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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抵达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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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医院,邵济琛穿过的走廊,找到病房,透过小窗他看到时云初坐在床上,空洞地望着窗外,江時朔坐在床边,低声说着什么。
邵济琛敲门,进去了,轻声道:“时云初……”
时云初只是静静看着他,毫无反应。
邵济琛忍不住说:“时云初!看着我!说话!一声不吭就跟个陌生人跑到这鬼地方,把我当垃圾扔了?”
时云初声音很低:“邵总……我走…需要向你报备吗?”
邵济琛说:“你!你知不知道我……”
时云初心里一阵酸楚,哼笑一声:“知道什么?有没有碍你的眼?”
邵济琛低吼:“时云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时云初平静的问,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倦怠,“你是什么意思?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好让你彻底安心?”
邵济琛皱了皱眉头,“住口!不许你这么说,江時朔!他到底怎样了?医生怎么说?!告诉我!”
江時朔冷冷地看着邵济琛这副失魂落魄,他确实只知道邵济琛是时云初在国内的同学,时云初很少提起过去,更没有详细说过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此刻让江時朔厌恶邵济琛带来的混乱。
江時朔叹了一口气,“医生怎么说?胃癌晚期,全身多处转移,现有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目前是姑息治疗,尽力减轻痛苦,争取……时间。”
“姑息治疗……争取时间……”这几个字在邵济琛脑中爆炸,他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一把抓住了时云初的手腕,“跟我回去,回国内,我们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跟我走。”
时云初试图抽回手,却虚弱得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终于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邵济琛脸上,那双曾经可能蕴含过各种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漠然。
时云初声音轻得像一朵云,“邵济琛……放手吧,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了,这里很好,江時朔……照顾得很好,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我不放!”邵济琛低吼,眼眶赤红,“什么叫与我无关?你他妈是我……”他卡住了,不知道要怎么接下面的话。
时云初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是你什么?邵济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恨吗?不过都过去了。”
“不是的!”邵济琛声音破碎沙哑,“时云初,我……”那句呼之欲出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颓然地松开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瞬间被抽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看着江時朔冰冷戒备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把他彻底吞噬。
他跨越重洋,用尽手段,最终得到的,只是亲眼确认了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结局。
他彻底失去了他。
那份被他扭曲此刻才在毁灭边缘清晰显露的情感,在真正面临彻底失去的这一刻,才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惜,太迟了。
邵济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化入阳光中的身影,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口。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在江時朔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无比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缓慢而艰难地挪出了病房。
身后是心电监护仪那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单调地敲打着寂静,宣告着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也彻底隔绝了他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注定无望的一切。
邵济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又是如何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酒店的。
他像个游魂,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异国璀璨却陌生的夜景,映照着他眼中一片死寂的空洞。
心电监护仪那冰冷的滴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时云初苍白脆弱而拒绝一切的脸庞,反复在他脑海里切割。
就在他沉溺于无边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中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金邱两个字,一个高中时期还算熟络,毕业后也偶有联系的同学。
邵济琛麻木地接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喂?”
“喂?济琛,是我,金邱。”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试探,“那个……我听说云初的事了,他还好吗,听说去美国治疗了?”
邵济琛下意识地问:“听谁说的?”
“呃……就前几天在同学群里看到有人提了一嘴,说他病得挺重的。”金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济琛,你,你现在还好吧,听你声音不太……”
“我没事。”邵济琛打断他,不想多谈,只想结束这通电话。
金邱却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感慨,“那个,济琛,其实……有件事,藏在心里好多年了,以前觉得不合适说,现在……唉,云初都这样了,想想也挺唏嘘的。”
邵济琛皱紧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什么事?”
金邱叹了口气:“是关于云初的,你知道吗?高中那会儿……他其实……一直偷偷喜欢你。”
“……”邵济琛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当然对方喜欢自己,高中毕业后聚餐时的告白,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没想到对方在这之前一直都偷偷喜欢自己。
“我……”邵济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金邱的语气肯定,“你不要不相信,这是真的。那时候我们几个坐得近的,多少都看出来一点,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打球的时候,他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偷偷地看,你经过他座位,他会立刻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你跟他说话,哪怕只是问个作业,他都会紧张得结巴……还有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高二下学期,你打完球跟隔壁班班花说说笑笑走了,他一个人在后面看着,那眼神……啧,又难过又倔强,看得我都心酸。”
金邱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邵济琛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门,一些他从未在意,甚至早已遗忘的碎片,伴随着金邱的描述,骤然变得清晰、刺眼起来。
那个角落的视线,篮球场边,喧嚣的人群之外,总有一个安静的角落,那个瘦弱的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沉默地追随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邵济琛不是没注意到过,但他只觉得那目光黏腻很让他不舒服,甚至带着点让他厌恶的窥探感,他从未想过,那目光里藏着小心翼翼又卑微的喜欢。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时云初的座位,有时会带起一阵风,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的身影,那迅速窘迫的红晕,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古怪,上不了台面,甚至带着鄙夷。
原来那是少年情窦初开时,面对心上人最本能的羞怯和慌乱。
他偶尔会因为小组作业或者借笔记,不耐烦地跟时云初说几句话。
对方总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回答得磕磕绊绊,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他只觉得厌烦,觉得这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哪里是笨拙?那是面对喜欢的人时,汹涌的紧张和害怕被看穿心思的恐慌。
金邱描述的那一幕,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他搂着隔壁班花笑得肆意张扬,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下意识地望过去,只看到时云初迅速转身离去的背影,单薄而孤独,当时他只嗤笑一声,觉得这人大概又在发什么神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背影里浸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失落和心碎。
原来那些让他本能排斥和厌恶的行为背后藏着的,竟然是一份纯粹却又如此绝望的暗恋。
邵济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搓,痛得他无法呼吸。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重逢后自己对时云初的种种刻薄羞辱,想起自己一次次将他推开,用最伤人的语言刺向他。
想起自己为了燕妍,放任甚至默许别人对他的伤害,想起他拔掉针头时,眼中那彻底熄灭的绝望。
“他……从来没说过。”邵济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金邱在电话那头苦笑,““他怎么可能说啊?济琛你那时候光芒万丈,身边围满了人,云初他太自卑了,又安静,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奢望,又怎么敢让你知道?这份心思,他藏得可深了,要不是我们坐得近,又都是男的,心思细点,也根本发现不了。他大概……是打算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吧。”
他想起燕妍的诅咒,想起江時朔冰冷的姑息治疗,想起病床上那个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那份被他弃如敝履,甚至肆意践踏的真心,那份他直到此刻才明白其分量的。
少年最干净最纯粹的喜欢它的主人,可能真的要带着它,永远离开了。