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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来看什么?看你 第九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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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你来看什么?看你
第八章那件事以后,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我不能再随便把她带进我的工作场合里。
商务饭局、男人的酒桌、客户、同事、第二场,那些地方是我过去生活的一部分。对我来说,那里很正常。可对她不是。
她可以给我面子,可以坐在那里笑,可以把礼数做得很体面,但那不代表她属于那种场。
她是我要珍惜的人,不是带出去给别人看的。
这个道理,我刚刚才被她训明白。
可我没想到,很快,又来了一个更大的工作场合。
上海展会。
那是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展会,两年一次,世界级规模。公司几乎是全力出发。市场部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资料,展台方案一遍一遍改,客户名单、接待安排、酒店房间、展品运输、人员分工,每天都有新的表格发出来。国内团队,海外团队,欧洲、东南亚、中东,各个区域的人都会过去。那不像一次普通出差,更像公司把自己摊开在行业面前,接受客户、同行和市场的审视。
展馆里摆的是大型设备。灯光一打,机器一立起来,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名片、资料、外语、握手、寒暄、试探、报价、合作意向,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那是我的工作场,也是我很熟悉的战场。
对我来说,那一次又更特殊。我很快就要离开国内,去做海外市场。上海这场展会,像是我真正走出去前的一个起点。以前参加展会,我更多是站在公司内部的位置上,看产品,看客户,看热闹,也看竞争对手。可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会从这里转向另一个方向。
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跟她提起上海。
我说展会很重要,说公司准备了多久,说这次会来多少客户,说欧洲团队、东南亚团队、中东团队,说很多人都要在上海碰头。
她一开始只是听。
有时候问两句,有时候回一个表情。她对机械设备没有什么兴趣。展馆、海外团队、客户接待,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很远。她那边是课堂、学生、舞蹈、孩子、茶和咖啡。我这边是设备、客户、展台、酒局和海外市场。
可我说得多了,她也慢慢听进去。
只是我们对同一件事的理解,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说的是展会,她听到的是我要走。我说的是市场,她听到的是更远的地方。我说各国团队都来,她听到的是我身边会有很多她看不见的人。
我以为自己是在跟她分享一个重要工作。
她却是在听一个男人慢慢离开她现在能够触碰到的范围。
有一次,我说完上海的安排,又说这次可能要过去将近十天。
她隔了一会儿,像是嘟囔了一句:
"那我也要去。"
我笑了。
"你去干什么?看机械啊?"
她也笑了一下。
那时候,这句话还没有真正落地。它不像决定,更像从她心里漏出来的一点声音。她听见我说展会,说未来,说出国,说新的市场,忽然本能地伸了一下手。她也许还没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
我也没有把它当成正经事。
我只当她在闹。
后来,我又说起上海。
说那边有些老朋友,也有几个女性朋友。我说得并不郑重。人到一个城市久了,总会有些旧交情。展会人多,大家都在上海,正好碰见,吃顿饭,喝杯酒,也很正常。
她那边停了一下。
"女性朋友?"
我笑了笑:"有啊,上海总有朋友。"
"漂亮吗?"
我没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变化,还顺着说:"有些是挺漂亮。"
她没立刻回。
我那个小心眼的安明,终于出现了。
她只要听见女人,心里就会动一下。嘴上说得轻,心眼其实很小。尤其从她真的把我放进心里之后,那些她以前可以装作不在意的东西,就再也绕不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
"那我一定要去。"
这一次,和前面那句不一样。
前面那句"我也要去",还像是她听见我要走远以后,半真半假地跟了一步。
后面这句"我一定要去",才是真正下了决心。
因为上海不再只是展会了。那里有我的工作,有我的未来,也有她看不见的女人。
我还是笑:"来啊,随你。"
她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出差。"
"你跟我出什么差?"
"我就要去。"
"你来看什么?"
"看你。"
她说得很简单。
我当时仍然没有完全意识到她会认真到那种程度。在我看来,上海是我的工作场。白天我肯定在展馆,晚上不是客户就是同事。她如果来,最好和朋友住在舒服一点的地方,逛逛街,喝喝咖啡。我们有机会见一面,吃一顿饭,就已经很好。
我甚至跟她说:"你们来玩也行。我们各忙各的,有空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也很轻。
可她开始问得越来越细。
"你们住哪里?展会在哪里?离市区远吗?你几点去展馆?晚上一般几点结束?你们团队住一起吗?女的多吗?"
我一边回答,一边还在忙展会的资料。微信跳出来,我就回一句。她问展馆,我发位置;她问酒店,我说还没完全定;她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说不一定,要看接待。
她没有继续闹。
她开始做事。
先是调课。
她每天都有课,不是随便能走开的那种。她要请假,就要和学员沟通,要把原来的课程挪开,还要找合适的老师代课。她教的是舞蹈,不是找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学生就行。动作、节奏、身体状态,差一点,学生都能感觉出来。
她一边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调",一边已经在安排。
我问:"调课麻烦吗?"
她说:"麻烦也得调。"
我说:"别太折腾,来不了就算了。"
她不接这句,只说:"我问问。"
孩子也要托人照顾。
这比调课还麻烦。她不是一个说走就走的人。她要离开两天,就要把孩子的吃饭、接送、作业、晚上谁看着,都提前安排好。她要先把自己在原来生活里的位置,一个一个暂时交出去。
课要有人上。孩子要有人管。理由要说得过去。
这些都安排好了,她才能从原本的日常里抽出两天,变回一个想来见我的女人。
她还拉上了闺蜜。
闺蜜叫元蓝,是她的校友,也是老乡,声乐系出身。安明以前跟我提过她,但我一直没见过。元蓝是站在旁边默默审视我的人之一。
安明一个人来上海,太直接,也太孤单。带上元蓝,一切就合理了。她可以说,是和朋友去上海玩。逛街,喝咖啡,看看小马路,顺便,也许,见我一面。
她开始这样说的时候,我也顺着她。
"你们住市区吧,方便玩。"
她说:"我们各玩各的,不影响你工作。"
我说:"对。你和元蓝逛你们的,我忙我的。晚上有空再说。"
她说:"那你别管我。"
我说:"我本来也管不了你。"
她发了一个表情过来。看上去像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最初的安排,的确是她住市区,我住展会那边。她看的也是徐汇、静安寺、新天地、小马路那些地方。那才像她的上海。她喜欢喝咖啡,喜欢有点味道的街,喜欢舒服的酒店,也喜欢那种不太俗的城市氛围。她和元蓝如果只是来玩,本来就应该住在那里。
我这边却不在市区。公司团队人多,展会期间酒店紧张,我们统一住在展会附近。那地方对展会方便,对逛上海不方便。每天团队车从酒店去展馆,早出晚归,省时间,也方便管理。
我从没想过让她住到我这边来。
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她住她的市区,白天和元蓝逛街、吃饭、喝咖啡;我白天在展馆,晚上如果有空,就打车过去见她。实在太远,也许只能见一面。我甚至跟她说过,可能见不到几次,因为展会太忙,距离也远,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玩,身后还有团队和工作。
她一开始也接受这个安排。
可过了几天,她慢慢回过味来。
她开始真正去算距离——从她住的地方到展馆要多久,到我的酒店要多久,晚上我忙完很晚还能不能过去,我第二天一早又要跟团队出发,能不能折腾那么远。
她算着算着,就不对了。
有一天,她突然发来一张图。是我们那个酒店的订单。
她自己订了一间。
因为订得晚,展会期间房间几乎爆满,她订到的是高价房。她不是不知道贵,也不是不知道那地方不适合逛街。可她还是订了。
我看见订单,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点惊。
"你怎么订这边了?"
她说:"这样离你近。"
我说:"太贵了,也没必要。"
她说:"我已经订了。"
我看着那张订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前几天还说各玩各的,说不影响我工作,说市区也挺好。可一旦发现那样可能见不到我,她就自己把房间订到了我这边。
这件事很安明。她不先长篇解释,她直接把事做了。
我后来让市场部帮她看看,能不能按团队价再留一间房。展会期间房源紧,团队这边至少稳一点,也不至于让她自己用高价硬订。
房费她自己付,机票也是她自己买。这些钱她没有让我出,也没有问我一句。她不是把这趟上海行推给我安排,她只是自己往前走。我能做的,只是在她已经走到这里以后,帮她把房间稳住一点。
真正让我惊讶的,也不是钱。是她这种主动。
我过去习惯了安排女人。安排她们来,安排她们走,安排酒店,安排时间,安排什么时候见,什么时候散。很多人是在我的节奏里出现的,等我叫,等我决定,等我把一件事安排好。
安明不是。
她听我说上海,自己动了念头。她听我说女性朋友,自己下了决心。她去调课,去找代课老师,去托人照顾孩子,去拉上元蓝,去查机票,去订酒店。她不是等我铺路,她是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这条路一点一点走出来了。
我像是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一句半玩笑的话,做成了一件真的事。
这种感觉我以前没有过。不是我把她召唤到我的生活里。是她自己撞了进来。
我前不久才刚刚明白,不能把她带进商务场所。可这一次,不是我带她进去,是她自己要来。她明明知道这是我的工作世界,知道这里会有客户、同事、朋友、女人,知道这里可能会碰到一些她不愿意碰到的东西。可她没有退。她像是不在乎那些风险,只是要跟我一起出差,要亲眼看一看我要走进去的地方。
我比她先到上海。
展会还没正式开始,整个团队已经进入状态。市场部的人抱着资料来回跑,展台那边还在调整,海外团队陆续抵达,微信群里一条接一条。白天,该开会开会,该看展台看展台,该跟团队确认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少,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在私事上。
可工作之余,尤其晚上回到酒店以后,我慢慢发现这一次不一样了。
过去来上海展会,忙完一天,喝酒,回房,睡觉,第二天继续。流程是熟的,人也是熟的。可这一次,在这个万众瞩目的世界级展会背后,我竟然藏了一件自己的私事。一件很小、很温柔、又带点诱惑的期待。
我在等她。
我看见酒店前台,会想到她很快也许会在那里办入住。坐电梯上楼,会想她晚上会不会也经过这条走廊。从展馆回酒店,车窗外是上海的灯,脑子里却会冒出一个念头:她来了,会不会喜欢这一切?
那种盼望不大声。它只是藏在我忙完一天之后,藏在我回酒店的路上,藏在我低头看手机的那一瞬间。
成千上万人在为这场展会奔忙,而我在其中,竟然有了一点只属于自己的甜。
她出发那天,意外来了。
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她声音有点慌。
"机票买错了。"
我一开始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她说:"元蓝订错了,订到下个月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们到机场了?"
"到了才发现。"
电话那头很乱。机场广播声,人走动的声音,元蓝在旁边说话。她像是急得快哭出来,又努力压着。
我第一反应是心疼。她已经调了课,孩子也托好了,酒店也定下来了,人都到机场了,最后却被一张买错的票拦住。
我说:"太麻烦就算了,别折腾了。"
她很快说:"不行,我一定要买到。"
我说:"别急,先看看还有没有票。"
她那边没有再多说。我听见她和元蓝在机场里查票,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那几分钟,我拿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里,忽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着急。
我嘴上说算了。可心里一直在等她消息。
我想见她。
她后来还是买到了票。元蓝算是被她卷进来了。一个原本陪闺蜜去上海玩的人,先在机场经历了一场乌龙。可安明没有退。票错了,就重买。她没有借这个机会说算了。
她还是来了。
那天傍晚,我回酒店比平时更急。同事喊我去吃饭,有人问我晚上的安排,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她快到了,就站在酒店门口等。
上海的出租车一辆一辆停下,又一辆一辆开走。我看着车灯,看着人群,看着酒店门前不断推开的玻璃门。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元蓝。
然后是她。
两个女人都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带着艺术生才有的那种干净和气质,从上海夜色里走下来。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朝我走过来。
白天那些展馆、客户、设备、团队,都往后退了一点。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