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星光》晴之九五

44、前夫的末路 法庭的

　　法庭的走廊很长，长到秦昭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冷静。只有紧握着手袋边缘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陆时安走在她身侧，步伐稳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转角时，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让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秦昭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是那种低调却剪裁极好的款式，衬得他整个人清峻又可靠。 “紧张？”他低声问。 “不紧张。”秦昭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陆时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走进法庭前，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秦昭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在。 --- 法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秦昭的律师陈律师早早就到了，正和书记员确认材料。看到秦昭进来，他微微点头致意。 “秦总，都准备好了。” “好。” 秦昭在原告席坐下，陆时安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正好在她视线余光可及的位置。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但他就是坐在那里，像一个锚点，让她的目光有了落脚的地方。被告席那边，赵鹏飞已经被法警带了进来。他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 阴鸷，不甘，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他看到秦昭，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秦昭，你够狠。” 法警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被告，请注意言行。” 秦昭没有回应。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那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失眠、让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抱着念念偷偷哭泣的男人，此刻坐在被告席上，狼狈不堪。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愤怒，会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念念？但真的坐在这里，她发现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随之而来的、久违的轻松。 --- 法官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陈律师提供的证据链条完整而清晰——赵鹏飞在离婚后多次骚扰秦昭的记录，他利用女儿进行威胁的通话录音，他赌博欠下高利贷后试图让秦昭“帮忙还债”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他找人跟踪秦昭、在她公司楼下闹事的监控截图。每一项，都像是一根钉子，把他钉死在被告席上。赵鹏飞的辩护律师试图抗辩，但证据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我的当事人虽然有过激行为，但……” “辩护人，请针对证据进行质证。”法官打断了他。秦昭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年前。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法庭里，只不过那时她是离婚诉讼的原告。那时赵鹏飞也是这样，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说自己一定会改，说他会好好工作，说他会好好对念念。她信了。结果呢？结果是他拿到钱后消失三个月，回来时又欠了一屁股赌债。结果是他把念念当成提款机，每次打电话来都是要钱，念念接电话时哭着说“妈妈，爸爸又骂我”。结果是他变本加厉地骚扰她，威胁她，让她不得安宁。她以为离婚就是结束。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秦昭女士，请陈述。”法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秦昭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法官，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和赵鹏飞于六年前结婚，婚后第三年，我发现他沉迷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我多次劝说他戒赌，但他屡教不改。离婚后，他不仅没有履行对女儿的抚养义务，反而多次利用女儿对我进行威胁和勒索。” 她顿了一下。 “我女儿念念今年五岁。她曾经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总是要钱？为什么爸爸说如果不给钱就不让我见妈妈？’” 法庭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我告诉念念，爸爸生病了，需要治疗。但我不想让她在一个充满威胁和恐惧的环境里长大。她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稳定的成长环境。” 她说完，坐了下来。陈律师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 赵鹏飞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赌博罪，数罪并罚。法官宣布判决时，赵鹏飞猛地站起来，想要冲向原告席，被法警死死按住。 “秦昭！你个贱人！你等着！等我出来——” 法警把他拖走，他的骂声在法庭里回荡，渐渐远去。秦昭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扇门关上的声音，格外好听。 “秦总？”陈律师轻声叫她，“您还好吗？” “我没事。”秦昭站起来，声音有些哑，“谢谢你，陈律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律师笑了笑，“以后他不会再骚扰您了。” 秦昭点点头。她转身，看到陆时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的、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的目光。 “结束了。”他说。 “结束了。”她重复。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走出法庭，走进阳光里。 --- 法院门口，秦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念念。 “妈妈！”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稚嫩又清脆，“陆老师说今天妈妈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吗？” 秦昭的眼眶一热。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办完了，念念。”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回去。” “妈妈……”念念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爸爸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秦昭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念念为什么会这样问，也不知道念念到底知道多少。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让念念活在那个恐惧里。 “对，念念。”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以后只有妈妈和陆老师陪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念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的开心： “那太好了！陆老师说今天要带我去吃冰淇淋！” 秦昭忍不住笑了。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时安。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念念说，你要带她去吃冰淇淋？” “嗯。”陆时安点点头，“答应她的。”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天。”他说，“她说考试考了第一名，想要奖励。” 秦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温暖。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想，“谢谢你陪我来。” 陆时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去接念念。” 秦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是能握住所有的风雨。她握紧了他的手。 “好。” --- 法院大楼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是她的。一道是他的。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