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高恋爱小故事》靛蓝次方

5、第5章 晚安。明天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在人不想它发生的时候偏要发生的。

　　就比如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样子毫无征兆的又见到了五条悟。

　　本来就很爱美、很注意形象，在喜欢的人面前无可免俗更加在意这些的少女，在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后，却就这样见到了那个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人。

　　于是下意识的想要关上门，想要把自己现在这幅不够精致不够好看样子挡起来，但动作刚做完就后悔了。这样未免太过失礼，反应这么大，兴许还会暴露出一点什么，虽然不用想都知道五条悟大概率、绝对不会真的从中看出那些难以说明的心思，但只要有一丝被发现的可能都会叫人紧张。

　　害羞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讲道理的恼怒一起涌了出来，搞得她想要说些话来显得自然一些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手还紧紧握着门把手，脑袋低下去，试图让垂下来的头发来挡住又开始翻红的脸颊。

　　但五条悟的眼力很好，观察力明锐，或许是有六眼的缘故，就算他不是很认真，也总是能很快看到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更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确实集中在不远处的红发少女身上。

　　所以，无论是她多出了很多道褶皱的裙子，她脚踝上歪歪扭扭的创口贴，她抿着嘴唇好像不太高兴的表情，还是她就算有头发遮挡也还是透出一点红的脸颊，他全部都看到了。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没有发绳扎起的，散下来的，全部披散在肩头的，发尾没有好看的弧度，还四处乱翘了几根，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

　　“那个白色球球发绳你扎了很可爱，现在没有了诶。”

　　他看着她，在看了她一会后这样说，说这句话时也仍在用那比世界上任何一双眼睛都要看得更加清楚的六眼注视着她，但他的话又说得并不认真，只是随口一说，想到了这件事就顺势说了出来，听起来轻飘飘的，虽然轻飘飘的，却一点都不敷衍，是很坦诚很真心的话。

　　就是这种话，才最让人不知道如何回应，如何反应。

　　但还不等绘里奈因为持续发热的脸直接把他推走，他就很快转换了话题，似乎刚刚那句话完全不值得在意，一根手指抬起在门边上敲敲，第二次差点吃闭门羹的少年撇撇嘴，不大高兴地问：

　　“又关我？第二次了诶——亏我好心来给肚子饿扁的绘里奈送饭！”

　　语气有点不满，有点抱怨，但没有真的怒气，他的声音又实在好听，所以控诉的话听起来反倒像是在撒娇。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动作很夸张地晃晃手中的袋子，塑料的袋子被摇的哗哗响，里面的东西也互相挤压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原本空寂的走廊里制造出了难以忽视的响动。

　　绘里奈的视线随着声响移动到那里，注意到他原来还拿了东西，走廊的光线有些暗，她略微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袋子上面的便利店标识，既然看清楚了这个，那么，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也就很容易想出来了。

　　想必是便利店常见的能够充当晚饭的东西。

　　更何况他已经说了是来送饭的。

　　“……对不起嘛，不应该关你的，是因为我现在乱七八糟的、不方便见人，所以才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是很理亏的少女这样解释道，因为很心虚，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软，是在好好道歉，又像是在好声好气的哄猫。

　　道歉的时候总是要看着对方才足够诚恳的，于是她终于抬起头，由于身高差距而不得不仰着脸，用她又黑又亮的、黑曜石一般、此刻却显得很柔软的眼睛望向他。

　　她眼中的歉意很明显，还没来得及消下去就又因为心虚而升起更多的羞赧也很明显，太明显了，即便是不擅长识别人太过细腻的心思的五条悟也看出来了。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又抬起墨镜仔细看了看绘里奈，在心里很认真的评估了一下，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问：“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不还是很好看吗。”

　　虽然衣服皱了，头发散了，没有了之前每一处都很精致很用心的感觉，但脸还是那张脸，又不会因为这些就变了，嘴唇好像没有之前那样亮晶晶了，但还是很红润的，睫毛似乎也没那么翘了，但眼皮上的眼影还在，闪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引得他多看了一眼，总而言之，全部无伤大雅，并不影响她的好看。

　　五条悟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不会、也不屑于说，那么他说好看，就是真的好看。

　　“什么啊……”

　　迟迟不散的羞涩带来的恼火突然就散尽了，绘里奈有点想笑，咬了咬下唇试图忍住，但一说话笑意就流出来了，她仍然在害羞，其实脸颊更热了，但此刻又可以很自然的和他说话了。

　　“随便夸女孩子很过分诶。”

　　她似真似假地这样抱怨了一句。

　　“哈？哪里过分了？绘里奈明明应该很激动很害羞很感谢我才对吧！”无端遭到这种指控的少年很不满意，他皱起眉头，一副要好好理论一下，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应有待遇的样子。

　　但是绘里奈才不给他机会呢。

　　再围绕着什么好看不好看，为什么一见面一看到是他就关门这些东西说下去，还不知道五条悟又会说出些什么来，他的既真心又确实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话，每一句都会引得绘里奈想来想去，实在是太讨厌了，她不想再听了。

　　于是她并不接他的话，不反驳他也不顺着他，而是直接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袋子，同时露出很乖巧可爱的笑容向他道谢：“总之谢谢好心的五条同学，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她就此打住转移话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就这样算了，毕竟又不是什么必须弄个分明的事情。

　　但对绝大多数事情都不太在意却又在某些方面很难缠很斤斤计较的六眼并不配合她，在袋子即将被碰到之前，五条悟抬高了手臂，垂着眼睛看踮起脚试图直接抢过去的红发少女，她很努力的去够他的指尖，他就又把手抬了抬，把身子向后仰了仰。

　　五条悟摇晃着手里的袋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很有大少爷脾气地说：“说清楚我哪里过分了，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把饭给绘里奈。”

　　绘里奈踮着脚又尝试了两下，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太明显，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她索性放弃了，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去瞪他。

　　他的墨镜在刚刚抬起来后还没有放下去，于是她第一次的，完整地看到了他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猫一样的，被一圈花瓣一样的雪白睫毛包围着的，最中心是比所有存在于现实中的蓝色更加美丽的蓝色，很亮，很剔透，在昏暗的走廊里似乎在发着盈盈的光。

　　原本是想瞪着他说些生气的话的，此刻却因为看到了这双眼睛而愣住了，只是这样就愣住了好像太夸张了，但是，绘里奈觉得，这大概是所有人都必然会有的反应。

　　她怔愣着，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与她相对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得意顽劣又绝不讨人厌的笑意，游鱼一般漾到眼尾，绝对是故意的，又向她很轻快地眨了两下漂亮的闪亮的眼睛。

　　“看呆啦？”

　　虽然是问句，但五条悟显然是对自己的外貌尤其是自己的眼睛很有自知之明的，不需要回答就已经神气又自得。

　　绘里奈猛地回过神，或许是因为刚刚抢东西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不知不觉离得太近了，或许是因为夜晚的走廊太安静、把他的声音衬得那样响，总之，他的问话如同炸开在她耳边一般，使她如梦初醒。

　　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躲开视线的动作太明显太慌张了，绘里奈抿紧嘴唇，干脆把头用力扭向一边，重重“哼”一声作为遮掩，有点底气不足，不过这点底气不足藏得很好，所以听起来还是很不满很任性很对他的话不以为意的。

　　“才没有看呆呢，只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幼稚的五条同学的幼稚的问题而已！”绘里奈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举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在白发少年眼前晃晃，“说五条同学过分的理由，五条同学是不会懂的——这是女孩子的秘密。”

　　好敷衍的解释，根本就说服不了五条悟，但是，虽然她昂着下巴，脸上嚣张的写着“男孩子都是笨蛋是不会懂这种东西的”看得人很手痒，五条悟却能隐约感觉到她讲的话虽然敷衍但也是实话，而且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个秘密讲给他听的。

　　本来就不太爱刨根究底的六眼意味不明地咂咂嘴，学着她的样子也哼了一声，终于还是把手中的袋子挂到她那只举起来的手上，宽容大量道：“勉勉强强接受你的解释吧。”

　　绘里奈得了便宜就会立刻卖乖，她拎好好心男同学送来的晚饭，睫毛眨一下就瞬间变了表情，眼眸弯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甜甜蜜蜜对他说：“我就知道五条同学最好啦！谢谢五条同学！那么我就去吃晚饭啦，五条同学也回去早点休息吧，晚安啦，五条同学！”

　　一连串好多个五条同学砸过来，简短的几个音节她可以念出好多起伏的音调，念得五条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姓还可以被人这样叫那样叫再这样叫。

　　而后，也不等五条悟的反应，变脸很快的少女就后退几步重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隔着一小道门缝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第一第二第三次被关的六眼沉默了，他沉默着盯着那扇根本拦不住他、只要他想可以随时弄开的门，穿透门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后面的少女体内的咒力。

　　指节随意叩了叩门板，语气闲适的、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回应了躲起来的少女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哦，绘里奈——明天见。”

　　那团咒力很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愉悦地笑出声，把墨镜拉下来戴好，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