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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看起来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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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昱回家前,还在念叨小猫的事。
贺温修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一条新鲜的生命就这样眼睁睁,无力地看着它消失。
屋里关了灯,他平躺在床上。
——“我真后悔生下你。你就不该出生!”
这句话像刻在了脑子里,只要得空,一定会想着法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甩都甩不掉,比鬼还缠人。
他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
他是一直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活着跟混日子没区别。可就算这样,也从没轻视过生命,虐待过自己的这副身躯。
他很珍惜,很宝贵。也很感谢赋予自己生命的人。
所以想努力从石头缝里挤出芽,然后缓慢生长。
杨若兰,也就是来这儿的女人,他的母亲。亲口告诉他,不该出生,生下你就是这辈子的过错。
“……”
贺温修颓败地想,那你要我怎么办。
给你一把刀,然后杀了我。
可以吗?
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人还活着,仿佛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一般。
还真挺戏剧的。
从天而降的母亲,张口就要钱,赶她走还骂你是白眼狼。
完美演绎了电视剧里认亲的狗血桥段。
她真的是自己母亲吗,不如先去医院DNA验证一下,然后再考虑钱的问题。
可他也知道,两人近乎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眉眼无法骗人。
贺温修面色凝重,忽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舒昱准时出现,他穿了件淡蓝色的短袖,因为是跑着过来的,刘海全部统一飞到了右边。
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贺温修刚洗漱完,见到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让他走近点。
“你是要复刻杀马特吗?”他话里藏笑,边说边帮他把刘海拨正。
舒昱感受着他的动作,咽了下口水:“小修哥,不用你帮我,你跟我讲的话,我自己就能弄了。”
贺温修手放下来,思考半秒:“好像也是。”
“……”
两人到了宠物医院,很快就看到了小猫。
小猫在恒温箱里,医生看到贺温修,走了过来。
“用针管给喂了羊奶粉,喝得很费劲,”医生语重心长,“这小家伙时间不多了。”
舒昱身体猛地一僵。
隔着透明玻璃,小猫趴在里面,看起来奄奄一息。
他眼睛突然红了。
贺温修注意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安慰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叹了口气,“小猫去了喵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一路上,舒昱都没有再说话。
快到小卖部时,舒昱突然红着眼睛,小声抽泣:“可它还这么小……”
“小修哥,真的没办法了吗?”
舒昱坐凳子上,眼里藏着泪。
耳边不时发出吸鼻子的声音,贺温修不断给他递纸:“还没哭够?”
舒昱摇头,红着眼睛道:“没有。”
留他在这吃了晚饭。走前,贺温修说别一个人回去了又偷偷哭,晚上哭眼睛容易肿,早上起来会特别难看。
舒昱抿唇:“你嫌我丑了吗?”
贺温修失笑地盯着他。
期末考第一天,舒昱在手机上给贺温修发信息,说下晚自习后不过去了,他要回去复习。
贺温修回了个OK。
班上,寂静无声。有的学累了趴桌子上闭眼休息,有的还在埋头苦干。
舒昱中途去了趟厕所。
走廊的灯是感应灯,厕所在这层楼的尾部,和楼梯口挨得近。
洗完手出来,许是脚步声太大,楼梯口顶上的灯突然亮了。舒昱下意识往那瞥了一眼,却发现刚刚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活生生出现两个人。
他们穿着校服抱在一起,看起来难舍难分。
似乎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舒昱挠了下脑袋,立马转身走了。
“吃饼干吗?”吴景邱从后面窜出来,往舒昱桌上扔了块苏打饼干。
现在课间休息,班上终于有了点人味儿。
撕开饼干口,舒昱放嘴里之前朝他说谢谢。
“你知道吗,这两天换了个新的教导主任,听说抓学习抓得巨严。”吴景邱泄愤一样,狠狠咬了一口饼干,“嘎嘣”一声,引起顾伊诺的注意。
“哪个主任抓学习不严?”她冷冷开口。
“这个不一样,比之前的还变态!学习严,恋爱更是想都别想!抓到就等着在国旗底下出名吧!!”
舒昱不禁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
只能祈祷他们别被发现了。
三中惯例,准高三的学生期末考完之后补课一周。
趴在教学楼栏杆上,低头看着学弟学妹们高高兴兴走出校园,吴景邱牙直痒痒。
但也没抱怨什么。
一旁的舒昱仿佛在放空,抬头往湛蓝的天上看。
“舒昱,你以后想考哪个学校?”
“C大。”他应了声。
“C大,你目标真高啊。”按舒昱现在的成绩,离C大还有些分差。不过舒昱这人心态特稳,还剩高三一年,对他来说想爬到这个分数,也绰绰有余了。
“不过,C大在北方,你不嫌远啊?”
“就是因为远,我才想考的。”
吴景邱拍了下自己的嘴。
干什么问这种白痴问题……
考完当天,舒昱过来找贺温修的时候,看到他正在打电话。
肚子饿得难受,他自觉翻了桶泡面出来,烧了水倒进去,在泡面盖上压了本书。
打完电话,贺温修脸色不好。
也不是今天脸色不好,是好几天都这样。
舒昱坐凳子上,抬头看他。
他眉头无意识拧着,面上仿佛蒙了层阴影,昏暗,看不真切。
他试着问:“小修哥,你最近碰上什么事儿了吗?”
贺温修很多时候不愿多说,是怕把坏情绪带给他。舒昱是无辜的,没有理由承担这份伤害。
他摇了下头,“没。”
掀开泡面盖,热气轰一下跑了出来。糊了舒昱一脸。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贺温修一直盯着手机看。
舒昱吸溜一口面,温吞道:“小修哥,你跟我讲吧。”
“什么?”贺温修头没抬,没反应过来。
“你不开心的事。”
“……”
贺温修最终还是没开口。
舒昱看了他一眼,默默说了句好吧。
这些天杨若兰一直在给他发信息。
说自己儿子手术,交不起钱。你就这么狠心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去死吗!
如果不是杨若兰话语强势,处处往他心窝上戳,贺温修也许早就给过去了。
对杨若兰的埋怨,有。
可比这更大更浓的,是她的身份。
杨若兰那句你不该出生,着实让贺温修在意了好一阵。他不是个成天成日爱思考生命意义的人,这种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有准确答案。
但自己的亲生母亲指着鼻子骂你,说你活着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换谁来,心都得给你扎出血。
贺温修这段时间人也挺迷糊的,中邪一般,纳闷地想。
所以他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那天傍晚,看到舒昱捧着一只小猫回来,脸上带着欣喜、焦急和恐惧。
那个时候,贺温修对生命有了新的定义。
晚上睡前,他给杨若兰发信息,问要多少。
杨若兰回得很快,说两万五。
贺温修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
“明天我亲自把钱给你,地址给我一下。”
杨若兰没想到他这么快答应了,恍惚一阵,担心里面有陷阱:“……真的?”
贺温修声音没什么温度,“女士,我从来不骗人。”
手机振动一下,看到发来的是隔壁市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他托隔壁大姨帮他看半天店,自己午饭过后就回来。
买了最早班的高铁,贺温修兜里就放了两样东西。
一部手机,一张卡。
跟着地址,打车到一户居民楼下。
这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代,外墙发灰,细小的裂痕蜿蜒曲折。
上楼找到401住户,门还没敲,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杨若兰瘦小的身影映在眼前。
贺温修站在门口,没进去。
杨若兰也没强求,她抬头望着贺温修深邃的眉眼,真诚说了句:“谢谢。”
母子间客套,疏离。唯一能维持两人现有关系的,只有那两万五的钱。
“钱我不是白给的。”贺温修高大的身影笼她身上,杨若兰畏惧地瞪他一眼,轻声细语,“你想要什么?”
“你说你后悔生了我,”贺温修瞥到客厅中央一副硕大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他们脸上溢满笑容,看起来充实美好,“这个钱,就当是我从你那……赎自己。”
薄薄的银行卡夹在指尖,他微微向前递去,垂眸看向杨若兰。
“你答应,就拿去,不答应——”
“我答应。”
杨若兰捧宝贝一样,立马从他手里拽了过来。
贺温修维持刚刚的动作,浑身肌肉紧绷。
半晌,他咧嘴笑了。
“我就这么招人恨吗?”
这句话仿佛勾起了掩埋在心的回忆,杨若兰眼眶发红,疯了一样大喊:“你跟你爸一样贱!肯定是你吸走了我儿子的好运,不然他怎么会生病……你却好好的……”
贺温修垂在一旁的手抖了又抖。
“当初都怪我们喝醉了,喝醉了……”杨若兰喋喋不休,“为了你,全都是因为你!我忍了贺建明一年又一年……”
重返高铁站的路上,贺温修早该明白的。
从云巷到这儿的距离,高铁只需用时二十一分钟。
而他在父母离婚那年,一个人等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