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青》沅临江

10、送花 新人物

　　9:13，海天交线处浮现着一条深浅不一的蓝线。时光流逝，那道蓝线逐渐晕染，扩张，彻底与黑夜没了界限。
　　落缤路边有一长列的花店，展览柜里，暖黄灯下花影重重，照出可人的繁盛。
　　“这条路……”宋青郁呢喃道。
　　他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前。去年夏天，爸妈还没离婚，宋暮青还没转到京临上学时，自己总看到隔壁卧室的窗棂边养着几盆花。每天清晨，宋青郁掀开窗帘，黎光迎照下的绿荫照在自己和隔壁浇花人的身上，那段时间，一天呼吸的第一口空气总是充斥着幽香。
　　〔“你天天照顾这些花花草草，不累吗？“
　　“比起照顾你，这还不算累。”
　　“你这样说感觉我像个无赖。“
　　“哼——也可以这么说……”
　　“切！”〕
　　夜空下，宋青郁隔着玻璃注视着里面被包装好的样品，看样子，是束洋玫瑰，这是他唯二认识的品种。
　　好像……哥很久没养花了，要不买一束吧，不然单口头赔罪，确实不太诚心……
　　他想着，无意识地推开门，完全没在意自己过于“臃肿”的身体，
　　“哐——“
　　背包卡住门把手，拖得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移了个位。
　　“？”
　　“抱歉抱歉，门太久没修了，没刮着您吧。”一个穿着围裙，头发半散的女孩小跑过来，小小的身板拖住一个大门框背靠着墙壁挪动，
　　“呃……没有没有，我帮你吧。”
　　“没事，您想买花吧，去店里面看看吧。”
　　“还是先看看门吧。 ”
　　“您先进去，我来就行。”
　　“门是我弄烂的，要不先找修理工？”
　　…………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推脱下，宋青郁在修理工到的时候才选上。
　　“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不。”少年擦了把脸上的汗，随手提起刚刚放在售货台边的背包，挥着手，笑道，
　　“本来也是我弄的——你带我介绍介绍花吧，我不太懂。”
　　“哦，好嘞。”女孩拍了拍身上的尘埃，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牌子，上面说明了近日店内打折的花种，“您先看看这个吧，上面有些套餐。”
　　宋青郁拿过，随便瞟了两眼，倏然，一个套餐名称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道歉专用”。
　　这也太适合他现在的情况了吧，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接着，他往下瞄了眼，
　　“518，不贵——小妹妹，我要这个，帮我包一下吧。”
　　“好！“女孩答得快，脸上洋着笑，收好牌子，就跑去内室准备。
　　备花的时间里，宋青郁无聊得很，明明不懂花，却摆着张好奇脸在店内晃悠，时不时探头往内室里瞅两眼，
　　“还没好吗……好无聊……对了，现在几点了。“
　　他坐在沙发上，从背包里翻出手机，“九点四十……”接着，又叹了口气，
　　“估计这会，哥都跑完步回家了吧……”

　　不过现实和宋青郁想得还是有些出入，他的哥哥此刻正坐在岩青的中央广场上，看着一群小孩嬉闹和一个个列着方阵的大妈跳广场舞，这个时间，正是广场热闹的时候。同一片天空下，宋暮青没有在京临时的孤独，只有框在眼前的生活气。
　　……
　　9:50，女孩抱着一个大礼盒踉踉跄跄地从内室出来，一张口，依旧是那个单纯的样子，
　　“来，哥哥，您抱好。”
　　宋青郁连忙接过，瞧着面前长度快赶上自己一半的东西，顺口吐槽道，
　　“我靠，这么大。”
　　“对啊！”女孩喘着粗气，半晌，她补充说，“毕竟五百多嘛，哥哥下次买花还来我家店吧，性价比高！”
　　瞅着眼前这么累还不忘推销的人，宋青郁一下就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嘞，辛苦啦！“
　　说完，他身前身后各背一个包，手上提着个黑粉相间的礼盒，小心翼翼地跨过沙发，走到店门前，在他又转头向女孩打招呼时，没注意，与开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啊，没看到。”
　　不是，今天倒底是怎么了，咋这么衰呢？！
　　本在售货台结账的小姑娘听到动静，踮起脚往这边望了望，看清来人后，一个加速冲过来，挤过宋青郁，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边说边抚着背为对方顺气，眉毛拧成“川”字，语气焦急得不成样子，
　　“没事吧姐！——”
　　……尴尬，无措，求助，一系列的情绪炸满了宋青郁的大脑。
　　少女倚着墙壁干咳了几声，然后对着女孩摇摇头，一旁站着的宋青郁本想上前去看看，结果直接被明面阻拦。
　　“……”
　　完了，更尴尬了……
　　少女把着妹妹，向宋青郁作了个“不用“的手势后，边咳边被扶进内室。
　　“……她，好像身体不太好——不对，身体不好我还去撞人家，我靠，要是撞出个好歹来，我他妈赔得起啊……”
　　稍后，内室的门被推开，女孩的头发全散，她急不忙慌地跑出来，拉着宋青郁道歉，“我姐姐说撞到你不好意思，所以……”她边说边从一旁的枝枝叶叶里抽出一只白玫瑰，“这算是赔您的，再见，欢迎下次光临！”
　　“……啊”
　　一阵操作后……
　　宋青郁左手捻着这只白玫瑰，一脸懵得站在店外，
　　“刚刚好像……是我撞得她吧……这花……”说着，他打量起玫瑰，接着叹了口气，顺手把花放在橱窗旁的木篮里。
　　一片高级的红混进了一朵低劣的白，顿时没了看点……
　　——10:00，花店准时关门，女孩哼着歌跑到路边收广告牌时无意间瞟到放在展览窗边用来吸客的木篮，
　　“嗯？”她走进，皱着眉，打量着，“这种花怎么能放在外边呢，影响形象。”说完着就把那株“白”重新丢进了叶子堆里。

　　十点半，等广场上的灯都灭了后，宋暮青才折返回家。
　　到家后，他站在玄关处换鞋，眼前的碎发贴覆在额前，汗水从上落下，滑过鼻梁，落在衣领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声问候从客厅内传来，
　　“去跑步了……”
　　“这么个大热天跑啥子步嘛……”赵溪悦把瓜子放回果盘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拿着条干毛巾走过去，盖在宋暮青头上，一下一下擦着头发，“你不是最讨厌虫子吗？腿上被咬了不少包吧。“
　　“……嗯”
　　“哼——”赵溪悦轻笑，继续说着，“青郁回来都跟我说了，真难得看你生气，这么多年，连我这个做妈的都误以为你没脾气呢。”
　　“我……我不想跟您发脾气。”
　　“妈晓得，暮青一向懂事——其实你知道的，就青郁那个性格，他肯定不是故意惹你的噻。”
　　“嗯。”宋暮青换好鞋，接过毛巾，跟在赵溪悦后面走，最后坐在沙发上，又扯了张湿巾擦脸。
　　“青郁给你买花了……”赵溪悦凑过来，故作小声地说，
　　“啊？”
　　“你去你房间里看，连包装都没拆，都不让我看的，他刚回家时我看他抱着那么大一个盒子，搞得我以为那小子谈女朋友了呢。”
　　赵溪悦呵呵笑了两声，又继续说，“你待会啊，洗完澡去看看？——别气了，你弟弟是很爱你的，两兄弟要好好相处昂。”
　　说完她随意摸了两把宋暮青的脸，
　　“好——谢谢妈……”
　　或许少年的稚气就表现于，我给你买东西赔罪，然后你要认认真真说出“没关系”时，我的心才会落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