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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简历上的光 秦昭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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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把五份简历扔在办公桌角落。陈姐刚走,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她用了三年的牌子,秦昭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这就是陈姐,连气味都像她的人一样,稳定、可靠、没有惊喜。简历是牛皮纸信封装的,封口处贴着粉色便利贴,上面是陈姐工整的字迹:“秦总,这五个人我都初步筛过,你看看。” 秦昭没看。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脑子里想的是上午那通电话。前夫又打来了,这次的理由是念念的补习班费用——他已经三个月没付抚养费了,但每次打电话都能找到新的名目要钱。 “秦昭,你不能这么自私,念念也是我的女儿,我有权知道她的一切。” “你付抚养费就行,其他的不用知道。” “你——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让她恨她爸爸?” “她爸爸不需要她恨,她自己有判断。” 挂断电话后,秦昭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直到助理敲门提醒她下一个会。这就是她离婚后的生活常态。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每次电话响起,看到那个号码,她还是会有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像吃了一口腐烂的水果,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秦昭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距离念念放学还有一个小时。她终于伸手拿过那五份简历。第一份,男,三十五岁,师范毕业,有十年家教经验。秦昭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太老,念念怕生,中年男人容易让她紧张。第二份,女,二十八岁,幼师专业,擅长钢琴和绘画。秦昭皱了皱眉——念念已经过了需要哄的年纪,她需要的是能辅导功课的人,不是陪玩。第三份,女,三十二岁,英语专业八级,有留学背景。秦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英语好不代表能教好一个九岁的孩子,而且这人简历上写“期望薪资面议”,一看就知道不会便宜。第四份,男,四十一岁,某培训机构金牌讲师。秦昭直接跳过——培训机构出来的,教法太套路,念念需要的是针对性的辅导。第五份。她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这份简历的纸张质感不一样——不是那种亮面的铜版纸,而是普通的A4纸,边缘有些卷,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陆时安,二十二岁,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大五在读,已保送直博。” 秦昭挑了挑眉。简历写得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没有任何花哨的排版,没有照片,没有自我吹嘘的“优秀毕业生”“奖学金获得者”之类的大字标题。就是一页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基本信息、教育背景、技能特长、家教经历。但秦昭注意到一个细节——简历上所有的时间线都对得上,没有空档期。而且“技能特长”那一栏里写的是:“可辅导全科(含医学基础),会做家常菜,有耐心,喜欢孩子。” 没有“擅长沟通”“责任心强”“吃苦耐劳”这种套话,全是具体的内容。秦昭又看了一眼“会做家常菜”这几个字,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二十二岁的男生,写简历的时候特意强调自己会做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她把五份简历排成一排,想了想,拿起陆时安的那份又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陈姐的电话。 “陈姐,第五个人,那个医学院的学生,你见过吗?” “见过,昨天下午来的公司。小伙子挺精神的,穿得很干净,说话也利索。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着特别年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大一的学生。后来他给我看了学生证,确实是五年制临床医学,成绩单我也看了,年级前三。” 秦昭沉吟了一下:“他为什么要当家教?医学院的学生应该很忙。” “他说想多接触不同的人,对以后做临床有帮助。我觉得这理由挺实在的,就没多问。” “行,你让他明天下午三点来面试。” “好的秦总。” 秦昭挂了电话,把陆时安的简历单独抽出来,剩下的四份扔进了碎纸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他。可能是因为那份简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以为,只要努力就够了。 --- 与此同时,医学院实验室里,陆时安正在整理今天的实验数据。 “时安,你今天那台手术观摩得怎么样?”室友张磊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给你带了杯芋泥波波,半糖的。” 陆时安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挺好的,李教授主刀,肝移植,全程四个半小时,我站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不是八点就去了吗?” “前面一个小时在准备室看术前资料。” 张磊“啧”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说你,都直博的人了,还这么拼干嘛?李教授不是说要收你当学生吗?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陆时安没接话,继续整理数据。他做事的时候不喜欢分心,这是他从大一就养成的习惯。医学院五年,他从来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但他一定是坐得住的那一个。 “对了,你昨天去面试那个家教,怎么样了?”张磊又问。 “还没面试,只是把简历交了。” “你真要去啊?一个月三千块钱,还要辅导全科、做饭、陪孩子,这也太累了吧?” 陆时安终于抬起头:“我需要钱。”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你。你看你这双手,将来是要拿手术刀的,现在却要去给人家做饭。” 陆时安笑了笑:“做饭也是拿刀,不冲突。” 张磊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行行行,你总有道理。对了,那个雇主人怎么样?有钱吗?” “不知道,只是人事部的人见了我。” “那你要小心点,现在外面骗子多,别被人骗了。” “不会的,我查过那家公司,是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叫秦昭,三十二岁,离异,有一个女儿。” 张磊瞪大了眼睛:“你连人家法人代表都查了?” 陆时安面不改色:“基本的背景调查。”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时安,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这么拼命,其实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想证明什么。” 陆时安的手顿住了。张磊继续说:“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你爸妈供你读医学院不容易,你想早点赚钱回报他们,这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自己太狠了?你好像从来不给自己放松的机会。” 陆时安放下笔,看着窗外。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夕阳把草坪染成金色,有几个学生在踢足球,笑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我不觉得累。”他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张磊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晚上十点,陆时安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秦昭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人事部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陆时安同学,您好。您投递的家教岗位简历已通过初筛,请于明天下午三点到公司参加面试。地址:滨江区科技路188号创新大厦A座12层。如有疑问,请联系陈女士:138xxxxxxxx。” 陆时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邮箱,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秦昭”。搜索结果很多,大部分是行业新闻和采访。秦昭,三十二岁,秦昭医疗科技创始人兼CEO,公司成立五年,估值过十亿,是医疗AI领域的明星企业。还有几张她的照片——都是商务场合的抓拍,穿西装,化淡妆,笑容得体但眼神疏离。有一张照片是她站在产品发布会的大屏幕上,手指着PPT上的数据,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很硬。陆时安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导师李教授说的那句话:“时安,你是我见过最稳的学生。但你记住,做医生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人心。”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才能做好医生,但他知道,这个叫秦昭的女人,一定是个很难被看透的人。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下午三点的面试,他应该穿什么?白衬衫,黑色长裤,帆布鞋。这是他唯一的正式行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简历已经投出去了,他不知道这份简历会把他带向一个怎样的世界。但此刻,窗外的月光很淡,城市的夜很安静,而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在悄悄生长。就像医学院里那些被浇了水的实验苗——你看不见它们怎么长,但它们确实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