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73、学术成就 六月的

　　六月的阳光透过医院学术报告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会场明亮而温暖。秦昭牵着念念的手，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念念今天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显得格外乖巧可爱。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声问：“妈妈，陆叔叔在哪里呀？” “在台上呢。”秦昭指了指主席台。念念踮起脚尖看过去，然后“哇”了一声：“陆叔叔穿白大褂好帅啊！” 秦昭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低头整理讲稿的年轻男人身上。陆时安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他正和旁边的老教授说着什么，神情认真而专注，偶尔点点头，偶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着某处解释。秦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认识陆时安快一年了。从最初的意外相遇，到后来的慢慢熟悉，她见过他穿着休闲服在超市里帮她拎购物袋的样子，见过他穿着围裙在她家厨房里做饭的样子，见过他蹲在念念床前温柔地讲故事的样子。但她从没见过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准确地说，她没见过他作为医生的样子。此刻，站在学术报告厅里，站在一众医学界前辈中间，陆时安不再是那个会红着脸帮她遛狗的邻家大男孩，不再是那个在她家客厅里笨拙地陪念念搭积木的年轻人。他是一个医生。一个站在国际神经外科领域前沿的年轻学者。秦昭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财富的光芒。 “各位同仁，下午好。”主持人走上台，“今天我们要表彰的，是我院神经外科的陆时安医生。他刚刚在国际顶级期刊《柳叶刀·神经病学》上发表了一篇重磅论文，关于儿童颅脑损伤术后康复的新方案，这项研究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陆医生今年只有二十六岁，是我们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该基金资助的临床医生。” 掌声雷动。念念也跟着拍手，虽然她不太明白这些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陆叔叔很厉害。陆时安站起来，礼貌地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上讲台。他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快稳定下来：“谢谢各位领导和同事的认可。这篇论文能够完成，离不开团队的帮助，也离不开患者的信任。特别是那些小患者们，是他们给了我灵感，让我看到了儿童颅脑损伤术后康复的更多可能性。”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往台下扫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秦昭。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浅灰色职业装的秦昭，和她身边那个扎着小辫子、正朝他挥手的小女孩。陆时安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收回目光，继续发言，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医学研究的最终目的，是让患者受益。我希望我的研究能够帮助到更多的孩子，让他们能够在伤病之后，重新拥有健康快乐的童年。”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秦昭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心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一个人，看见了他身上的光。表彰会结束后，陆时安应付完几位老教授的寒暄，快步走向后排。念念第一个冲上去：“陆叔叔！你好厉害！” 陆时安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念念来看我，我更开心了。” “妈妈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念念回头看了一眼秦昭，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刚才都没有喊你，因为妈妈说你在工作。” “念念真乖。”陆时安站起来，看向秦昭。秦昭微微一笑：“恭喜你，陆医生。” 陆时安的脸又红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你怎么来了？我昨天跟你说的时候，你还说今天下午有会。” “会议改期了。”秦昭说，“正好念念放学早，就带她过来看看。” 陆时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喜悦：“那……你们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呀？”念念好奇地问。 “待会儿告诉你。”陆时安神秘地笑了笑。十分钟后，陆时安换回了便装，带着秦昭和念念穿过医院的走廊，拐进一部员工电梯，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这是去哪里？”秦昭问。 “医院的天台。”陆时安说，“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后来想了想，好像还没带别人来过。” 电梯到了，门打开，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天台很开阔，视野极好。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轮廓。远处的天际线上，云朵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泼洒在天边的一幅油画。念念兴奋地跑到栏杆边，踮起脚尖往外看：“哇！好高啊！妈妈你快来看！” 秦昭走过去，扶着栏杆，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风景，心情忽然变得很平静。陆时安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其实这篇论文的灵感，是从念念身上来的。” 秦昭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念念住院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术后恢复得比很多同龄孩子都快。”陆时安说，“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规律可以总结。后来我查阅了大量病例，发现儿童颅脑损伤术后，如果能在特定时间窗口内介入适当的康复训练，恢复效果会有显著提升。念念的情况正好印证了这个假设。” 秦昭愣住了。她想起念念住院的那些日子，想起陆时安每天都会来病房看看，有时候嘘寒问暖，有时候只是默默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她当时以为这只是他的责任心，没想到他是在观察念念的恢复情况。 “所以……这篇论文的灵感，来自念念？”秦昭的声音有些哑。陆时安点了点头：“算是吧。念念是我的小福星。” 念念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过来仰着头问：“陆叔叔，你在说我吗？” “对呀。”陆时安蹲下来，“我在说，念念很厉害，帮了陆叔叔一个大忙。” 念念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陆叔叔也很厉害！刚才那个爷爷说你好厉害！” “那是伯伯。”陆时安笑着纠正她。 “伯伯。”念念学得很快，“反正就是很厉害！” 陆时安站起来，目光落在秦昭脸上。秦昭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少年意气，不是热恋冲动，而是一种坚定的、笃定的光芒。那是属于梦想的光芒。秦昭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她见过太多有钱的男人，见过太多有权的男人，见过太多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但那些光芒，都是金钱和地位赋予的，离开了这些东西，那些男人就什么都不是。可是陆时安不一样。他的光芒，是他自己挣来的。是他日复一日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是一遍又一遍修改论文磨出来的，是面对患者时的耐心和专注换来的。这种光芒，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不会因为境遇的改变而消失。 “陆时安。”秦昭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真的很优秀。”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看着秦昭，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念念看看陆时安，又看看秦昭，然后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妈妈，陆叔叔的脸好红呀。” 秦昭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念念又看向陆时安：“陆叔叔，你以后还会当医生吗？就是那种帮小朋友治病的医生。” “会的。”陆时安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陆叔叔会一直当医生，直到老得拿不动手术刀为止。” “那等你老了，我给你买拐杖。”念念说。陆时安被她逗笑了：“好，一言为定。” 念念伸出小拇指：“拉钩。” 陆时安也伸出小拇指，和她认真地拉了钩。秦昭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远处，夕阳缓缓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夜空里散落的星星。念念趴在栏杆上数远处的车灯，秦昭和陆时安并肩站在她身后，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陆时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秦昭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其实挺好闻的。 “秦昭。”陆时安忽然开口。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见陆时安正看着她，表情认真得有些紧张。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风忽然停了。空气变得安静而凝重。念念还在数车灯，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秦昭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陆医生！陆医生！”楼下传来急促的喊声，“急诊来了一个颅脑损伤的小朋友，主任让您赶紧下去！” 陆时安愣住了。秦昭也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看着他：“先去吧。” 陆时安咬了咬牙，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等我。” “好。”秦昭说。陆时安转身跑向电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等我回来，我要跟你说。” 秦昭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陆时安笑了，然后转身跑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昭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