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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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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兄,上次你因为家中有事,匆匆而返,但是那番关于南北两朝人文风物的见解,真是字字精辟,发人深省,让在下意犹未尽。在下有几个问题,不吐不快,不知岳兄今日可否赐教一二呢?”宇文湛的询问温文有礼,低沉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企盼,让人无法生出反感。
“既然文兄都说了不吐不快,那小弟我也不矫情了。只是小弟虽多读几年书,也有些小聪明,但盼回答不会让文兄失望才好。”
“客气了,上次岳兄说道,北朝三大弊病,不知岳兄对此有何良策?”宇文湛恭谨的问道,仿佛真的能从林跃这里获得答案。
林跃也没想到宇文湛这么直接,一上来就问解决问题的办法。笑话,他林跃虽然自负,却也没想过要身佩两国相印,虽说对南朝的腐朽没有任何好感,但叫他林跃无偿帮忙北朝解决隐患,可也没那么容易。林跃可是个典型的利己者,从来不做得不偿失的事情,如今虽然想从宇文湛那里获得东皇太一,但这凭借的是自己的心智,在南朝这个内斗严重的地方打滚了十几年,什么人物没见过,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皇子的礼贤下士,就感动的五体投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说心中嘀咕,林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自己如果瞎掰肯定骗不过精明的宇文湛,如果不拿出点真本事,就会被对方看轻,刚刚建立起的好感,很有可能就此消散,这样对后面的行动十分不利。
林跃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那我就发表一点谬论,如有不足之处,还望文兄不要笑话。上次所说的三大弊病,第一条和第三条小弟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纵观历朝历代,就算是嫡长立国也有无可避免的矛盾,这废立之制,也不是朝夕可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北朝的立国之制,虽有血腥之嫌,但也符合草原上千年来的文化。至于水军的问题,南北对峙百年,北朝对南朝渗透的十分厉害,再加上北人中也不乏见识高明之辈,应该有人已经想出了取长补短之法,我一个书生,也就不在这里妄议军国大事了。至于第二条,粮草,不瞒文兄,小弟家中是做百家生意,和北方也有些往来。经过多年来的观察,小弟发现,北方要解决粮草问题,实在是不难。”
“不难?”宇文湛听的心头一惊,自己手下不是没有智谋之士,但每每谈及粮草问题,都头痛万分,无从下手。北朝立国百余年,初期靠着游牧和抢掠弱小,寇边南朝才得以生存;之后虽然国力壮大,但相较于南朝的鱼米富饶,北朝也只能被成为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王朝,如果遇上大的雪灾和持续的战争,北朝不行抢掠之事,便没有办法支撑庞大的开销,一旦南朝实行肃清政策,北朝也只能徒呼奈何,“莫非岳兄的建议是抢掠南朝吗?”
“哈,文兄真会开玩笑,在下是南朝人,怎么会提出这般不堪的建议,现在南北两朝和平共处,在下怎么会提出挑起战争这么缺德的建议,在下所提的不过是两朝开放互市而已。”
“互市?难道岳兄所说的,就是用北朝的马匹牛羊来交换南朝的粮食?”
“正是,在下的建议大体上就是这样,互通有无,追逐利润,本就是商人的天性。虽说南北两朝为了互相牵制,在百年前就停了互市,但这私底下的交易还少吗?封闭互市,最后只是让朝廷少了税收,让百姓多花银钱,得利的不过都是些贪官和参与互市的商人罢了。”
“想必岳家也有参与私下的交易?”宇文湛突然问道。
果然,肉戏来了,宇文湛开始试探林跃,林跃也不慌张,“文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弟我真诚待你,你却扣了这样一个毁家灭族的大罪在我头上,我们岳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商人,互市什么的也只是小弟我的一点感慨,岳兄就当是没有听过,以后也休要载提。”
宇文湛也不追问,只是看着林跃的目光又深了一层,一个普通的南朝商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自己和走私货物到北方的南朝家族有些联系,这其中的确没有岳家。多年前,宇文湛就已经和谋臣们商议过开放互市的可能性,但无奈朝中保守派大占上风,自己又实力不济,没想到今天又听人提起,还是一个南朝的商人。看来厌战的情绪已经弥漫在整个大陆,我宇文湛是不是那个能够结束百年纷争的人呢?正当宇文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林跃突然说道:“文兄,小弟我还要去瓜州渡的铺子催债,就先行告辞了。”
宇文湛也不挽留,待林跃离开,宇文湛向左右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个岳林?”
“这个人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商人,那么我劝殿下将他收为己用,收服不了就由喋血暗杀;如果他不仅仅是一个商人,那么这个人的出现就值得我们深思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南朝派来试探我们的暗影。”宇文湛的贴身保镖慕容远,也是喋血的菁英分析道“这次我们派了七个小队去查岳林和岳家,估计三天之内就会有消息了,殿下不必担心。”
“三天是吗?这个岳林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妙人。”宇文湛嘴角挂着一摸笑容,棋缝敌手,将遇良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多年的隐忍已经让宇文湛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但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产生了对岳林的企盼,“岳林,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此刻正在和方浩天碰头的林跃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我说浩天啊,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虽然我不懂武功,但依照我多年来积累的眼光,宇文湛身边的一品高手至少有三个,其中一个估计和你不相上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保我平安啊?要是没有,一定不要为了面子死撑!我还要留着命回春风醉喝酒呢!”
方浩天摆出一张臭脸:“贪生怕死的家伙,就知道你想回去风流快活。放心吧,祸害一千年,那么多次你一个人都死不掉,何况这次这么多人保护你!宇文湛果然派人去岳家调查你了,李府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安排了,相信那些人在最近几天就会带回来我们希望他们传递的消息了。”
林跃满意的点点头,这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啊,虽说皇宫里空荡荡的,但好歹冬天的时候也有地龙取暖啊。看着林跃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方浩天不禁摇了摇头,这可恶的家伙,最大的弱点恐怕就是怕冷了吧!虽然林跃平时让人恨的牙痒痒,但关键时刻,他却是无比可靠的伙伴,这么多年,有他出手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上次看见他浑身是血的倒下,不仅是小景,就连方浩天自己也忍不住祈祷老天,不要让这个可恶的林跃有事。
就在方浩天以为林跃已经去见周公的时候,林跃突然问道“小景原谅你了吗?”
“嗯,已经没什么大事情了,但还谈不上原谅。小跃,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跃也不回答,只是抱头睡了过去,这么多年的纠缠他都看在眼里,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希望自己以后不要沾上情字,免得受尽煎熬。不知怎么的,此刻宇文湛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突然浮现在林跃眼前。海一样的颜色,海一样的深沉,林跃摇了摇头,似乎希望将这些没什么逻辑的想法甩出脑海。
喋血不愧为北朝以高效著称的机构,两天之后,便将岳林的资料完完整整的放在了宇文湛面前。
岳家相当低调,虽然财富在整个南朝也排的上字号,却没有任何的招摇。岳家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家族,岳林的父亲只是分家中排行老三的庶出儿子,再加上为人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在人才辈出的岳家,只能碌碌度日。但他的儿子岳林却不同,之所以岳林如此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他商业上的才能,还因为他是整个南朝都排的上字号的风流人物。南朝风气奢靡,整个国家的嫖赌生意异常发达。自古以来,嫖和赌就像是一对难舍难离的爱侣,当你看见一个的时候,另一个也一定在不远的地方。在岳家众多的生意之中,也包含了那个遍及五洲的四通赌坊,如今再加上岳林这个花街红人,岳家真可以称的上是嫖赌合一了。在关于岳林的资料中,还记载了他的几件轰动花街,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的轶事。
“没想到岳兄是南朝大大有名的人物。”宇文湛也不清楚自己说这句话是抱着什么心态,也许有一丝不甘,参杂这些许嫉妒,林跃从头到脚都不似名动南朝的风流人物。除了他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全身上下,除了普通还是普通。
这话听在林跃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没想到这么快宇文湛就已经起了他的假底子,想必自己的一些精彩故事,宇文湛也应该有所耳闻了吧!“文兄这话怎么说?”林跃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为人不识岳林,风流韵事为零;这句打油诗虽说俗气了些,但由此可见岳兄不是一般的有名啊!”
“文兄过奖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我那点所谓的事情,比起文兄你气吞天下之志,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两人有相互试探了一番,都觉得对方滴水不漏,虽然宇文湛隐隐觉得林跃可能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但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商人之子,只在花丛中打滚的人物,能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虽说对林跃的见地十分欣赏,也觉得林跃的正好应了人不风流惘少年,但不自觉的也在心中小小的鄙视了林跃一下。大好男儿,不思建功立业,却整天在脂粉堆里打滚,这样的人,任凭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只是一个不值得尊敬的凡人罢了。
林跃也看出宇文湛可能因为自己的假底子而产生了轻视之心,他却也不着急,只是约了宇文湛,午后同游黄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