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72、突发心梗 秦昭把

　　秦昭把信封拿起来，沉甸甸的。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秦正源的字迹，写得有些潦草，像是怕被她看见似的：“密码是你生日，给念念存的。爸以前做得不够好，以后会改。” 秦昭捏着那张纸条，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想起小时候，秦正源也是这样，从来不会说软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行动里。她上大学那年，他偷偷在她包里塞了一沓钱，被她发现后，板着脸说“别乱花”。明明心里在乎，却总装作若无其事。她把银行卡收好，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厨房做饭。陆时安从书房出来，看见她在切菜，走过去看了一眼：“怎么哭了？” “没有。”秦昭吸了吸鼻子，“洋葱辣的。” 陆时安没拆穿她，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我来吧，你去陪念念。” 秦昭没跟他争，退到客厅，看着念念趴在茶几上画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女人穿着裙子，男人穿着白大褂。 “这是谁？”秦昭指着白大褂问。 “陆叔叔呀。”念念头也不抬，“他是医生，可厉害了。” 秦昭摸了摸她的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吃过晚饭，陆时安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擦了擦手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好，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看向秦昭，“医院有个急诊手术，我得回去。” “现在？”秦昭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 “嗯。”陆时安已经拿起外套，“你们早点睡，别等我。” 他说完就匆匆出了门，秦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念念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秦昭给她讲故事，讲着讲着，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正源的号码。 “爸？”秦昭接起来，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爸？你怎么了？” “秦昭……”秦正源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在……你小区门口……” 秦昭瞬间站起来，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念念，你乖乖待在家里，妈妈出去一下！”她抓起钥匙就往外冲，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平时走五分钟的路，她感觉跑了一个世纪。远远地，她就看见秦正源倒在小区门前的花坛边，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爸！”秦昭扑过去，手抖得厉害，“你怎么了？爸！” 秦正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打120……对，打120……”秦昭哆嗦着掏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 “别动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陆时安的脚步声急促地逼近。他不是去医院了吗？但秦昭来不及想这些，陆时安已经蹲下来，一只手按住秦正源的颈动脉，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急性心梗。”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阿姨，马上打120，告诉他们准备除颤仪和心内科急诊手术台。” 他说着，已经把秦正源的领口解开，双掌交叠，开始做心肺复苏。 “1、2、3、4……” 秦昭看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按压下去，秦正源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电话那头120接线员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保持这个频率，不要停。”她对着电话说了地址，挂了之后，蹲在陆时安身边，声音发颤，“他要不要紧？” 陆时安没有说话，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按压了大概两分钟，秦正源的呼吸还是没有恢复，陆时安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做了两次人工呼吸，然后继续按压。 “咳——” 秦正源突然呛了一下，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陆时安立刻把他侧过身，让他把嘴里的分泌物吐出来，然后重新放平，继续按压。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秦昭从来没觉得这声音这么好听过。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陆时安跟他们快速交接了情况，语气专业而果断：“男性，65岁，突发胸痛倒地，初步判断急性心肌梗死，已进行心肺复苏，恢复自主呼吸，血压偏低，需要建立静脉通道。” 急救人员显然认识他：“陆医生？你不是今天休息吗？” “别废话，赶紧送医院。”陆时安已经跳上救护车，朝秦昭伸出手，“上来。” 秦昭握住他的手，上了车。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厢里，陆时安一直守在秦正源身边，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昭坐在角落里，看着陆时安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他的肩膀比平时宽了许多。到医院的时候，心内科的团队已经在急诊门口等着了。陆时安跳下车，跟接诊的医生快速沟通了几句，手术室的护士就推着秦正源往手术室跑。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拦住秦昭。陆时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秦昭看见他的白大褂上沾了血，应该是刚才做心肺复苏时沾上的。 “我进去。”他说。 “陆医生，你不是这个科室的……” “我比你们更了解他的情况。”陆时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术前我跟他聊过，他有房颤病史，长期服用抗凝药，冠状动脉的病变位置我大概有数。” 接诊的心外科主任看了他一眼：“你认识病人？” “他是我女朋友的父亲。”陆时安说完，跟着手术车一起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在秦昭面前关上，红色的灯亮起来。走廊里安静得可怕，秦昭靠着墙站着，两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掏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一遍通讯录，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最后她只是发了一条消息给隔壁邻居：“帮我照顾一下念念，我这边有事。” 发完之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推着器械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每一次门打开，秦昭都抬起头，但都不是手术室的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时安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他的手术服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秦昭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差点站不稳。陆时安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她：“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秦昭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支架已经放好了，堵塞的血管重新通了。”陆时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心外科的赵主任亲自主刀，你放心，他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秦昭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他……他没事了？” “没事了。”陆时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叔叔会没事的。” 秦昭低下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应该是手术中沾上的。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陆时安愣了愣，然后笑了：“我到了医院发现手机忘带了，回来拿，正好看见叔叔倒在门口。” 如果他没有回来拿手机呢？秦昭不敢想这个如果。她抬起头，看着陆时安，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极了，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谢谢你。”秦昭说，声音很轻。陆时安摇了摇头，把她拉进怀里。秦昭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术服。陆时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呢。” 秦昭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她从陆时安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手术室的门又打开了，心外科的赵主任走出来，摘了口罩，看见陆时安，点了点头：“小陆，今天多亏你。术前急救做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心肌坏死的面积就大了。” 陆时安点了点头：“麻烦赵叔了。” “客气什么。”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秦昭，“家属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在ICU观察一晚，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秦昭鞠了一躬：“谢谢您，赵主任。” “别谢我，要谢就谢小陆。”赵主任笑着说，“我听说他是从急诊那边跑过来的，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上了台。这小子，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关键时刻还挺能扛事。” 赵主任说完就走了，走廊里又剩下他们两个。秦昭看着陆时安，忽然发现他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是做心肺复苏时间太长，肌肉疲劳的表现。 “你的手……”她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陆时安想抽回去，没抽动。秦昭没有松手，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掌心还有按压时磨出的红痕。她忽然想，如果今天不是陆时安在这里，如果他没有回来拿手机，如果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做心肺复苏…… 她不敢想下去。 “陆时安。”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嗯？” “我……”秦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陆时安愣住了。秦昭退开半步，脸有些红：“谢谢你。” 陆时安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光。 “不客气。”他说，声音有些哑。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但秦昭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近了许多。 ICU的探视时间到了，护士出来叫家属。秦昭换了隔离服，跟着护士走进去。秦正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的线，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秦昭在他床边坐下来，握住他没有打针的那只手。 “爸。”她轻声叫了一句。秦正源没有反应。秦昭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感觉到他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她在ICU里待了半小时，直到护士说探视时间结束，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正源，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发烧，秦正源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她那时候以为父亲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生病。可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许多。秦昭走出ICU，陆时安还在走廊里等她。他换了衣服，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怎么样？”他站起来。 “还没醒。”秦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麻醉还没过，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醒。”陆时安把咖啡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 秦昭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微微有点苦，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感觉暖和了一些。 “你今天不是有手术吗？”她忽然想起来，“医院那边……” “我打电话请了假。”陆时安说，“那边的手术别的医生也能做。” 秦昭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今天本来有一台重要的手术，是主任点名让他上的。 “你不用这样的。”她说。 “我想这样。”陆时安看着她，“你爸今天吓到我了。” 秦昭一愣。 “我接诊过很多心梗病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害怕。”陆时安苦笑了一下，“我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告诉自己不能抖，但就是控制不住。” 他看着秦昭，眼睛里有认真：“因为我怕他出事，我怕你难过。” 秦昭的鼻子又酸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到了心里。 “陆时安。”她开口。 “嗯？” “等念念放暑假，我们一起带她出去玩吧。”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秦昭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第二天早上，秦正源醒了。秦昭正在病房里削苹果，听见病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她猛地抬头，看见秦正源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爸！”她扔下苹果，凑过去，“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秦正源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慢慢聚焦，然后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陆呢？我要谢谢他。” 秦昭愣了一秒，然后红着眼眶笑了。 “他回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就来。” 秦正源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秦昭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高兴的眼泪。她掏出手机，给陆时安发了一条消息：“爸醒了，他找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我马上到。” 秦昭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