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望神州》mousy

25、御花园 宴会的气氛

　　宴会的气氛让林跃有些难受，衣鬓香影，觥筹交错，不禁让人生出几许浮华背后的沧桑感。北朝的正使是北朝礼部侍郎慕容垂，往来应对得体，谈笑间对南朝风物颇为了解。可那副使慕容湛看自己的眼光，总让自己觉得有些不对。不能说他别有企图，但那湛蓝的眼眸中总是闪烁着许多晦暗不明的神色。林跃借口离席，到嘉阳殿后的御花园里散散步，以此来舒解一下有点压抑的心情。
　　走了没两步，林跃突然听见一阵孩子的哭声，循着声音过去，果然发现重檐的黑影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可怜的缩成一团，发出嘤嘤的哭泣声。林跃连忙走到跟前，柔声问道：“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的这么伤心啊？”自己偷跑出来迷路的宇文翼突然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便立刻转身扑进来人的怀里，哭的更加伤心。
　　林跃怀中突然多出这么一个软软的身体，也不禁一愣，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看样子应该是和家人走散了，所以才哭的这么伤心。感受到怀中那有些抽泣的小身躯，林跃心底一阵柔软，便不自觉的轻声哄道：“小乖，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想来是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这个孩子对人没什么戒心，也可能是受了惊吓，又哭的太累，听到耳边安慰的话语，这个孩子便将小脑袋搭在林跃的肩头沉沉的睡了，均匀的呼吸喷洒在林跃的脖颈间，让他感受到一阵温暖。
　　借着园中的月光，林跃仔细看了看怀中睡的正香的小宝贝，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让林跃从内心深处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喜爱和熟悉的感觉。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精致的小脸，可却忍不住将这个孩子抱的更紧。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睡梦中的孩子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仿佛是碧海蓝天一般，林跃脑中轰的一声，好似有一堵墙突然崩塌了似的，明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尘封在了记忆深处，但就是无法想起。
　　醒来的宇文翼发现此时自己正躺在一个神仙似的叔叔的怀里，湛蓝的眼睛便眯成一条缝，脸上努力做出可爱的表情，用撒娇的话语奶声奶气的说道：“神仙叔叔，可不可送翼儿去找爹爹。”按理说林跃对各类美色都有很强的抗击能力，本身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可偏偏对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办法，一看到这孩子期盼的表情，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更别说找人这种小事了。
　　“翼儿，你知不知道你爹爹叫什么？你家在哪里？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御花园呢？”林跃原本也不指望四五岁的孩子能回答出个所以然，但没想到这个叫翼儿的孩子却十分聪明。“我爹爹说，到了南朝就不能提他的名字了。今天爹爹来参加宴会，留翼儿一个人在家里，可是翼儿好怕，所以藏在车里跟了出来。翼儿一夜都没吃东西，好饿，所以想出来找点吃的，可没想到迷路了。”说完，宇文翼还撇撇小嘴，那可爱的模样，让林跃又忍不住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亲：“真是聪明的孩子，我现带你去吃点东西，可不能饿坏了我们的小客人。至于你爹爹，等会儿我会送你去找他的。”
　　宇文翼感受到林跃真心的喜爱，也很是开心。和爹爹的严厉不同，眼前这个既漂亮又和气的叔叔让他觉得莫名的亲切。林跃抱着宇文翼来到御膳房，眼尖的主管太监老远就看见九皇子殿下的身影，便立刻吩咐手下的小太监为九皇子准备膳食。宇文翼看着满眼精致的菜肴和糕点，有些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才好。在北朝的时候，王府生活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但北朝风物又怎么能同南朝的百年传承相比。林跃拿起筷子，小心的将每道菜夹给怀里的小人儿吃，边喂还边介绍菜肴的典故来历，让宇文翼在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还能听到有趣的故事。
　　在一旁伺候的老太监有些纳闷，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九皇子，没见过九皇子对人这么细心的，那孩子要吃竹荪百合，殿下便夹竹荪百合，那孩子要芙蓉春晓，殿下绝不夹竹报平安，可比那二十四孝还要强。借着灯光偷偷看了看吃的一脸开心的宇文翼，老太监心中一震，像，实在是太像了，这孩子简直和九皇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任谁都觉得这是九皇子的亲生儿子。可没听说九皇子和哪家结亲，难不成这孩子是背地里偷偷生下的？这就难怪殿下会对这孩子百依百顺了。
　　正当老太监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宇文翼已经吃饱喝足。十分享受林跃的服务和怀抱，宇文翼有些舍不得回到那黑漆漆的驿馆中。于是有尝试着撒娇道：“神仙叔叔，这里的东西好好吃哦！翼儿很喜欢，可是我不想回去，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我好害怕。”说着说着，又不自觉的哭了起来。林跃拿怀中的小人儿毫无办法，只能说道：“翼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做为一个小男子汉，遇见困难和不开心的事情要想办法解决，怎么能说哭就哭呢！男人要有男人的担当，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的。”
　　宇文翼被林跃说的一阵脸红，想自己在北朝的时候，也是一个小勇士，就算练武再辛苦，读书再累，也没有哭过，可一遇见这个神仙叔叔，自己就哭了两次，平白让人瞧不起。想到这里，宇文翼不由一阵郁闷，自己对着这个叔叔，就是不由自主的想撒娇，总是想得到他的关注和宠爱。林跃看着怀中陷入思考的孩子，也不想为难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只能说道：“那我还是送你回驿馆，然后在驿馆里陪着你直到你爹爹回来好吗？”一听林跃松口，宇文翼顿时欢呼道：“神仙叔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翼儿好喜欢你。”林跃听到这番话，一股欢喜的情绪在心头发酵。不知道是谁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也许自己应该听小景和浩天的劝，找个人成个家，生几个孩子，要是他们能有翼儿一半可爱，自己也就满足了。
　　从皇宫到驿馆的一路上，宇文翼都好奇的问东问西，林跃也耐心的解答。宇文翼的早慧让林跃更加心疼，不由想起幼年时的自己，当听到宇文翼只有爹爹而没有母亲的时候，林跃更加觉得更加痛惜疼爱这个孩子。等了小半夜，宇文翼又趴在林跃的怀里和他聊天，宴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隐约间，林跃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
　　当宇文湛推开房门，映入他眼中的画面，让他仿佛置身梦里。那个自己思念了千百万遍的人，那个只会在午夜梦回时出现的人，那个他曾经以为离开这个混浊尘世的人，如今正在柔和的灯光下，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轻声浅笑。宇文翼也反应了过来，挣脱了林跃的怀抱，快步跑到宇文湛身前，大声叫道：“爹爹，你回来啦！”小人儿跑的太急，一不小心跌倒在地上，林跃看的一阵心疼，连忙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宇文翼，细心检查：“翼儿，痛不痛？有没有什么地方摔伤了？”宇文翼咧了咧嘴，笑道：“神仙叔叔，我没事儿，男儿有泪不轻弹，翼儿记住了。这个就是我爹爹，爹爹，今天我遇见了神仙叔叔，多亏他我才能回来。”
　　林跃顺着宇文翼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来人，正是北朝副使慕容湛，此刻，那晦暗不明的眼中却充满了温柔和希翼，两人四目相接，林跃客气的说道：“慕容副使，令公子迷路，刚巧被我撞见，所以将他送了回来。这孩子只是太怕孤单，所以才自己跑了出去，希望你不要责怪他。”
　　听着林跃客气却略带疏离的话语，宇文湛心头百感交集，原本满腔的希望也只能化为默默的庆幸。怎么样都好，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就算你不知道翼儿是你儿子，就算你没办法认出我，但只要你还活着，我也就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