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北千雪

19、第19章 动机不纯。

　　睡前，舒昱躺床的里侧，半睁着眼问贺温修前几天不开心的事是什么。
　　贺温修啊了声，问他：“你真的想听？”
　　室内此刻黑乎乎的，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
　　舒昱的头在枕头上点了点，“有关你的，我都想知道。”

　　贺温修闻言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笑，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无法招架舒昱的话。

　　这小孩心思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考虑话的内容和聊天对象是谁。过了会儿，他道：“你知不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舒昱觉得贺温修是在故意扯开话题，明明刚答应过自己说有事不再瞒着。撇了撇嘴，突然没好气开口：“我就想对你说，不行吗？”

　　贺温修嘴角的笑还没收，这会儿笑得更甚，故意打趣：“生气了？”
　　“生气了。”
　　“生气了我也得说。”贺温修突然侧身，脑袋枕着手肘，脸朝舒昱的方向看去，“这种话以后留给女朋友，听了会开心。”

　　舒昱从没想过以后谈恋爱的事儿，他甚至觉得自己这种拧巴性格根本交不到女朋友。不太想往这个话题上扯，舒昱微微困倦地打了哈欠，“小修哥，你听了会开心吗？”

　　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嗯？”贺温修没招架住，扯着嗓子蹦了个字出来。

　　老实讲，因为这话是从舒昱嘴里出来的，他听到的瞬间，脑子宕机半秒的同时心跳也跟着加快。
　　“你撩我呢？”他笑着说。
　　“…… 我没有。”
　　贺温修被整笑了，嘴角没下来过：“开心啊，当然开心。”
　　舒昱顺藤摸瓜，思路清晰道：“那你跟我讲吧。”
　　“……”

　　贺温修将事情的经过结果一字不漏讲给他，讲的时候心情比想的还要平静。仿佛自己是置身事外的第三者，冷静理智地吐出来，不掺半点感情。

　　或许是有着相似的家庭和经历，舒昱没去问别的。他也侧躺过来，借着窗外泻进来的月光，直勾勾盯着贺温修的眼睛看。

　　“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还行。”要说不难过太逞强，可也没有伤心到肝肠寸断的地步，他笑了笑，“你要安慰我么？”
　　舒昱鼓起半边脸颊，嗯了声：“其实我觉得……”他停顿几秒，“很多时候，亲情也没那么重要。”
　　贺温修认同似的点了下头。
　　“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舒昱走心地说，“我想一个人生活。”
　　“想一个人生活。”贺温修几乎立马接上他的话，“你不要我了？”
　　舒昱改了口径：“我们两个人生活。”

　　他们都是世界角落的遗孤，鲜少有人会关注、帮助他们。让两株孤独的藤蔓相遇、碰撞，最后互相攀附紧紧缠绕地向上生长。

　　这话听得贺温修很满意，他平躺回去，说睡觉。
　　舒昱依旧侧身，用眼神描摹贺温修立体流畅的脸部轮廓。
　　他最后淡淡道：“小修哥，晚安。”

　　这个世界或许对他还留有最后一丝温情——
　　能让他遇到贺温修。

　　第二天意料之内，贺温修早上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让他中午去一趟学校。
　　“姨，再帮我看会儿店。”贺温修拿了顶蓝灰色的鸭舌帽扣到头上，晌午头正是热的时候。
　　“诶，好！”隔壁大姨坐在躺椅上，好奇问，“你这又要去哪啊？”
　　“就前面的学校。”贺温修又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舒昱老师找我，去给孩子讨说法。”
　　“舒昱啊？”大姨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变成他家长了？你们关系好得不得了哦！”
　　贺温修笑着应：“那是。”

　　轻车熟路进了老师办公室，发现里面特别热闹。有好几个家长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严厉，手里端茶的教导主任。
　　“刘老师。”贺温修走进喊了声。
　　刘老师回头，一脸愁容：“舒昱哥哥来了啊。”

　　大致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可听到教导主任说要给故意挑事的学生处分并且停课一周的时候，有个男家长跳了出来，色厉内荏，故意提高音量：“高三这么紧张，处分也就算了，停课一周不行！”
　　其他家长见有领头羊，立马纷纷起哄。

　　“请问，许子健家长是哪个？”贺温修这时开了口。

　　刚刚那个男家长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我家孩子一直都很规矩，教导主任也说了没有人告密，是调监控的时候看到的。”他讲话语速极慢，悠悠道，“别说处分停课了，他无缘无故被打，我还没找你家孩子算账呢。”
　　“你！”

　　舒昱是妥妥的被害方，看到对方家长这样跋扈，贺温修眼神都冷了几分。

　　“舒昱家长，您想给孩子出口气我们都能理解，可处分和停课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教导主任推了推镜框，有些为难，“这……”
　　“我还是很讲理的，”贺温修唇角带上淡淡的笑，在别人看来，让人脊背发毛，“给我家孩子道歉。不仅口头上，还得写1000字道歉书，许子健爸爸，您看如何。”
　　“如果不同意，现在就把你家孩子从教室喊出来。”

　　众人都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贺温修歪了下头：“让我打一顿。”

　　最后对面拗不过教导主任和贺温修的双重施压，咬牙答应了。
　　办公室的人瞬间散了大半，贺温修朝刘老师点了下头，趁着机会问了下舒昱最近的课堂表现和学习情况。
　　这样细致诚恳的关心，刘老师不禁从心里感叹：“你真的就像舒昱亲哥哥一样。”
　　贺温修笑了两声，没否认：“如果可以我确实想。”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恰好赶上第四节下课。贺温修走到楼梯拐角，往班级的方向去。
　　在走廊上抓到舒昱，他拎小鸡一样把舒昱从人群中薅了出来。
　　看到是贺温修，舒昱满脸惊喜。
　　“去食堂？”他问。
　　舒昱点头，眼里闪着光亮，“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要。”贺温修手搭他肩上，用了力气把他往楼梯口的方向带，“食堂不好吃，我带你去外面吃饭。”

　　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这里面凉快，空调出风口对着他们这一桌，心情都舒爽了不少。
　　往面里面加了辣椒油，舒昱问他：“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贺温修坐他对面，“今天或明天，你会收到道歉书。”
　　舒昱一口面没咽下去，他震惊道：“……道歉书？”
　　“对。不够？”
　　“不是！”他急得脸都红了，“感觉没什么必要……毕竟他们也挨打了。”
　　“如果不是他们找事儿，你手和腿会擦伤吗？”
　　舒昱抿唇不语。

　　贺温修语气半哄，看着他的眼睛：“不要怕麻烦，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帮你撑腰。”
　　他早就习惯了社会规则，被毒打了这么多年，保护这种好好学生怎么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贺温修回到小卖部，还没来得及向大姨道谢，就看到肖媛坐在凳子上玩手机。
　　进屋后，他靠在烟柜边，“来这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肖媛终于抬头，他上下扫视一眼贺温修，突然不屑道，“你还挺有本事，不乐意当我哥，跑去给别人当哥哥去了。”

　　应该是大姨跟她讲了自己刚刚不在的原因，他嗤笑一声，“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肖媛眉梢上挑，“不过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哥哥，动机不纯啊。”
　　贺温修不说话时，会显得有些冷。他撩起眼皮看过去，问：“怎么？”
　　“你是想当舒昱哥哥，还是想当他男朋友啊？”
　　“……”
　　“我不是同性恋。”他仿佛没理解上句话的意思，“我跟舒昱很清白。”
　　“清白。”肖媛一副看戏脸，“你心思真清白的话，成天上赶着对人家好是什么意思。”
　　贺温修哑然：“我有吗。”
　　肖媛嬉笑两声：“你猜。”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似的，他不好受地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咬着烟嘴没点燃。
　　“你来就这事儿？”他口齿有些含混，“肖媛，听我句劝。少看点小说动漫，行不？”
　　“我就爱好这些，”肖媛翻了个白眼，“你少管我。”
　　“算了，聊一下正事儿。”肖媛说，“我后天就要走了，跟你说一下。”
　　“提前了？”
　　“对，老爸着急让我过去。”
　　“行，到时候我送你吧。”

　　离开当日，肖媛的行李不多。贺温修帮她背着包，不重，压肩上没什么感觉。
　　等从车站离开到家，贺温修出汗了，准备脱衣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后面还背着肖媛的黑色书包。
　　“……”
　　给她发了条信息，半小时之后才收到回复。

　　肖媛：要你有什么用！！！
　　肖媛：包都能忘记给我！
　　不温油：你有用，你不也没提醒我。
　　不温油：到那边了给我个地址，我寄过去。
　　肖媛：寄什么啊，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肖媛：算你走运了。

　　贺温修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
　　除了一些旅游装的小样化妆品，还有一台肖媛随身带的相机。

　　不温油：相机呢？
　　肖媛：里面的照片我昨晚抽空导出来了，被幸运之神眷顾了[目光虔诚]
　　肖媛：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
　　贺温修轻笑一声：那我谢谢你？
　　肖媛：不客气。

　　后来洗完澡出来，打开手机看到肖媛又发来一条信息和一张照片。

　　肖媛：对了，给你看张照片，你绝对喜欢。
　　肖媛：[图片]

　　贺温修点开，是一张舒昱的照片。
　　少年神色怔愣，呆滞地望向自己。手上拿着擦手的纸巾，背后是小卖部凌乱的货架，窗外细碎的光洒他脸上。
　　显得是这么温柔，可爱。
　　贺温修回了个嗯，然后保存了图片。

作者有话说

来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