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高恋爱小故事》靛蓝次方

4、第4章 她好像有点

　　不想再见到五条悟了。

　　这是绘里奈在地上捂着脸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翻出医药包处理了脚踝的伤口，因为很心不在焉所以没轻没重的戳了自己好几下、皱着脸眼泪都掉出来了，又硬撑着一口气整理好床铺，在现在终于躺下来了之后，得出的结论。

　　刚刚在五条悟面前，无论怎么想她的行为都相当的有失水准，又是害羞，又是恼怒，又是脸红，又是忍不住对他笑，被他戳破了一些小心思，耍赖的、忍无可忍的、蹲在操场边像撒娇一样不肯走，不想显得太弱却还是依靠了他很多。

　　明明就是很讨厌，很让人火大，却还是觉得他很可爱。

　　如果人与人的相处与交往是某种意义上的交锋，是对主导权的占有，那么，她在那个时候大概输得很彻底。

　　虽然在说五条同学其实是细心又温柔的人时，引起了他那么一时半刻的怔愣与格外认真的思索，但那一时半刻和她一直思绪纷乱的心以及起伏不停的情绪比起来，也太短了，也太不公平了。

　　表现得这么大失水准，未免也太滑铁卢了！太奇怪了！太失败了！

　　但是，她大概也能猜到，她这么奇怪的原因。

　　是很难想到又很容易想到，不言自明又不愿承认，隐约触碰到一点就想要赶紧缩回去，心里否认千千万万次最终也不得不承认的东西。

　　她大概有一点喜欢五条同学。

　　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刚刚认识，只相处了短短不到一小时，只是这样就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好像太草率了，太轻浮了，感情太轻飘了。但“喜欢”这种东西，大概不是一定要日积月累才会有的，或许就在难以察觉的一瞬间，很特别又其实没有那么特殊的一秒钟，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难以捉摸的、突如其来的产生了。

　　就像她现在回想，也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心脏如擂鼓一般的怦怦声依旧回响在她的耳边，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窗户外的风声和山林之中昆虫鸟雀的叫声。

　　但如果硬要找出什么理由来解释，似乎又很简单。

　　毕竟五条悟是那样一个人，有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就算有墨镜的遮挡也能看出他过分精致的轮廓，他走在涩谷或新宿的街头，一定会有不止一个女孩子被他的脸所吸引，走上前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倘若绘里奈是在逛街时偶然瞥见他，她就会这么做。

　　但绘里奈不是在大街上的人群中偶然瞥见了他，而是在高专的校门口和他第一次遇见了，他们大概是有些缘分的，所以不是只相交一瞬的一期一会，是会作为同期同学相处几年的。

　　没有那样很快就会错过的紧迫感，她也就没有一上来就问他电话号码是多少，只顾着和他吵架拌嘴。从他们见面到分开的这段时间很短，和偶然一瞥比起来却又那样长，长到她足以窥见一点他的性格。

　　那么就不只是因为好看的外表而升起的很浅薄的、很随意的、她对其他人也有过的那么一时半刻的兴趣了。

　　而是——

　　“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烦死了！”

　　躺在床上也在被这些乱七八糟在脑子里和心里转个不停的念头折磨的少女兀地发出了大声的抱怨，她恼怒地蹬了两下腿，忍无可忍地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憋在那一处封闭又狭小的空间里，自己和自己较劲。

　　但被子里实在太闷了，太不适合一个前不久还在脸红心跳的人长时间待在里面了，只会把人捂得头昏脑涨更加思绪纷乱。

　　于是，果然，没过几分钟，一只手伸出来掀开一道缝隙，摸索着把随手扔到一边的手机握进手里，大拇指熟练地掀开盖子，而后一个红色的脑袋也探出来，趴在另一只空闲的胳膊上，侧着头看向屏幕。

　　拿起手机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其实没有什么要紧要看的东西，于是习惯性地打开了sns，那条在阶梯之下发的动态已经收货了一箩筐的评论留言，大概是考虑到来到这种野鸡学校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无比热闹的东京最中心的绘里奈是多么大的打击，几乎全部在为她打抱不平，在和她一起谴责这所学校的选址，再说一两句周末可以一起出来玩作为安慰。

　　其实一开始由于落差过大产生的那些气愤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虽然很记仇，却又不会在这种注定改变不了的事情上太过纠结计较，但被人关心安慰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她枕着手臂，一条一条的回复过去。

　　而后她又打开邮箱，检查有没有朋友发来的邮件，当然是有的，而且不止一封，而专门发邮件来，就证明是亲近的朋友了，说话就随便很多了。

　　因为现在是开学的日子所以全部围绕新学校来讲，比如老师和同学看起来怎样啦，打算参加什么社团啦，总之就是那些新学期时常见的话题，又在末尾很默契的问了绘里奈新学校如何呢。

　　因为咒术高专对外宣布的是宗教学校，去的都是普通高中的她们都很好奇呢。

　　新学校如何呢？

　　绘里奈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一会，趴在手臂上的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眼睛还在看向手机屏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按动着，很快就打出长长一句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她咬了咬下唇，删删改改很多次，总算是按下了发送键。

　　把今天为止发生的事大概描述了一遍，但蹲在地上耍赖的部分当然要省略，脚踝被磨破了这一点倒是可以大说特说，引来同情和调侃，至于五条悟……直接提都不提也太明显了，太欲盖弥彰了，所以还是写进去了，但也只写了有那么一个白发蓝眼的人是她的新同学，帮忙拿了行李和介绍学校。

　　中间的那些过程当然不能告诉她们，不要告诉她们。讲起来就太麻烦了，不知道会招来多少刨根究底的盘问，虽然之后总会找朋友们咨询感情问题的，但绝对不是现在，她现在一点都不想。

　　但就算是这样简略的几句话带过了，也还是有人很敏锐很眼尖的注意到了这个出现在那一长段话中的人物，很感兴趣的问：

　　[白发蓝眼！好稀奇！是外国人吗？是帅哥吗？好好奇哦，绘里奈——]

　　干嘛有那么显眼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啦！早知道就连这个特征也不说了！

　　绘里奈莫名有点生气，她鼓了鼓脸颊，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昧着良心胡说，是对那张脸的侮辱。

　　[#绘里奈#：是个天生白发蓝眼的超级大帅哥啦]

　　这条消息刚刚发出去，她就知道下一句话必定会是要照片看看帅哥长什么样，于是很果断的截断了对方的这个念想，很冷酷的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绘里奈#：没有照片！想看的话要等之后！]

　　得到了几句遗憾的感叹和似是而非的抱怨，但这种话题总是很快就过去了，不知道具体的样子只知道发色瞳色的男人就算被评价为帅气也没什么好聊的，就像她们之前每一次讨论杂志上的模特一样很快就抛之脑后了，话题又转移回新出的口红色号和什么时候去试。

　　她们随便哪天放学后就可以散步一样过去，但一朝成为住宿生、而且是郊区住宿生的绘里奈却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她一下又被戳到伤心处了，又不满了，气呼呼地发了一连串的表情，而后把手机扣上，不去看她们很没良心的嘲笑。

　　在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还有发消息聊天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彻底黑了下去，到达宿舍时是傍晚，到了现在，已经能很清晰的看到月光了。

　　绘里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这种事情一旦想起来，肚子就会立刻也饿起来，绘里奈裹着被子滚了几圈，一点都不想动。

　　——她已经好累了！

　　——但是她现在好饿！而且行李箱还没有收拾，还胡乱的瘫在地上，她不要饿着肚子收拾哇！那样她会晕倒的！

　　绘里奈又滚了两圈，最终饥饿与理智还是战胜了她的懒惰，让她开始卷着发梢回忆起学校的食堂在哪里。

　　五条悟应该是有给她介绍的，但她那个时候完全没有在认真听，比起去看学校有哪些建筑，更多的看的是少年很好看的背影，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非常模糊，在这一片模糊的印象中，他蓬松的白发、高挑的身姿和随意的步伐却很清晰的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绘里奈恼羞成怒，狠狠锤了两下一边的兔子玩偶。

　　和她的动作一起的，还有门被敲响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很随意地叩了几下，像是随手而为。

　　“谁啊？来了——”绘里奈的声音有气无力，软趴趴的，她这个人也软趴趴的，撇着嘴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因为脚踝的伤口脚步还有些不太自然，拉开门。

　　“呦，绘里奈。”

　　是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脸，白发少年站在门外，抬起一只手对她打招呼，唇角勾起也已经变得很熟悉的笑容。

　　绘里奈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动作，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应该在听到敲门声时就想到是他的，除了他之外她在这个学校还不认识任何人，但她刚刚又累又饿、一点思考也不想有，就这样随便地打开了门。

　　裙子因为刚刚在床上打滚皱巴巴的，发绳早就蹭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妆在过了一天后也肯定不剩什么了，爬台阶时出了很多汗，就算用的都是防脱妆的化妆品也肯定有点花了。

　　总而言之，是很糟糕的形象。

　　而她现在的表情大概也很傻。

　　是绝对不适合出现在喜欢的人面前的样子。

　　绘里奈抿紧嘴唇，没有搭在门把上的那只手的指甲陷进掌心，用力关上了门。

　　但将要关闭的门又一次被那个人反应很快的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