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十慕白遨

9、第9章 邵济琛开始

　　邵济琛开始发抖：“施舍？你居然说我的爱是施舍？时云初你真的相信我会因为同情而做到这一步吗？”
　　时云初看到邵济琛通红的双眼，心脏撕裂般疼痛，但他知道，这是为了邵济琛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太孤独了，所以才接受你的陪伴，但现在我累了。”
　　邵济琛踉跄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你在说谎。”
　　“信不信由你。”时云初强撑着自己，走向卧室。
　　他听到身后邵济琛压抑的抽泣声，但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卧室门关上，时云初再也支撑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时云初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当他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时，外面已经一片寂静，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发现公寓里空无一人，邵济琛走了。
　　餐桌上放着那锅一口未动的粥，时云初慢慢走过去，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鸡肉的香气，他的眼泪再次决堤。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时云初愣了一下，擦干眼泪去开门，门外站着双眼红肿的邵济琛，手里拿着一顶针织帽。
　　“我买了这个。”邵济琛的声音沙哑，举起那顶柔软的灰色帽子，“天气转凉了，你会需要它。”
　　时云初呆住了，眼泪再次涌出：“你怎么还……”
　　邵济琛轻声说，眼中闪烁着泪光：“因为我知道你在说谎，云初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
　　时云初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扑进邵济琛怀里，泣不成声：“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邵济琛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傻瓜，这怎么会是拖累。”
　　时云初：“可是，我的病。”
　　邵济琛坚定地说，轻轻为他戴上那顶帽子，“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剩下多少时间，我都要陪在你身边，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幸福，明白吗？”
　　时云初轻轻点头，把脸埋进邵济琛的胸膛：“我明白了，对不起，我撒谎了，其实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邵济琛的身体微微一震，用力地抱紧他：“再说一遍。”
　　时云初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从高中时就开始喜欢你，我一直爱你。”
　　邵济琛的眼泪落下，他低头吻住时云初。
　　他在时云初唇边轻声说：“我也爱你。”
　　三个月后，当初冬的第一场雪飘落时，时云初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邵济琛搂在怀里。
　　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
　　时云初轻声说：“下雪了。”
　　邵济琛吻了吻他的发顶，“是啊，很美。”
　　时云初：“济琛。”
　　邵济琛：“嗯？”
　　时云初看着这个深爱他的男人，“这一生遇见你，真好。”
　　邵济琛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当然了，我是谁啊，我那么帅，等春天我们要去看樱花，夏天去海边。”
　　时云初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微笑，“嗯……一定……很美……”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像一片雪花落在河面上，没有一丝涟漪。
　　邵济琛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心跳。
　　他知道，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但他不再恐惧，因为他已经用尽全力爱过，也被深深爱过。
　　邵济琛轻声说：“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爱你。
　　窗外，雪花依旧静静飘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上午，时云初在爱人的怀里安详地离世，脸上还带着微笑。
　　邵济琛这个曾经骄傲自大的男人，此刻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最爱的人，像守护一个永恒的誓言。
　　他知道，真正的爱情不会因为死亡而结束，因为他会一直爱着时云初。
　　北京的深秋，枯黄的梧桐叶在窗外打着旋儿落下。
　　邵济琛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手机紧贴耳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李教授，真的没有其他方案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其中的颤抖，“钱不是问题，国外任何专家、任何实验性治疗我都……”
　　“邵先生。”电话那头的老教授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时先生的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继续化疗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邵济琛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还有多久？”
　　“如果停止积极治疗，转为舒缓护理，大概四到六周。”
　　手机从邵济琛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缓缓蹲下，双手抱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无声地呜咽。
　　六周，四十二天，一千零八个小时，这个残酷的倒计时就这样被宣判了。
　　“邵先生？”护士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先生醒了，在找您。”
　　邵济琛迅速抹了把脸，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才转身挤出一个笑容：“好，我这就去。“
　　病房里，时云初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瘦得脱形的脸上，勾勒出一道脆弱的金边。
　　看到邵济琛进来，他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去哪儿了？”
　　“就……接了个工作电话。”邵济琛坐到床边，自然地握住时云初骨节分明的手，“你睡得好吗？”
　　时云初静静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邵济琛的呼吸一滞，随即强笑道：“说你这周血象比上周好一点了，是个好兆头。”
　　“济琛。”时云初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别骗我。”
　　邵济琛的伪装瞬间崩塌。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四到六周……他们说四到六周。”
　　出乎意料的是，时云初反而松了口气般微微一笑：“比我想象的长呢，还可以陪你很久呢。”
　　“云初……”邵济琛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要说。”时云初用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扶我起来一下好吗？我想看看窗外。”
　　邵济琛小心翼翼地扶他坐直，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时云初望向窗外飘落的黄叶，眼神平静而温柔：“秋天真美啊，枫叶很漂亮。”
　　邵济琛的声音哽咽，“那我带你出去看看。”
　　时云初轻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不用了。”
　　邵济琛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那你要是想出去散散步，我带你去。”
　　“好啊。”时云初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反正还有好长的时间。”
　　邵济琛痛苦地摇头，“明明时间就一点点，对不起……我……
　　”
　　时云初转头看他，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别这样，我很感谢最后这段时间，能和在你一起，我很开心的。”
　　邵济琛将脸埋进时云初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冰凉的皮肤：“不够，还远远不够，我们本该有几十年，一起白头偕老。”
　　“几十年。”时云初轻声重复，眼神有些恍惚，“济琛，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
　　“联系一下金邱吧，我想见见他。”
　　邵济琛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金邱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当他推开病房门时，时云初正靠在邵济琛怀里小憩，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金邱轻轻咳嗽一声。
　　邵济琛抬起头，对金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时云初放平在床上，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他刚睡着。”邵济琛的声音沙哑，“昨晚疼得厉害，几乎没怎么睡。”
　　金邱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邵济琛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校园风云人物的影子？
　　“你还好吗？”金邱轻声问。
　　邵济琛苦笑着摇摇头：“医生说……最多六周。”
　　金邱的眼圈瞬间红了：“操...怎么会这样。”
　　“进来坐吧。”邵济琛让开身子，“他应该快醒了，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金邱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病床上形销骨立的时云初，他的喉咙一阵发紧，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安静秀气的少年。
　　“水……”床上的时云初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邵济琛立刻箭步上前，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将吸管杯递到他唇边：“慢点喝。”
　　时云初小啜了几口，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第三人，眼睛微微睁大：“金邱？”
　　“是我。”金邱连忙凑近些，强忍住泪水，“云初，你……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时云初虚弱地笑笑，“谢谢你来看我。”
　　“说什么傻话。“金邱的声音有些发抖，“咱们什么关系啊，我没想到我们就一两年没见面，你就这样了……我……”
　　时云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没事的，我现在精神很好。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你还帮我打掩护呢。”
　　邵济琛疑惑地看向两人。
　　金邱和时云初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金邱解释道：“那时候云初总偷偷画你，怕被人发现，我就帮他望风。”
　　“画我？”邵济琛震惊地看向时云初。
　　时云初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就……就随手画的。”
　　“才不是随手。”金邱激动地说，“画得可好了，尤其是那张你打篮球的侧影，简直……”
　　“金邱！”时云初羞恼地打断他，却因为太激动而咳嗽起来。
　　邵济琛连忙轻拍他的背，眼中满是心疼和好奇：“那些画还在吗？”
　　时云初摇摇头：“高中毕业就扔了……”
　　“才怪！”金邱再次拆台，“明明锁在你那个宝贝铁盒子里，跟毕业照一起。”
　　“金邱，你怎么好拆我台。”时云初气得又咳嗽起来，这次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金邱连忙投降，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带了点东西。”
　　时云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好奇地看着那个纸袋："什么？"
　　"咱们班的毕业照，还有..."金邱神秘地眨眨眼，"老刘让我带给你的。"
　　"老刘？"时云初的眼睛亮了起来，"刘老师？他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金邱笑着说，"咱们物理老师可惦记你了，说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喏，这是他给你的。"
　　金邱从纸袋里拿出一本精装的诗集，扉页上写着：「给我最优秀的学生——永远不要停止探索宇宙的奥秘。刘建军」
　　时云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眼圈微微发红：“帮我谢谢刘老师……”
　　“他说等你好了，要请你吃饭呢。”金邱故作轻松地说，却忍不住别过脸去擦眼睛。
　　邵济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回忆往昔，胸口又酸又胀。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云初的生命中有着那么多他不曾参与的片段，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对了，”金邱突然想起什么，从纸袋底部掏出一个铁盒子，“这个...我想应该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