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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namnesis 给我临时标 ...


  •   纪言孜撑着伞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一眼那艘庞然大物。

      Anamnesis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白色的船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纪言孜收起伞,拎着行李箱走过舷梯,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微笑着将房卡递给他。

      房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正对着海的方向,此刻雨雾蒙蒙,海面灰白一片。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拉开窗帘。

      【到了。】

      季淮秒回。

      【晚上七点,主餐厅,订了位子,给你接风。】

      纪言孜看着“接风”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纪言孜把终端揣进口袋,推门去甲板。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被风吹散。

      纪言孜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港口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渐渐被抛在身后,船身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

      Anamnesis号离港。

      晚餐的主餐厅灯火通明。

      季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纪言孜进来站起来挥手。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季淮热情地拉过椅子,“这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哥们儿纪言孜,我跟你们说过的。这是杨月儿,我学妹;这是——”

      “陆景。”

      纪言孜接过季淮的话头,语气冷下去。

      陆景坐在季淮手边,听到纪言孜叫他的名字,嘴角弯起来。

      “言孜,”陆景微微歪了歪头,“又见面了啊。”

      季淮看看陆景,又看看纪言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你们认识?”

      “言孜可是我们陆氏的大功臣呢。”陆景说。

      纪言孜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接话。

      “孜哥,”杨月儿笑着打破沉默,“季淮哥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纪言孜说,“过奖了,一般般吧。”

      “谦虚,”季淮接过话茬,笑嘻嘻地给他倒了杯酒,“来来来,先喝一杯,船上的日子不用想那么多,放松。”

      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

      纪言孜没有动那杯酒,上一世就是因为酒出了事。

      这一世他以为跑到Anamnesis这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节点上就会不一样,没想到陆景也跟着追上来了,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纪言孜谨慎为上,拿了旁边的水。

      “我不太舒服,酒就不喝了。”

      整顿饭季淮在中间插科打诨,杨月儿时不时接几句俏皮话,气氛倒也算融洽。

      唯一的变量是陆景。

      纪言孜放下刀叉,抬手松了松领口,手指碰到自己锁骨的触感让他顿了一下。

      他看向陆景。

      陆景正在跟季淮聊天,侧脸对着他,嘴角噙着笑,姿态放松得像是这顿饭上最无辜的人。

      纪言孜看过去的瞬间,陆景的眼珠转了一下,视线从季淮身上滑过来对上纪言孜的眼睛。

      纪言孜的血液在这一个眼神里冷下来。

      ……水有问题。

      纪言孜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了,陆景这种人有一千种方法在他的杯子里加东西。

      纪言孜站起来。

      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怎么了孜哥?”季淮关心问道。

      纪言孜摇头:“没事,我去透透气。”

      季淮:“哦哦,你去吧。”

      纪言孜转身离开餐桌,走过餐厅门口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他侧身避开,肩膀撞上门框,钝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回房间……

      不知道陆景会不会已经在他房间做了什么手脚,走廊上说不定也有人在等着他,陆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身上没有屏蔽贴,没有抑制剂,什么都没有。

      啧……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是陆景不会立刻追上来。

      纪言孜拐进一条走廊,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只是拼命远离餐厅。

      他扶着墙走,汗从鬓角滑下来。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

      他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他可以撑过药效的地方。

      船上有安全的地方吗?

      到处都是人,陌生人,认识陆景或是陆景的人,选择站在陆景那一边的人。

      他拐过转角,眼前是一条比他走过的所有走廊都更安静的通道。

      纪言孜的脚步骤然停住。

      走廊尽头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纪言孜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壁纸,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烧,目光愣愣地看着那个人。

      纪言孜,不要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不要在上次已经够丢人的情况下再来一次更丢人了。

      可是……可是……

      纪言孜松开扶着墙的手,迈出一步。

      走廊不长,他却走了很久,视线出现重影。

      帮帮我……

      那个人转过身来,在看到纪言孜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纪言孜知道这位“正人君子”会怎么处理一个在游轮上意外发情的Omega——叫医生,给抑制剂,保持距离,离开。

      但他太累了。

      “墨琛……”

      这是他第一次叫墨琛的名字。声音是哑的,气息是乱的,尾音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的。

      纪言孜的膝盖软下去,视线从墨琛的脸滑到墨琛的肩膀,从肩膀滑到胸口。一片昏暗的边缘涌上来,把他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和理智一并吞没。

      他没有摔到地上。

      墨琛的手稳稳地扣住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

      纪言孜的脸埋进墨琛的衣料里。

      纪言孜的手指攥紧墨琛的衣襟,额头抵着墨琛的胸口,感受到那层衣料下面属于这个Alpha的心跳。

      “帮……”他的声音闷在墨琛的胸口,含混不清,“帮帮我。”

      墨琛的手从纪言孜的后脑移到后颈,宽大的手掌覆上去,掌心微凉,恰好盖住那块滚烫的腺体。

      纪言孜闭上眼睛,低声呢喃了一句。

      墨琛的手僵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墨琛的声音从纪言孜头顶落下来。

      纪言孜抬起头,仰着脸看墨琛。

      “我知道……我在跟你要一个临时标记。”

      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墨琛,我要你的一个临时标记。”

      墨琛看着他,皱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我现在的状态,”纪言孜接上他的话,“是我这一个月以来最清醒的时刻。”

      “陆景给我下了药,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在满船找我。我不知道季淮有没有参与,不知道这艘船上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我一个人,没有抑制剂,没有屏蔽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如果我被他们找到,我的下场不会比被一个陌生Alpha临时标记更好。甚至会差得多。陆景不会只是临时标记。”

      纪言孜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墨琛脸上。

      如果命运注定他一定要被人标记,与其让陆景得逞,那不如让面前这个叫墨琛的Alpha来。

      既然这条路注定要走不开,那么就主动走一条自己可以选择的路。

      这艘船在大海上,没有警察,没有医院,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他。

      墨琛是这艘船上,他是唯一一个纪言孜可以确定不会伤害他的人。

      纪言孜在一个烂透的局面里,这是一个有限理性下的最优解。

      纪言孜站在墨琛面前,身上烫得惊人,后颈腺体的跳痛让他恶心。

      墨琛收回覆在纪言孜后颈上的手。

      墨琛的手抬起来,指节抵住纪言孜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他的拇指从纪言孜的下唇上擦过,把那片被咬得发白的嘴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纪言孜的眼睛。

      “会后悔吗?”

      纪言孜看着他的眼睛,摇头。

      “不会。”

      “墨琛,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与其作为被选择的人,不如自己选一条路。”

      墨琛看着他,打开房间的门,把人带进去。

      门关上,墨琛低头靠过来,嘴唇靠近纪言孜的耳侧,气息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好。”

      纪言孜闭上眼睛,墨琛的手掌重新覆上他的后颈。

      墨琛的嘴唇贴上他的腺体,咬下去的瞬间,纪言孜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

      信息素通过那个正在流血的齿痕,一股脑地注入纪言孜的腺体。

      纪言孜的身体弓起来,手本能地抓住墨琛的肩膀。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整个人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目光失神。

      嗯……

      甜腻的……茉莉花香。

      墨琛的手扣住纪言孜的腰,把他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怀里,不让他滑下去。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不让他躲开。

      墨琛的嘴唇从他后颈离开,纪言孜整个人都在发抖。

      茉莉的气息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腺体里,和他自己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纪言孜靠在墨琛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鼻尖全是茉莉的味道。

      墨琛的手还扣在他腰上,力道没有松。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擦过他后颈的齿痕,擦掉那一点渗出的血珠。

      “好了,临时标记。”

      他扣着纪言孜腰侧的手收紧。

      纪言孜靠在墨琛胸口,感受着体内那股翻涌的燥热一点一点地被茉莉的气息压下去。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墨琛衣料的手指松开。

      后颈的齿痕在隐隐发烫,墨琛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出发,沿着血管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墨琛:“临时标记的有效期是一周,在标记消失之前,我会对你负责。”

      ————

      纪言孜靠在桌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墨琛。

      药效退去之后他的眼睛清亮了很多。

      “你是来旅游的吗?”

      墨琛摇头。

      “不是,我哥的生意在游轮上。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来替他。”

      纪言孜侧了侧头,消化这个信息。

      墨琛的哥哥,之前陆景好像就挺怕这个人的。

      “那你的弄完了吗?”

      “还没有,明天还有一场会要开。”

      纪言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墨琛:“你今晚,住我这里。”

      纪言孜抬起头看他。

      墨琛解释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按你说的话陆景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这艘船上他的人不会少。”

      纪言孜:“我住你这里,那你呢?”

      墨琛:“这里不止一个房间,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纪言孜的目光越过墨琛的肩膀,扫了一眼这个房间。

      比他住的那间大得多,客厅、卧室、厨房、阳台一应俱全。

      “我睡次卧吧,这是你的房间,”纪言孜说。

      “现在也是你的,”墨琛说,顿了顿,“至少今晚。”

      纪言孜知道自己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又欠墨琛一个人情。

      “好,”纪言孜说,“谢谢你,墨琛。”

      墨琛走向卧室,从衣柜里面拿出一套睡衣,递给纪言孜。

      “先洗澡,浴室有新的毛巾。”

      热水冲下来,纪言孜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多疲惫。

      水流顺着肩膀、后背、腿一路流淌下去,带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

      他站在花洒下面,低着头,看着水和着泡沫在脚边打着旋流进下水道,脑子里很空。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后颈的齿痕。

      手指碰到那个小小的伤口时,一股极轻微的战栗从脊柱底部窜上来。

      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安了一个铃铛,他一碰,铃铛就响,响的是茉莉的声音。

      他放下手,没有再去碰。

      墨琛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圈,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裤脚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下。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墨琛正坐在沙发上。

      墨琛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停。

      “头发吹干再睡,会头疼。”

      纪言孜想说吹风机在哪里,墨琛已经起身走回浴室,拿起壁挂式的吹风机,拔下来递给他。

      纪言孜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扶手上吹头发。

      纪言孜吹干头发,关掉吹风机。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纪言孜站起来,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向门口,又停住。

      “我的行李箱在七楼。”纪言孜犹犹豫豫的开口。

      “明天我去帮你拿,”墨琛说,“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好,麻烦你了。”

      纪言孜走向卧室,轻轻带上门。

      纪言孜躺在墨琛的床上,枕头和被子上全是茉莉的味道。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缩成安全的姿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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