膝盖和手掌擦破皮了。
　　对面几个人脸上摆满不服气，都没受什么大伤，也就人多气势强，真打起来没一个练家子。
　　他们去校医务室处理伤口，校医打开屋里的灯，面色凝重盯着一群人进来。
　　用酒精棉沾了碘伏，手上用劲儿，往许子健脸上摁：“大晚上你们真会给我找事啊。一个两个不睡觉去打架，还没毕业翅膀就这么硬了。”
　　他们知道校医脾气不好，愣是听她用方言骂了十几分钟没一个敢回犟的。

　　舒昱伤口简单处理了下，罗卿远嘴角被打出血，他眼神凶恶使劲瞪着打他的人，“你走着瞧吧。哎——疼！”

　　出了校医门口，两拨人分成两路。罗卿远没什么大碍，就是心里不得劲，气得很。
　　舒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禁想，自己是什么挨打体质吗？怎么到哪都逃不了。

　　“操你大爷的傻逼，给我等着，再见面看我不弄死他。”罗卿远握拳的手，攥得发抖。
　　反倒舒昱表现得平静，他低头盯着涂了碘伏的手掌说：“谢谢你帮我。”
　　罗卿远擦了下嘴角，摆了下手：“这有什么好谢的，同班同学帮助一下怎么了。”

　　后来他回了宿舍，舒昱一个人出了校门。

　　路过贺温修小卖部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他隔着条马路打了通电话。
　　“你在哪？”贺温修着急的声音响在耳边。
　　舒昱抿抿唇，温吞道：“我已经在家……”

　　这时，对面小卖部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贺温修走出来和舒昱对上视线。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进来。”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三中的夏季校服裤子是黑色中分裤，舒昱一进门，贺温修就看到他膝盖受伤了。
　　让舒昱坐到床边，他站一旁，歪头盯着他问：“摔着了？”说完又道，“还是有人欺负你？”
　　舒昱此时觉得自己像个麻烦精。他都十八了，为什么什么事儿都干不好，什么事儿都要贺温修帮忙？
　　太依赖的话，那以后自己去外地上学了，需要人的时候又该找谁。

　　“摔的。”他低下头，不敢去看贺温修的眼睛。
　　“摔的？”贺温修明显不信，“摔了的话，你这么委屈干什么？”
　　“舒昱。”他叫了声他的名字，盯着他的发旋，再次开口，“不要骗我。”
　　一瞬间，嗓子像被哽住了。左手受伤了，他紧紧攥着右手，拇指扣着食指，欲言又止的模样。

　　“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贺温修的语气并不强硬，他转了个身，手撑着床沿，和舒昱挨得近了些。

　　“我……”舒昱仍没抬头看他，自己嘀嘀咕咕道，“我上次问你不开心的事，你也没告诉我。”
　　“就因为这个？”贺温修出乎意料，他向舒昱解释，“我不说是因为我能处理好，你还——”
　　“我也能处理好。”他终于抬头，截断贺温修的话，“小修哥，我不想你一直帮我，我也想帮你，像你关心我那样关心你。”
　　“……”

　　贺温修接下来的话卡嗓子里半天，他低头盯着舒昱，似乎在和他打商量：“那我以后跟你说，好不好。”
　　舒昱嗯了一声，“好。”

　　“脾气还真倔。”贺温修无奈地说。

　　回归正题，贺温修问他是真的摔了吗。
　　舒昱这才摇头，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讲了。
　　贺温修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紧蹙着眉，问：“打你的叫什么？”
　　“许子健。”舒昱说，“这是他们的头头。”
　　“还头头。”贺温修面色愠怒，“比社会上的人还混。”

　　如果明天老师不给他打电话，他就要不请自来了。世上哪有白挨得打，白吃得亏。

　　怕把碘伏蹭掉，舒昱左手掌心向上摊开。贺温修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凑了凑，仔细检查了一遍，问：“还疼不疼？”
　　这点擦伤对舒昱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上贺温修的眼，他却说：“疼。”
　　贺温修本想轻轻给他吹几下，最终还是把他的手放了下去。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放他和舒昱身上，不合适。

　　已经很晚了，外头的天黑得纯粹。他膝盖还受了伤，贺温修不想让他走了。反正不是第一次留宿，他直接问：“要不今晚睡这儿？”
　　舒昱愣了一瞬，然后又爽快点头，“行。”
　　既然都睡过一张床，那帮他吹吹手上的伤，好像也没逾矩到哪去。
　　舒昱看到自己的左手又被贺温修抬了上去。
　　他不解：“怎么了？”
　　下一秒，手心传来像羽毛一样轻柔的感觉。
　　舒昱脊背猛地一僵，说话都不利索：“小修哥……你、你干什么？”
　　掌心那块的感觉异常强烈，仿佛有东西在上面灼烧。烧得舒昱心脏扑通乱跳，烧红了他的耳尖，烧红了他的脸颊。
　　“你不是说疼，帮你吹吹。”

作者有话说

来力(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